第五十五章:礼多好行
柳馥2019-05-15 00:034,107

  巳时,召平回到了府邸,他本想着回来之后,自己就可以回屋好好地睡会一觉的。结果,事与愿违。他一回来,田娇就在院子里拦住了他。然后,田娇娥眉微皱,跟他就昨天写得那一封用给负刍赔礼的陈情书内容提出了很多细节性的修改意见,比如儒家的经典引用少了,用词的细节太不讲究礼了,行文不够儒墨兼备等等。同时,田娇还关切地询问起了召平见负刍的情况如何。

  召平轻叹了一口气,回道:“阿娇,你提的修改意见,以后我在写类似的文章时,一定会多加注意的。不过,这次的事情嘛,我看就算了吧。因为我今天一见公子,便跟他为了昨日的事情致了歉,他立刻就爽朗地回复我说了没关系。想来公子应该是一个不拘小节且胸襟宽广的人。昨天的事情,他都说了没关系了。我想吧,这事情差不多已经可以告一段落了。”

  田娇环望了一下四周,见无人在侧,便哼了一声,苦口婆心道:“景驹,你才见负刍一面,你能对负刍有多少了解?你别不信我的话,负刍这人是脾气好,所以他给人的感觉总是一副很不拘小节的样子。其实,并不是这样。负刍在关于礼的事情,他是很注重小节的人。这陈情书吧,你写得都写了,也不差再多一次修改了。有些事情吧,礼多人不怪,礼多才能给负刍留了一个好印象。负刍对你有好印象,以后你的行事也会方便很多。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景驹。景驹作为世卿子,本就是一个好礼的人。”

  召平面带倦意地道:“是吗?”

  “是的。”田娇的语气十分地坚定地再次重申道:“景驹,我认识负刍有五年了。这事情你听我的安排,一定不会有错的。”

  召平心想:自己可是认识师傅十多年的人。师傅,这人绝对不是一个拘泥于小节的人。何况,这份赔礼的陈情书,师傅收到可能也不会多么仔细地去看。因为这不是谍报,上面没有谍报的标注。至于说,给师傅留一个好印象,这事情吧,其实不在于自己把景驹好礼的形象塑造得多好,而在于自己什么时候能揪出秦谍的内鬼。当然,眼下自己要查秦谍内鬼,显然需要继续扮演好景驹潜伏。这样的情况,自己也显然不得罪田娇。

  于是,召微微打了一个哈气,勉强地微笑道:“行,我知道了。阿娇,您容我先去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我一定按着您的要求,改好再给您,行吗?”

  “行。”田娇将之前的陈情书交还给了召平,神色得意道:“那你先去休息吧。回头记得被改好的陈情书给我。对了,你呀,别摆出一副牵强的样子,好像我是故意难为你似的。其实,我可都是为了你好。这事情到了以后,你肯定会谢我的。我跟你说,我认识负刍五年了,在过去的五年里,我跟他在齐国至少见有五六十次面了。我对他这人的判断,肯定比你精准多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召平忽然来了精神,他瞪大了眸子,道:“你们见了那么多次面呀?话说公主啊,您见到那位公子长得如何?”因为自己的恩师昌平君是秦国的相邦,他常居于秦国,就算他要经营一个潜伏的虚假身份,他不可能在长期地离开秦国。这样的情况之后,田娇能见过五六十回公子负刍,这是其实已经很难做到的事情,除非有替身。召平忽然对公子负刍是不是自己的恩师昌平君又产生了一些怀疑。

  “喂,你问什么呢?召……”

  田娇刚想要说召平这人荒唐的时候,一阵清凉的风向她抚了过来,她意识到自己在外面,召平二字话到口边,她又立刻咽了回去。接着,她羞红着脸,低声道:“景驹,你问的问题着实让召人讨厌。那个,我跟你说,我们田氏可都是正仁君子。我生为堂堂齐国的公主,我也是有原则的人。我不会做那种令父母蒙羞的事情。我虽然见过很多次负刍,但我可没有将他的样貌印入心房。毕竟,我跟你们景氏一族,很早就定下了这门亲事。如今,我虽然还没跟景驹你正式成婚,但我也是一个知礼识书的人!”

  召平茫然道:“阿娇,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问你关于负刍的样子如何,只不过随口一问罢了。怎么说呢,我觉得公子的样貌看起来有些像秦相昌平君。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这……”田娇摸着下巴蹙眉,道:“没有哎。我的印记中,我没有见过昌平君。负刍和他长得像吗?这事情我真不知道。我在齐国的时候,跟负刍见得的次数比较多。主要是因为我有一段时间喜欢找瑶姬一起玩六博,正好遇上了负刍就寒暄一两句。”

  “只是一两句?”

  田娇点头道:“就是道一声你好的事情,能说几句?说起来,我虽然是见过很多次负刍,但是我跟他聊天的次数其实不多,可能十次见面里也就一次或者两次吧。对了,我说负刍这人好礼而刻板,就是因为那会儿他总是寒暄一两句后,就立刻搬出一副男女授受不亲的样子,就立刻退下了。回想起来,负刍的客套话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句话,而且他跟你说寒暄说客气话时,他总是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羞涩像个女孩子似的。拜礼的时候,总是喜欢颔首,将双手平举过半面连而后,然后躬身一拜。”

  说着,田娇顿了一下,沉色道:“等等,你这么一问吧。我突然发现一个事情。这次我跟负刍一同从齐到楚,他似乎处事比以前要放得开了,也比以前健谈了很多。好像还没真以前那么拘礼了。不过……”

  “不过,我们还是谨慎一点为好,多礼为好。”接着,召平收好了陈情书,便向田娇拜了一礼。此刻,他的心里可算是消除了对公子负刍的怀疑。听田娇的陈述,他觉得之前田娇在齐国遇上那个负刍差不多就是师傅的替身吧。

  “客气了。”正当田娇准备还礼的时候,忽然家令跑到了他们所在院子,拜礼道:“景君,公主,太后派来了宣读诏命的内小臣,听那内小臣说大王的谥号定了下来,这次来宣读委任诏的。”

  田娇蹙眉道:“委任诏,那是就给景驹下的诏书。诚如此,那我就不去了迎。景驹,你一个人去吧。”

  家令轻语道:“公主,这不太合适吧?毕竟,这是李太后派来的人。何况,夫妇本是一体。”

  “有什么不合适的呀?这又不是给我下得诏书,我去迎才不合适呢!夫妇本是一体,可我还没跟景驹正式成亲呢!言不上夫妇二字。我去迎,还跟着拜李家的小人,那才是不合适呢!”说罢,田娇便扭头走了。她的心里着实看不上李园这对不讲伦常的兄妹。

  见此,家令无奈地将目光投向了召平,道:“景君,内小臣虽是宦者,但他是奉太后的诏命而来的。公主不见终是有些薄了太后的面子。若是内小臣询问公主的事情,这可怎么办呢?”

  “没关系的,我去见内小臣即可。若内小臣询问什么,咱们就说公主身体不适好了。”

  家令应了一声是,便引路带召平去正门迎内小臣入堂宣诏了。当内小臣字正腔圆地将诏书宣读完,召平一脸木讷地接过了诏书。。因为这份诏书的内容对他来说实在太意外了。一来,他没想到数个时辰前,在朝堂百般不乐意给自己儿子楚王悍上恶谥的太后,现在竟然会从屈盾拟草的四个恶谥里选幽字给自己的儿子上谥号。二来,他更是想都没有想过,太后竟然会任命他为新的三闾大夫。

  要知道,楚国的官爵一般都是世袭罔替的。三闾大夫的官职从楚怀王开始,一直都是由屈氏的族人担任。现在太后改任景氏的人来当三闾大夫。其实,这不仅让召平感到意外,就连跟随召平一起迎内小臣的景氏族子们也都感觉很意外。

  与之同时,在项燕府邸做客的负刍听到了内小臣传报的太后诏命之后,他也露出意外的神情。

  项燕接诏后,立刻命家令带内小臣去库中取金子以作谢礼。随后,他撤去了左右,对负刍笑语道:“公子,我说什么来着。李园这人不好对付。他这步棋走得真漂亮。他让太后允屈盾的意思,给大王定了幽字做谥号,这不仅堵了屈氏一族的口,还堵上了其他不满李氏兄妹的世卿们的口。同时,他们也向楚国的百姓摆出了一副公允,明谏的姿态。毕竟,大王在位十年确实在扩地抗秦方面没什么大建树,遗诏还复了殉葬这种不仁的古礼。这一些系列的行为,确定当配幽字为谥号。”

  负刍轻嗯了一声,凝色道:“这是在收人心啊。”

  “是在收人心,但也不仅仅是在收人心。太后在这个档口,以屈盾死谏负伤不能视朝为由头改换三闾大夫,这事情本是无可厚非的。但是,三闾大夫一直都是屈氏家族世袭罔替的差事。按旧例来办,如今换下屈盾,太后也该从屈氏一族当中选一个人出任三闾大夫。可现在太后偏偏任命了景君当新的三闾大夫。这件事情可说李家人故意给屈氏颜色看,也可以说是他们在挑拨屈氏和景氏之间的关系。毕竟,景君没有从秦国回到楚国之前,三户世卿当中就属相屈氏一族最风光。景君之后,三户榜首可就不是屈氏了。”

  负刍长叹了一口气,轻语道:“从剪除三户世卿的角度来看,李园这招让三户世卿内乱自耗,未尝不是一个妙策。于楚国来说,剪除三户世卿也未尝不是一个好事情。毕竟,这些人都快家半公室了。长此以往的话,只怕当年三家分晋的事情,又要在我们楚国重演了。”

  “公子所言甚是。但是,臣以为让李氏做大也不是好事。因为李氏从考烈王后期到现在,已然不只是家半公室,风光早就盖过了春申君。现在李氏在楚国已然是一股强劲的势力了。这若是继续由着李氏发展下去,那未来恐怕不是重现三家分晋,而是重现田氏代齐了。公子,有一句话,老臣不得不说,李氏不同于三户世卿,他们终究是从北面赵国来的客卿,李园跟您可不同姓。如今三户世卿虽然是家半公室,但是他们都跟您是同姓的亲戚。所以,他们在很多大问题的孰是孰非上,目前也都是向着公子您的。”

  说着,项燕的表情忽然沉了下来,他顿了一下,复言道:“李园就不同了,他可不向着您。至于说他是否向着自己的亲外甥王子犹嘛。实话说,从他让太后给故去的大王上幽这个恶谥来看,我恐怕在李家兄妹的眼里,王室如何不是重要的事情,李氏如何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所以,我觉得为楚国的社稷着想,三户世卿要剪除,李氏更要剪除。眼下当以剪除李氏为先。这要剪除李氏,我们现在还不能让三户世卿内斗。因为他们内斗的话,一定会重新站队选择支持的对象。这样一来不免会让三户世卿当中一部分人倒向李氏。这于您来说是不利。所以……”

  未及项燕把话说完,负刍沉色道:“所以,眼下还需要安抚这些人。项将军,我刚从齐国回来,对楚国现在的世卿家族的情况还不太了解,尤其是屈氏。我之前跟他们交际不太多。然后,我这人也不太善于交际。所以,这安抚屈氏的事情,还得有劳您的帮忙啊。”

  “公子,您放心。项某,一定会竭尽所能地替您办好这些事情的。”说着,项燕便附身拜了一礼。

  负刍还了一礼道:“有劳项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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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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