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您可别这样,瑶姬不过是公子府中的一个婢子,当不起您这一拜。再者,你和那个召平搞得李代桃僵之策,现在也没外露出去,更没影响到我和公子。您真的不必为此道什么歉啊。”说罢,瑶姬立刻扶起了田娇。
田娇忧色道:“唉,现在这假景驹李代桃僵的事情是没有尚未败露,可真败露了的话,我恐怕自己到时连跟你们说抱歉的机会都没有了。哎呀,瑶姬,我跟你老实话吧。我这次来找你和负刍也是为了商量对策。就召平现在的做派,我觉得这事情离败露也不远了。因为他这样讨好李园是会犯众怒的。现在我劝他,他不但不听我的规劝,他还拿着当初我替他作伪证的事情说事,如此轻慢地待我,还要我配合。于此,我现在真的是无可奈何。”
说无可奈何的时候,田娇脸上的忧色变成懊悔,她的眼神也跟着泛起了微微的泪光,“瑶姬,我跟你说,我现在想起来自己替召平作伪证这件事情,我就觉得后悔,就觉得心寒。我原本的好心竟然成了别人胁迫我配合的说辞。而我呢?我现在没办法对项燕等人说明真相。我只好忍这下一口气。但是,我忍了,这事情也不见得不会败露。因为召平现在这样厚颜无耻地去讨好李园,明摆着是得罪宗室,得罪项燕。他们可不会忍召平。一旦项燕由此动怒,下令彻查召平的话,那眼下的事情肯会败露的。”
“嗯,也有道理。”瑶姬点了点头,心想:公主现在这话绕过来绕过去,恐怕重点还是她现在忍不了召平待她的态度吧。至于项燕等人,他们眼下哪有什么闲心去查景驹的真伪,他们现在心思大概都在怎么对付李园兄妹身上。真要查的话,项燕等人现在也该是去调查硃英遗言的真伪才对。因为这可是涉及到楚王的身世。若能证实硃英的遗言是真的,那楚幽王就不是楚考烈王的儿子。李园兄妹拥立当年还楚幽王为新君,那才是真正的犯了众怒。这不正好是项燕和宗室除去他们的理由了嘛。
再者,楚幽王若非楚考烈王的儿子,那他的同母弟楚王犹是楚考烈王的儿子可能性又有多大呢?这不也正好给楚国上上下下一个改换新君的机会了嘛。说白了,项燕这一派的人现在根本不足为虑,他们现在的动向并不严查秦谍这件事情上。当然,如果田娇受不了召平待她的态度或者控不住说谎的心理压力而选择自曝的话,那倒是一个大麻烦。虽然项燕现在动向重点不在查秦谍上,但是田娇若是找他自首,将这李代桃僵的事情说出来,那项燕也不可能不去查。
毕竟,三户世卿之首的景氏家族的大宗嗣子被一个秦国锐士(秦谍)冒名顶替,还有齐公主作伪证。这可是一件大事情,一旦曝光出来,横竖都是要细查的。然而,项燕若是真将这事情查到底的话,不仅师兄召平的性命难保,自己跟着也难逃此劫,还会影响到负刍的前程。
想到这里,瑶姬觉得自己现在无论如何都要先稳住田娇。于是,她思量了一下,凝色道:“公主,现在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您先不要往最坏的方向想嘛。其实,这个召平现在讨好李园的权宜之计未必真的触怒到项将军。毕竟,现在朝臣当中跟李园走得近的人很多。项将军若是跟这些人一个个都置气,想来他是气不过来的,更没那个功夫啊。我觉得项将军和他的夫人对项无忌投李园的反应比较大,那是因为项无忌是他们的亲儿子。这换成其他人,我想他们一家子未必会多么在意的。”
“可是,事情往往是不怕意外,就怕万一的。何况,召平也不同于其他人。毕竟,他是秦国的锐士,现在他是假冒景驹的身份居楚啊。再者,他入寿春城被扣的时候,项燕就曾以相似秦谍的名头扣押过他。虽然楚国在这段时间查秦谍方面似乎没有之前那么严,但是楚国不可能就此作罢不查秦谍了。何况,项燕作为楚国的老候正,他肯定一直都盯着这事情。跟着,项燕对召平这个假景驹恐怕也难免会心存芥蒂啊!”
说着,田娇又伸手拉住瑶姬的手,神色惶恐地说道:“瑶姬,我现在心里好慌,真的好担心这件李代桃僵的事情会败露,也真的好怕事情败露之后所带来的影响。如果让项燕查出这事情的话,我想不仅召平会被其用秦谍的罪名处死,我恐怕自己也会被按上通秦的罪名。诚如此的话,我真的不知道到时候,自己该怎么面对你们,面对景氏族子们,面对父王母后以及齐国的百姓!”
“公主,我还是那句话,现在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您先不要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未及瑶姬把话说完,田娇忽然放心哭了出来,“瑶姬,你让我不要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可是现在的我怎么可能不去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呢?现在这李代桃僵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而我在这件事情当中,确实替一个秦国的锐士做了伪证。于此,我虽然还了召平的人情,但我也真的触犯了楚国的律法。作为一个触犯楚法的人,我现在怎么可能不去事情败露后,我将要收到惩罚呢?再者,现在这件事情往下的发展,我根本没办法控制!因为召平根本不听我的劝言!现在我真的好迷茫,好忧心,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才好!”
“这……”瑶姬犹豫了一下,沉色道:“公主,您让我说什么好呢?我觉得有些事情如果想了也没有办法改变的话,那不如就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瑶姬,这事情能顺其自然的话,我也不会找你和负刍。实话说,我觉得自己现在这样跟召平处下去的话,我的心早点晚点都会崩溃的。我现在真的很厌恶召平的做派。他的做派实在太庶士了,他的眼睛里只有利,只有任务。我觉得他简直跟秦谍……”说到谍字的时候,田娇松开瑶姬的手,随后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神异常纠结地连连摇头。
见此,瑶姬心想:看田娇现在的样子,想来师兄大概真是把她得罪的不轻啊。同时,田娇这边大概也真是跟师兄相处下去了。诚如此的话,继续让田娇留在景府也不合适,万一她哪天心里真的彻底崩溃了。他在景府把事情给一五一十说出来,那可真就麻烦了。因为现在景府里都是景氏的族子,他们显然不会站假景君。他们若是知道了真相,一定会在第一时间上报给项燕、李园等人的。
想到这里,瑶姬觉得就眼下的情况,谨慎起见还是把田娇劝到负刍的别院私邸,派自己的手下盯着会比较好。
于是,瑶姬思量了一下,假意宽慰道:“公主,我觉得那个召平是秦谍倒还不至于。毕竟,他之前用秦国锐士的身份公开护送您归齐国,也算是在外露过脸的了。这样的秦国锐士是秦谍的可能性不太大。不过,秦国锐士对任务的态度,我听说跟秦谍也差不多,他们都把完成任务看得比生命重的人。所以,这些锐士有时给人一个种秦谍的错觉。但是,秦国的锐士大部分来自士这个阶层,他们当中不乏家住闾右富户。他们在执行一些任务的时候,还是比较有底线的,不像是一些出自闾左的秦谍为了完成任务而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田娇整个人都吓得呆住了。
瑶姬拍了拍田娇的肩,忧色宽慰道:“公主,您别这样紧张了。我说的只是一些的秦谍会为了完成任务而不择手段,甚至会去杀人灭口的事情。但是,这应该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的秦谍应该秦国的锐士差不多,都是有底线的。除非遇上特殊情况迫不得已,一般情况嘛,我想那些秦谍也不至于如此。对了,那个召平是秦国的锐士,又不是秦谍。我觉得他应该只是把完成任务看得比其他锐士更重要一点。所以,他才会那么卖力地去献媚李园吧。他这一举动呢,虽然在那些重视名声的人看来,这样是很急功近利,颇有些失德,但这未尝不是迫不得已啊。哎呀,正常的情况之下,秦国锐士办事还是相对比较有底线的,应该不会发生灭口的事情。”
“应该,那是不一定啦……”田娇干咽了一口气,眉头紧锁地怯声道:“召平现在为了让我配合他,他都不惜拿当初我为搭救他作伪证的说辞说事。我觉得他这个作法就挺没有底线的啊!瑶姬,被你这么一说,我现在心里很慌乱。你快替我一起想想办法吧?”
瑶姬低头思量一会儿,佯装有些忧愁,谏言道:“办法嘛,我倒是有一个。就是不知道当说不当说啊?”
田娇急急道:“说说说,这都什么时候了。瑶姬,您有什么办法就赶紧说吧。”
“是,那我就斗胆说了。公主,我觉得您要是对现在这位景君真这么有心结的话,那您何不搬出景府呢?搬出景府的好处嘛,一来是您可以不用天天对着召平了。二来,也可以借这个机会缓和一下,您和他之间的关系。公主,我听您的描述到现在,我觉得眼下这事情吧。您有您的道理不假,但是那个召平也不是完全没有他的道理。毕竟,秦国锐士看重任务也是常情嘛。何况,真景君下落这事情能早点查出来的话,这对谁都是有好处的。”
说着,瑶姬偷瞄了田娇一眼,见她还是眉头紧锁,一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决绝的表情,便继续用关心的语气,言道:“三来嘛,比较重要。您现在搬出景府这事情,于外人来看,又未尝不是您跟景君,我是说召平,划清界限的做法呢!我觉得现在您把这层界限给划清了,就算以后召平真惹到了项燕,又整出了什么事情把自己真实的身份给曝光了。这事情也会影响到您太多。因为您早早地就跟召平划清界限的人啊!当然,我这个办法搞不好也是在杞人忧天而已。毕竟,召平的做派也可能根本惹不到项将军啊!哎呀,说来说去吧,我这个办法很可能也是多余的。”
言罢,瑶姬便客气地俯身向田娇拜了一礼。
见此,田娇扶起来瑶姬,忧愁道:“不不不,瑶姬,你的办法很好,我不觉得多余,我只是没想好去哪儿。瑶姬,知道我在楚国真心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亲戚。这离开了景府,这一时半会儿,我真想不到自己要去你那儿!瑶姬,你能帮帮我吗?”
瑶姬借机道:“那是当然啊。公主,咱们是朋友嘛,能帮您的事情,我一定尽可能地来帮您的。我想我们家公子肯定也是这样的态度。对了,公主,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搬到我们公子的府邸啊?其实,我们这里各方面配置可都不比景府差。加上,公子和景氏的关系,我想召平这个假景君知道了也不敢多言什么的。您搬过来的话,也不用有太多的顾虑。”
“太好了。真是多谢你和负刍了。”田娇立刻拜了一礼,随后她身手拉住瑶姬的手,神情有些着急又有些担忧地言道:“瑶姬,我今天能不能就留在这里,不走了呢?我现在真的好怕回去见召平他们啊!”
瑶姬神色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徐徐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公主,您现在就留在这儿看,那是您之前留在景府的东西,您又该打算怎么处理呢?”
“这……”田娇犹豫了起来,正当她想要说这事情还得麻烦瑶姬你的时候,瑶姬叹了一口气,道:“唉,算了,这事情吧,公主,您若是信得过瑶姬我的话,那景府的事情就交给我吧。过一会儿,我亲自带人去景府替您把东西都收拾好,回来再呈给您,您看这样做可以吗?”
田娇连连点头道:“当然可以啦。瑶姬,这次真是多谢你了。你呀,真是我的及时雨。”接着,她俯身向瑶姬拜了一礼。
“公主,您太客气了。这些事情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可不是什么及时雨,及时雨还是我们家公子。公子说了您在齐国待我们素来不错,礼尚往来嘛,您有什么事情,我们也该尽可能帮您啊。”瑶姬俯身拜还了一礼之后,她便呼来婢子们,让其为田娇尽快地把东面的院房打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