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楚明艳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些，也没见过林菀这么难过的样子。两个人是吵架了？甚至闹的很僵？
原本还咄咄逼人的她瞬间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人。
这种感觉让人从头到脚都不舒服。
“林菀，你瞎嚎什么呢？要哭就去安远怀面前哭。”
“我才不。”林菀不哭了，抹掉眼泪说，“他就是个笨蛋，什么精英律师，根本就是笨蛋律师。”
听她骂人，楚明艳又发现了她新的一面。
她顿时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不会骂人。”
“我当然会。”林菀说，“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可以骂你一天。”
楚明艳敛了笑，“我不会放弃。”
“我也不会。”就算吵了架被误会了又怎么样，她也不会放手的。
电梯来了，林菀走了进去，楚明艳随即跟了进去，两人几乎是同时朝“1楼”摁去。
手指都叠在一起了，谁也没中途收手，一起摁下了一楼。
仿佛那个一楼就是安远怀。
电梯里气氛沉寂，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数字在跳动，一楼一楼地往下。
“轰！”
电梯突然一个停顿，猛地震了一下。
两人站立不稳，几乎是下意识就往墙壁靠稳住身体。
这一震又没了动静，继续下降。
林菀看了一眼楼层，14楼。
才刚下降一层，电梯又剧烈一震，发出嗞嗞嗞摩擦的声音。
林菀这才觉得心惊，紧紧贴着墙壁。
可电梯下降的速度明显快了。
两人终于意识到电梯在急速下坠，脸色瞬间发白。
楚明艳见林菀忽然离开贴身的电梯内墙，大声制止，“你干什么！快回来。”
林菀已经挣扎到电梯口，迅速摁下面的楼层数。
慌乱中她也不知道摁了什么，这种下坠感太可怕了。
“砰。”
似乎是电梯紧急制动了，也不知道是停在了几楼，强烈的冲击让两人猛地震了一下。
林菀刚才还没来得及站稳，这一停，人就往旁边撞去，像个旋转陀螺，在地上滚了一圈。
头顶上的灯光刺眼，瞬间在她眼里炸裂，强烈的光一瞬袭来，林菀的耳边也传来了刺耳的声音。
刺眼的强光、尖锐的声音顿时让林菀脑袋嗡地一声，陷入了昏迷中。
“爸爸，林平又偷吃我的糖。”
“妈妈，我不想再写作业了，我要去玩。”
“安远怀你又欺负我！”
“我这次考了61分，刚好及格，我可真了不起。”
“……”
“林小菀你别哭啊，我现在就去找你。”
“林小菀做我的女朋友吧。”
“我们结婚。”
林菀想起了很多，生死只在一瞬间，整个人生却都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
她想起了一个“完整”的安远怀。
小时候的他，中学时的他，大学时的他，还有如今的他。
她困惑了很久的那件事，她也终于想起来了。
为什么她会从巨讨厌到巨喜欢他，还跟他结婚，她都想起来了。
因为那是在她知道父母离婚后，就连夜赶火车来找她借她肩膀的人。
因为那是在她异地四年，总会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的人。
他总是在她开心时，不开心时陪着她。
毕业的那天，他特地买了一身正装，在人海中向她走来，跟她求婚。
婚后的他依旧陪着她，无论做什么事。
偶尔有争吵，偶尔会拌嘴，但她从来不后悔嫁给他。
她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林菀？林菀？”
楚明艳也撞伤了胳膊，只能跪在地上单手托住她的脑袋，往自己的腿上枕，她一边掐她的人中一边焦急地叫她。
林菀猛然从梦里醒来，第一念头就是要去找安远怀，告诉他她想起了他们之间的很多事，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他了。
可她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她问，“我瞎了吗？”
“……”楚明艳说，“是灯灭了。”
过了片刻，林菀的眼里才慢慢出现紧急照明的昏暗灯光。她发觉自己是枕在楚明艳的大腿上，不由说，“楚明艳，你知道吗，讨厌一个人是一瞬间的事，可不讨厌一个人也是一瞬间的事。”
楚明艳问，“你要说什么？”
“我想说，在你刚才大声叫我回魂的时候，我就不讨厌你了。”
楚明艳轻轻哼笑。
林菀认真说，“你要是能放下屠刀，不再做个讨厌鬼，我以后也不会讨厌你。”
楚明艳默了一会说，“我不知道我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什么错。”
林菀说，“是没错，但这种追求不该建立在插足的基础上。我和安远怀已经复合了，楚明艳，你可是我们高中时代的高傲女神啊，不要让自己的人设崩了。”
楚明艳轻笑，“不要拿这个来约束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可以拦住我。”
“我也不会让步的。”林菀说，“安远怀是我的。”
“真有勇气说这种话。”楚明艳问，“就像你刚才去摁电梯的那种勇气？”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
楚明艳沉默好一会才说，“虽然是很勇敢，但我还是想告诉你，现在的电梯都有紧急安全制动，你不屈膝摆好姿势而跑去摁电梯，更容易受伤。”
林菀诧异，“网上说的是错的？”
“不全错，如果你就在电梯口旁边，伸手就能办到的事也没什么。可刚才你从里头冲过去，万一你还没摸到墙电梯就停了，我估计你会像球一样在四壁弹一圈。”
林菀顿觉有些后怕，“那下次我……不，不会有下次了。”
“你说完了没有？魂刚回来别又说没了。”
“没有。”林菀说，“你的腿真软。”
“……”
“我是说真的。”
“闭上嘴。”
林菀不说话了，不过她刚才小撞了一圈，浑身都疼。
不过美人的腿真舒服。
外面已经有人在救援了，林菀听得昏昏沉沉。
楚明艳一直用跪坐着用腿给她当枕头。
虽然她不赞同林菀去摁电梯层数的举动，但是刚才这么做的林菀着实让她吃惊。
在她的印象里，林菀就是个活泼却胆小的人。
所以她总觉得林菀处处不如自己。
可刚才林菀却在第一时间去摁电梯。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样做的她，脸上没有一点恐惧，眼神坚韧，仿若有一种万丈光芒。
瞬间……就让她有一种错觉——她似乎明白安远怀在喜欢她什么了。
腿上的人已经睡了，楚明艳怕她昏死过去，晃了晃她，说，“别睡，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林菀略有些疲倦地说，“我困……昨天我和他吵架了，气得我一晚没怎么睡。救援的人不是没那么快吗，让我睡一会。”
“……”楚明艳发现自己简直白操心了。
林菀安逸得很，根本不慌。
楚明艳也不说话了，她静静地坐着，听着外面的救援声，心里也并不慌。
这会静下来，她又想起了很多事。
很多——高中时代的事。
她总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总是在一起的安远怀和林菀，互相打闹，互相欢笑，是那样的热闹。
像是别人根本进入不了他们的世界。
她就这么看了三年。
热闹始终跟她无关。
再后来大学，没有林菀在身边的安远怀，却依旧不是她能靠近的。
他对她很好，但也只是同乡之谊，远没有给她想要的那种“热闹”。
其实想想，那种热闹是她永远都得不到的。
因为安远怀不喜欢她。
连对她的笑，都跟对林菀的笑不一样。
楚明艳缓缓闭上眼，有些累。
轻微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林菀的手机。
来电的是安远怀。
她接通了电话，似乎是电话这头传去的是她的声音，安远怀第一反应就说，“楚明艳？我打错了。”
“没有，这是林菀的电话。”楚明艳说，“我和她被困在了电梯里，不过我想很快就能出去了。”
那边的声音立刻焦急起来，“那小菀呢？为什么是你接的电话？”
楚明艳默了默，意料之中的着急。她说，“她睡着了。”
“……”
“嗯，她只是睡着了。”楚明艳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忽然笑了笑，“我输了。”
安远怀不解，“什么输了？”
“没什么。”楚明艳说，“你不用担心，她很好，睡得正香。”
安远怀这才想起来被困电梯的是两个人，问，“那你有没有什么事？”
“没有。”
“我现在就过去。”
楚明艳说，“我还没告诉你这是哪里。”
安远怀说，“小菀说今天要去找李先生谈工作，在豪客那栋大厦。”
楚明艳说，“你过来我们已经……”
电话挂断了，看来他正要过来。楚明艳把手机放回林菀的包里，又看看脸色似乎苍白得有些异常的林菀，晃了晃她，“林菀？林菀？”
这一次，林菀没有被晃醒。
楚明艳忙冲外面救援的人喊，“你们快点，她晕过去了！”
安远怀赶到大厦的时候，救援人员刚把她们从电梯里救了出来。
门口已经围满了人，他挤过人群，就看见被抬上担架的林菀，他飞快跑了过去，“林小菀？林小菀？”
楚明艳看着擦身而过，却没有看见自己，眼里只有林菀的安远怀，不由晃神。
就算她先看见的他，就算她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也看不见自己。
她怔然地往后面看，看着在焦急叫着林菀名字的那个人，一瞬间觉得自己和他的距离有万丈之远。
她缓缓收回视线，突然看见不远处的人群里，站了一个她此刻并不想见到的人。
陈遇州。
陈遇州淡然地看着她，仿佛在告诉她——你输了。
楚明艳清冷一笑，被救护人员送去了救护车，去医院做检查。
——是啊，我输了。
不用你再告诉我。
陈遇州看着离开的楚明艳，又看向被送上车的林菀，没有过去。她的身边有安远怀，不需要他。
他敢下注的赌局，从来都不会输。
只是这一次，赢了并没有让他有多开心。
“没有任何一对恋人会对对方有十足的信任。”
十天前，豪客酒店，陈遇州的办公室。
那天是林菀来酒店，却被告知陈遇州去开会的日子。
楚明艳俯瞰着窗外的景色，自信地说着这句话，“安远怀和林菀也不例外。”
坐在办公桌前的陈遇州问，“楚小姐特地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句话？”
楚明艳说，“我知道你喜欢林菀，也就只有林菀不知道。巧了，我也喜欢安远怀，所以我想陈总帮个忙。”
陈遇州问，“拆散他们？”
“是。”
陈遇州笑了笑，“但我没有兴趣。”
楚明艳说，“陈总不要忙着拒绝我，让他们的完美原形毕露，难道不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到时候林菀是你的，安远怀是我的，皆大欢喜。”
陈遇州微微沉思，说，“我可以配合你的演出。”
楚明艳一笑。
陈遇州又说，“但我相信他们不会误会彼此。”
楚明艳皱眉，“既然你相信林菀不会误会安远怀，那为什么还要帮我这个忙？”
“因为我想让你死心。”
“嗯？陈总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让你死心，你会一直纠缠他们。你就是一根刺，安远怀拔不掉，林菀也拔不掉，那就让我来拔。”
楚明艳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要让我亲眼看见哪怕他们有无数的误会，最后还是会选择相信对方？喜欢着对方？永远不会被外力给拆散？”
“是。”
楚明艳忽然笑了，“陈遇州，我很怀疑你到底喜不喜欢林菀。你喜欢她，就该把她留在自己身边，而不是往外推。”
陈遇州当然试过，只是没有用。
他说，“你最后会被迫离开安远怀，但我不会，我会变成她的朋友，一直在身边。”他说，“这就是我跟你最大的不同。”
楚明艳不认可他这个观点，甚至觉得可笑，“那你就让我亲眼看看，他们到底要怎么样去相信对方。”
陈遇州应战了。
所以他还是会找各种机会，接近林菀。
所以他在停车场早就看见了安远怀，但还是跟林菀说笑，甚至任由她给自己拍去衣服上的脏东西。
所以他……在林菀拍摄的时候，看见那枚戒指，就将它——放进苏玲的口袋里。
他不是没有私心，他也曾想过，如果他们因为误会而分开该多好。
但是他也知道这只是一个梦。
他们的感情，早就不是一些小伎俩可以破坏。
他不行，楚明艳更不行。
越是插手，他们就越会牢牢系在一起。
楚明艳从电梯出来的那一刻，看见安远怀的那一瞬，陈遇州就知道她输了。
这样也好。
他替林菀拔了一根刺。
只是他也只能一直做林菀的朋友。
半句喜欢都不能说。
陈遇州站了很久，直到看热闹的人潮散了，林菀也早就离开，他才离开。
这一次，是彻底离开了。
以后，林菀会多一个朋友，一个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却不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