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乌山派那蓄谋已久的阴谋什么时候才算彻底瓦解,那就一定是‘秦秋’给李安之最后一击的那一刻。
不过在这之后,‘秦秋’便销声匿迹了。就连他门派的掌门,都查不到这个人的底细。
其实原因很简单,‘秦秋’本来就只是箫信众多身份中的一个。他精心筹划多年,为得就是能够手刃李安之,给亡去的同门报仇。
如今大仇得报,他就如金蝉脱壳一般将那些失了用途的身份给丢弃了。
能被查到,也就怪了。
而这些不必箫信多说,顾敛都明白。他在小世界中就认出了箫信,只是给他留足了神秘感,没有多言。
以至于他们两的关系不算熟络,但也不至于交恶。
此番箫信才顺手,帮了他一把。
箫信看着顾敛,笑得别有用心:“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这里?喝个烂醉?”
他当然记得顾敛昨日的模样,还以为自己这么问,能换来些有趣的回答。
哪知顾敛根本就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干脆是站起了身,拱手朝他行礼。
“谢过了。”
他说罢就要走,让箫信觉得自己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而箫信是个经常混迹风月之地的人,从来不知道真心是什么,捧着那东西有何用。
所以他对顾敛的反映不多做评价,同时也不多拦他的去路。
箫信看得出顾敛和洛闲两人对沈瑜的情意,但在他看来,沈瑜那小姑娘还是喜欢着顾敛的。
他们中间只需要有两个人互相爱慕,那就得看第三个人会如何想。
洛闲的为人没得说,箫信对他很放心。他那么隐忍,一退再退的,若是想要抢,早就抢了。
如此说来,他是不是要准备新婚礼物了?
箫信不由得一激灵,觉得这事情来得太快,他都还没有半分准备。也就是这个时候,门突然间又被打开了,吓了箫信一条。
“怎么回来了?”箫信立马站起身,这才掩盖了自己的慌乱。
倚着门的顾敛笑了笑,丢过来一个东西:“接着。”
箫信半信半疑地将东西接住,定睛一看,是个钱袋子。
还是个颇有分量的钱袋子。
“作甚!”
敢情我救下你,你把我当成在这里卖的吗?
顾敛倒是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挥手答了句:“酒钱。”
好在是他说了这句话,不然箫信早就砸回去了。
在顾敛走后,他将钱袋子打开,见里面有着半块银子。
莫说酒钱,这钱都足够招个花魁来了。
箫信对着那早已合上的门白了一眼,手却是极为诚实的将这钱袋子给放进了怀里。
钱多……人不怪嘛。
从凌月楼出来后,顾敛径直回了虚无之境。刚进入山门的时候就遇上了紫衫长老,紫衫长老看他神色不好,便多问了几句。
只是在这些事情上,顾敛是个闷葫芦。紫衫长老问东问西没问出来个所以然,干脆是提了一句:“跟阿瑜那丫头有关?”
顾敛虽没有回答,但紫衫长老看到他神色微变,便也懂了。
紫衫长老请顾敛去通天殿小叙,顾敛没有拒绝。
请顾敛进来后,紫衫长老拿了茶罐打算去煮茶的,顾敛将其接下了。
这有弟子在就不必师傅忙活,顾敛接了茶罐便去煮茶。
通天殿最上乘的待客之物就是云雾茶,紫衫长老钟爱这个茶品,除了自己淘,还有不少修仙界的人物知晓紫衫长老的这个喜好,送过来。
紫衫长老没少给他们三个当徒弟的尝这个云雾茶,洛闲很喜欢这个味道,沈瑜觉得这茶和别的茶没什么区别。
也就顾敛觉得这个茶微苦。
顾敛将煮好的茶壶端过来,给紫衫长老倒了一杯。
紫衫长老品了一口,赞口不绝。顾敛只是笑,端着小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茶的味道很奇怪,入口是苦的,但咽下后,又会有一种沁人心脾地甘甜。
这让顾敛想到了,人们都说苦尽甘来。可他总觉得,自己是先尝到甜味,才感受到苦味的。
先前与沈瑜的诸多回忆都消散了,余下的只有一句,我喜欢洛闲师兄。
这样的落差,又如何让人好受呢?
紫衫长老像是看透了顾敛的心思,他放下茶杯,笑问道:“你来虚无之境多少年了?”
“七年了。”顾敛说得具体,“日子不短,但我现在都还记得拜师的那一天。”
那时候顾敛才十岁,因为不想去学堂念书和家里人起了争执。这才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独自往虚无山的方向走。
有趣的是,他在城内的烧饼摊上遇到了洛闲。顾敛请洛闲吃了一块烧饼,洛闲则是向他分享了一个很重要的情报。
虚无之境的紫衫长老很厉害,值得去拜师。
然后两个人结伴而行,顾敛什么都不懂,稀里糊涂地就上了山,成功拜入了紫衫长老座下。
缘分这个东西,奇妙得很。
“你与阿闲我看了七个年头,沈瑜那小丫头则是我看着长大了。你们三个各有所长,也都有着自己的处事态度。”
紫衫长老说道:“其实我教你们的东西已经足够让你们独当一面了,但一直在门派的庇护下,你们是长不大的。修行与感情都是一样的,如果你们只是局限在这一个环境中,很多事情你们永远的想不明白。”
“师傅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外面游历,闯荡一番吗?”
“有这个计划,但尚未决定。”紫衫长老想了想,才又问道:“你觉得游历这一说,可有必要?”
“师傅自然有师傅的想法,我也确实需要出去闯一闯。”
紫衫长老不解:“为何会这么想?”
顾敛顿了顿,像是思索了很久才给出的答案:“有关她的事情,我还没有想清楚。所以我想借师傅的法子,出去走一走,经历一些磨砺,想明白一些。”
心底的沈瑜有着诸多好,让顾敛觉得,她值得自己拼尽一切去照顾。他本以为自己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留在她身边的,可偏偏,她选择了洛闲。
其实洛闲也好,温柔和善,沉稳冷静。
可顾敛自己不想就这么撒手了,他觉得不甘。像是有着一种执念,深种在心底,让他没有办法放开。
顾敛觉得自己从云端跌入地底的过程只花了十日,没有争吵,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
让他说放就放,很难。
失望积攒得多了,就会想要逃避。顾敛想着,可能那游历是自己最后的余地,兴许,能将这些都淡去呢?
“若是,能有外出游历的机会,我希望师傅能让我独自一人去。”
顾敛看着紫衫长老,好像是很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没有了最初的愤然与失落:“我也想……一个人去看看外面。”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看开了,可相比于刚进入通天殿的时候,顾敛现在的状态要好很多。
紫衫长老也终是露出了笑容,那些了无纷争的人总会有一种和蔼感围绕在身侧,紫衫长老也就是最好的例子。
“既如此,这段时日你就帮着我整理游历的路线吧。”
顾敛点头应着:“是,多谢师傅。”
在此之后,顾敛每天都往通天殿跑。对照着修仙界的地图来确定路线,去藏书阁寻找相关的书籍搬来这里查阅,收集一些路段中的传闻奇事等等。
好像将自己置身于一个忙碌的氛围之中后,会让顾敛少了很多时间去想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这段时间他几乎是没有见过沈瑜,可能不见面对顾敛来说也是个让他静心的法子。
他沉下心来去做一件事情,整理,规划,落实等等,都让紫衫长老刮目相看。
七日的时间一晃而过,月儿刚刚挂上树梢,顾敛正好将手里的笔放下。
他依照紫衫长老的意思,大致拟好了两条路线,一条朝南,一条朝东北。
紫衫长老看着顾敛一笔一划记录下来的东西甚是满意,他问道:“你想选哪里?”
顾敛没有多想,只说了一句:“都可以。”
“那你便往东北方向走。”紫衫长老直接做了主,顾敛也没什么异议。他只是多问了一句:“何时能够出发呢?”
“明日便可。”
“我想今晚走,可以提前与师傅道别吗?”
顾敛看着紫衫长老,他是在很认真地说这件事情,就好像这个念头已经在他脑海中酝酿了很久。
紫衫长老反问:“为何?”
“师傅想说的我都知道,早些离开也是想早些结束这两年。”
顾敛带着笑,将话说得很平平淡淡。却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什么叫转身即天涯。
两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是足以改变一个人。
可能两年之后顾敛不负那份深情,而沈瑜和洛闲又能够走到最后。
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来祝福。
最终紫衫长老还是答应了他,紫衫长老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问顾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也能够猜到一二。
顾敛这个人有些偏执,这份情绪只会与沈瑜有关。可能是分别前再见最后一面会让他有所动摇,也可能是他不想去面对,这些昔日的美好。
倒不如让他收拾好行囊,独自离开,了无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