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落颇有些尴尬地被柳千恪拽着手臂,他的身子缠绵缱绻地紧覆着,夏落只感觉自己收回手也不是,不收回手也不是,瞧柳千恪不是,不瞧柳千恪也不是。
“警告,警告,本世界被保护者有生命危险。”小胖见夏落一副动弹不得、无动于衷的模样,只好再度出声提醒道。
夏落深吸一口气,慢腾腾动了动她那一只即将被拽向隐秘之处的手,哑着嗓子低声回:“把药给我吧。”
话音刚落,半空中便凭空落下了一颗红棕色药丸,这颗药丸与以往她所见到的灰朴药丸都不一样,并不是由她自个儿吞服,而是要给柳千恪服下。
夏落的右手仍是被柳千恪给紧拽着,左手掌心则攥着那颗红棕色药丸,她半是犹疑半是坚决地将药丸抵到了他唇边。
可柳千恪就像是毫无知觉一般,正兀自紧咬着牙关要将她的右手拽至她从未接触过也不愿切身接触的地方。
你来我往对峙了好一会儿,两人仍是僵持不下,夏落只感觉自己举着的左臂都已经酸痛不已了,她的鼻尖和唇间不由得猛地喷出一口沉重的气息,正当她要一鼓作气将掌心的药丸一股脑塞进柳千恪嘴里的时候,跟前的人却像是嗅闻到了骨头味的大犬一般仰头对上了她的面容。
夏落被不由自主拽得一个趔趄,眼瞧着柳千恪像是在闻着什么令人沉迷的罂粟花似的凑上她的鼻尖,甚至是唇边,她只得有些难堪地屏住气息撇过了头,不料柳千恪却不肯这般轻易地放过她。
当柳千恪殷红的唇瓣触上她的唇角时,夏落心中咯噔一声,脑海中霎时间空白一片,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敛了眉目,蹙着眉头,不过是将那枚红棕色的药丸放入了口中,却好似做了极大的心里建设一般。
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舌尖抵着那枚药丸,微张着唇朝柳千恪嘴边送去,紧闭着的眼不像是在跟一个大美人鼻息纠缠,倒像是不情不愿地去赴死一般。
可药丸还未从她的舌尖递至跟前人的舌尖,才堪堪挨上了嘴皮,那枚被唾液润湿的红棕色药丸便骤然从夏落的唇角掉落至她稍显残破的裙边。
她瞪大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腰肢被跟前的人紧握着,以致于她只能一寸一寸地扭过头朝身后的人看去,可突如其来的疼痛着实有些侵蚀了她的脑海,甚至连视线都因此而有些模糊了。
夏落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回眸瞧了一眼,却并不能瞧清方才悄无声息捅向她背脊的人究竟是谁。
脊梁骨被捅穿之后,疼痛一点点蔓延开来,她甚至能感觉到如今仍插在她后脊骨上的冰凉刺骨的利刃。
片刻之后,夏落再无意识地一寸一寸从柳千恪的怀中滑下,柳千恪察觉到怀中人身体的滑落和离开,不由得连忙将她的腰肢又抱紧了些许,他在夏落颈项边不住嗅闻着,痴迷的模样怎么瞧怎么缱绻旖旎。
“不过是个烂泥扶不上墙、死不足惜的女人而已。”柳千恪并未看见立在他跟前那个面色可怖,阴沉苍白的男人,那男人就像是一个形单影只的孤魂野鬼一般。
而这男人正是自夏落离开之后,便紧跟着她而来的懿轩,懿轩直勾勾地盯着柳千恪和夏落纠缠交错的身影,口中不断地重复着方才那一句,像是在告诫柳千恪,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轩儿——”待冷若芊姗姗来迟赶到此处,眼前的景象已经是一片狼藉,她小心翼翼地望着懿轩挺得笔直的背影唤声道。
懿轩闻声回过头,冷若芊瞧见他那一双已然成了灰白色的眸子,陡然愣住了……
……
“三、二、一,开始脱离任务世界。”小胖的声音如潮水一般涌向了夏落尚有些混沌、不清醒的脑海,时间已不知如浪花一般席卷带走了多少里尘土与云雨,好半晌,她才有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
一个月后,永梦城
“求求你了,你就行行好,把玄玉借给我吧。”
“滚犊子,不借!”
被身侧的男人给烦得实在没脾气了,夏落只得没好气地侧过头,指尖只差一寸便要压在跟前男人的鼻尖上,怒骂时,唾沫星子就差喷泄在他脸上了。
许久之前玄玉在任务世界中消失之后,她在永梦城中寻觅了许久,就在她即将不报希望的时分,小胖却告知她玄玉一早便被沈若风夺了过去。
沈若风?这名儿已许久未曾听见了,在永梦城中初初听见这个只会在任务世界中出现的名字时,夏落心下惊异了许久,后来在她有意的暗中察观下,她才发现永梦城哪里有跟沈若风长得毫无二致的沈梦槐,他压根就是任务世界中的沈若风。
被欺骗、被耍得团团转的滋味,她是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前尘往事涌上心头,夏落不由得恶狠狠地盯着跟前的人,似是跟前的人只要再踏上前一步,她便会扑上去将人撕碎一般。
沈梦槐,也就是沈若风后退一步,对着夏落一脸无辜地摊开手,眨巴眨巴眼睛,启唇道:“上次只是个意外,我保证这次不会再让它受伤了。”
夏落敛了敛眸,深呼出一口浊气:“你先告诉我你到底带着玄玉做了什么才让它伤成这个鬼样子,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借给你。”
沈若风闻言一滞,稍显轻佻的笑意也登时僵在了唇角,他欲言又止了好片刻,最终尴尬一笑,转移话题道:“小恪已经醒了,要不要去瞧瞧他?”
夏落淡淡撇了他一眼,眼中竟是漠然,没有吭声,抬脚便绕过他朝前行去。
她脚上步伐未停,只是自顾自地朝前行去,竟将如影随形黏在她身侧之人权当做是无形无声的空气一般,她脚下步伐愈发快了,没过片刻,她便行到了一扇银质拉丝的门前,她立在门边默然了一瞬,面容虽是平静,可蹙起的眉头却无形之中暴露了主人内心的郁结和纠葛。
好半晌,她终于露出了袖中紧攥着的拳头,对准跟前银色的门轻敲了两下。
紧接着,也未听见门内之人的回应,她掌下贴着的门却缓缓移开了,而门内的景象也一览无遗地展现在夏落眼前。
只见她来此地所要看望的人此刻正半倚在床头,或许是刚醒来的缘故,面容还显得有些许苍白,不过,他唇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容,给他的面色增添了一分暖意。
而坐在他对面的乃是夏落再熟悉不过的一张漂亮娇俏的熟悉面孔,那有着熟悉面孔的人又是吹了吹勺子里的热烫的粥才递到他嘴边,柳千恪不由得又笑了笑。
夏落见到此情此景,情不自禁地抿了抿唇,抬手抵在墙角处点了点,才迈腿走了进去。
走至柳千恪床边后,她也并未多言,转头面无表情地对着柳千恪便道:“梁先生叫你过去。”
柳千恪闻声这才缓缓侧过眸,好似才发觉夏落的存在一般,才瞧了一眼便立马又看向了方才给她喂粥的女子,有些瑟缩地问:“她是谁啊?”眸中的惊讶和畏惧令他瞧着就像是初生的幼兽一般,对一切事物都充满了好奇与未知的恐惧。
不远处的女子轻轻抚了抚柳千恪有些许颤抖的后背,侧眸对着夏落歉意地笑了笑,柔声道:“还请夏小姐勿怪,千儿他才醒过来,这儿”说到此处,她陡然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接着俏皮一笑:“这儿还不是太清醒。”
而这女子正是夏落先前在任务世界中所见过的白初彤,夏落盯着白初彤柔光潋滟的眼睛,沉默了一瞬,最终只点了点头,便无声地踏出了这一方似乎只容纳得下柳千恪和白初彤二人的小天地。
可没想到才推开眼前这扇银质拉丝的门,她便见到了那个令她避之不及的男人——沈梦槐……或者说沈若风。
“柳千恪不过还是个小屁孩,找他有什么用,小落妹妹有什么难处,不如朝我说来听听。”沈若风的尾音上挑,眉毛也随之翘起,整个人怎么瞧怎么不正经和轻佻。
若非夏落身后乃是情意绵绵,插不进话且令她难堪的柳千恪和白初彤二人,夏落真想在这恬不知耻的男人跟前猛地将门摔在他脸上,然而两相权衡之下,她只得万般不情愿地硬着头皮踏出了迈向门槛之外的最后一步,紧接着,银质拉丝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在门合上的那一刹那,夏落并未瞧见身后的男人,不,应当说是少年在沈若风说出“柳千恪不过还是个小屁孩,找他有什么用”这一番话时,脸上不屑与讽刺的神情。
踏出门外之后,夏落有意离沈若风站得远了点儿,在走廊中他二人明明不过咫尺的距离,可就像是隔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洪沟一般。
夏落听见沈若风那一番好生不要脸皮的言语,只不过翻了两个白眼,除此之外,并未再吭声。
沈若风见状,还欲凑近她再言说上几句,却被早就有所预料的夏落给猛地堵住了嘴。
“你若是还想从我手中借走玄玉,便给我闭上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不说话并没人当你是哑巴。最后一句话夏落只掩在了心中,并未说出声来。
可即便是她只说出来屈指可数的几句话,已然似是淬满了寒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