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呦呦见到他，脸上的笑容“咻”地一声，赶紧消失，唯恐还剩个尾巴被鹿鸣捉住，又被他发作一顿，身体还下意识地贴紧了墙壁，小声的跟鹿鸣打了一个招呼后，就夹着尾巴跑了。
鹿鸣：“……”
他就这么可怕？
这个问题没有困扰鹿鸣太久，晚上林呦呦自动就和鹿鸣交代了。
“你都不知道，今天我刚从营销部一回来，就看到我们小鹿总的那张脸。”
“你们小鹿总的那张脸怎么了？不是挺帅的嘛，不耐烦看见人家？”
林呦呦还没有意识到她正在进行危险发言，继续说道：“那倒不是，主要是他脸色一向很难看，我都忘记看他的脸是不是好看了。”
说到这里，她拿出一副八卦兮兮的语气，说道：“我刚从营销部一回来，就听说他又和我们老鹿总吵架了，我抬眼一瞧，果不其然，脸色又沉得跟可以滴出水来一样。吓得我一颗心都快跳出来，赶紧贴着墙脚跟儿跑了。”
原来是这样。
鹿鸣咬了咬牙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那么咬牙切齿，“我看你们那个小鹿总也没跟下属生过气吧？他和他亲爹吵架，总不好把气撒在别人头上，他一个当领导的，这点儿气度还是有的吧？”
“哪儿能啊，我们这些小虾米就是他们资本家的出气筒。上次他心情不好，把我骂了一通，我现在都还记得。”
她说的就是第一次和鹿鸣接触那件事。
听到她如此颠倒黑白，鹿鸣忍不住了，“明明是你做事情不得力——”
“什么叫我做事情不得力？你知道他当时对我说什么吗？他的那些话近乎于人身攻击了！”林呦呦立刻叫起来，“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骂，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还真是不怕被诅咒。”
“那就算他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骂你，就算他讲话难听，这个事情的起因也总该是你做事情不行吧，他一个当领导的还不能说你了？”
他就不服了。
“说是可以说，可是他不应该那样说任何话，总该讲个策略吧，一股脑儿的把他的负面情绪全部砸到我身上来，哦，我就是接受他负面情绪的一个垃圾桶？”
“你总说人家负面情绪，那你怎么不想想起因呢？”
小鹿一再点穿林呦呦忽视的事，弄得她没办法再忽略他，干脆一拍笔记本，“你这个小神仙，怎么这样呢？究竟帮我还是帮他？”
鹿鸣下意识的挺起并不存在的胸膛，感觉有正道的光照在他头上，掷地有声：“我帮理！”
林呦呦“啪”地一声，直接将笔记本翻下来盖住了。
***
第二天早上，司机接鹿鸣去公司，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对。
趁鹿鸣先下车的档口，他叫住林呦呦，“呦呦。”
林呦呦转头看向他。
司机大哥扭了扭脖子，问她，“刚刚……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吗？”
“没有啊。”林呦呦一头雾水，“你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没有吗？”司机大哥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可我感觉……小鹿总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哦，原来是这个。
林呦呦瞬间就放心了，她也不好当着司机大哥的面说鹿鸣没有哪天心情好，只是浑不在意的冲他摆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他过会儿就好。”
说完就兴高采烈地上班去了。
留下司机大哥一个人依旧在原地，不太相信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
真的，没事吗？
***
林呦呦一到办公室就看见徐特助抱着一叠资料，脚下生风。见到她来了，徐特助连忙冲林呦呦一挥手，“赶紧跟我到总裁办公室，出大事儿了。”
林呦呦没见到先上来的鹿鸣，想不到还有什么事可以让见惯风浪的徐特助称作“大事儿”，以为鹿鸣又晕倒了，连忙跟着他一起，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他们还没有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鹿建国的一声怒吼，“你自己说你这叫做的什么事！”和他声音一起的，还有一阵稀里哗啦的文件倒地的声音。
鹿建国的秘书见到他们来了，连忙朝他们使了个眼色，徐特助脸上立刻哭成一片，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轻轻敲了敲门，不等鹿建国叫他进去，就径自推开了门。
鹿建国见到他，脸上的盛怒之色还未退去，但到底他久居高位，修养甚好，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发火，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将脸别到了一边，不再吭声。
徐特助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像是努力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老鹿总，我把人带上来了。”
“从今天开始，没有什么老鹿总，整个公司只有我一个鹿总。”这听上去像是要剥夺鹿鸣现在的职位，徐特助一听立刻大惊失色，“老鹿总！”
鹿建国一听，抬眼冷笑一声，看也不看徐特助，“怎么，我现在已经叫不动他手底下的人了吗？”
徐特助顿时大气也不敢出，垂手站在一旁。
林呦呦更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父子俩斗法为什么又把他们牵扯进来了。
就在她尴尬得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的时候，总裁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人推开了，只听一阵熟悉的高跟鞋声音走了进来，林呦呦转头一看，发现是肖祎。
她看也不看林呦呦和鹿鸣一眼，径自走到鹿建国面前说道，“鹿总，我这边已经想办法联系了各大媒体，暂时把事情压下去了，眼下我们要尽快出一份公关声明，把这个事情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至于其他的，”她转头看了一眼鹿鸣，“可以放到之后再来追究。”
“什么放倒之后再来追究，如果不随着公关声明一起把相关人士的处罚发出去，你觉得轻飘飘的一份公关声明，足够应对这次的舆论吗？”鹿建国伸手敲了敲桌子，“工地上死了人这么大的事情，他这个当分管领导的居然毫无所觉，还是人家闹到了媒体上他才知道的。你说他一天到晚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还有脸到我面前来，他——”
眼见鹿建国越说越过火，肖祎唯恐他们父子俩又在办公室里吵起来，连忙接口道，“这件事情也不怪鹿鸣，昨天他才去巡查了，谁知道昨天晚上就出了事，谁也不知道老于他的胆子会那么大，敢顶风作案。”
鹿建国问肖祎，“那她巡查了个什么东西？之后的安排没有吗？”
林呦呦听到他们的对话，从一开始的一头雾水，到后面越来越明晰，心也跟着跳得越来越厉害，他们说的是什么？说的就是老于的那个工地吗？昨天晚上也就是在他们走了之后又出了什么事情？
这件事情跟她有关？
她求助似的看向徐特助，可他连眼风也不往自己这边扫一个，眼观鼻子口观心，根本就接收不到她的信息。
“之后的安排肯定有。”肖祎连忙说道，“鹿鸣不是那样不管不顾的人，你要相信他。来之前我已经了解到了全部情况，他把——”
林呦呦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哪怕她再不懂事，也知道肖祎后面要说什么。
他们叫自己进来的目的，是打算把对鹿鸣的责罚全部推到自己身上。
林呦呦的心一瞬间跌到了谷底。
昨天他们离开工地之前，鹿鸣的确是把看着他们办手续的任务交给了自己，可是她也没有想到，前脚鹿鸣才强调了安全的重要性，后脚老于就敢顶风作案，直接闹出人命来了。
然而不等肖祎把话说完，鹿鸣就一把将话头截了过去，“肖祎，你不用再把事态扩大，这件事情鹿总说的没错，是我没有做好，我要负主要责任，他对我做什么处罚，我都心甘情愿地接受。”
“鹿鸣！”肖祎被他急得跺脚。他忘了刚才鹿建国说什么了吗？都要把他副总的职位给捋了！他身为鹿建国的儿子，没了副总的名头，从今往后打算怎么在公司里立足？难道还真要把自家江山拱手让人，让那些老菜皮看笑话吗？
鹿鸣根本不管她，抬头看向鹿建国，“我巡视老于的项目，前脚走后脚他们就出了人命官司，我身为直接领导，是要负主要责任，鹿总对我有什么处罚，可以直接说。”
“你看看他！”鹿建国彻底被鹿鸣这种态度给激怒，冲着肖祎怒道。
肖祎连忙安抚鹿建国，“鹿总，这件事情就算是要惩罚鹿鸣，也犯不着直接把他从副总的职位上撸下来，一撸到底吧？这个惩罚太重了，你就算是拿去上会，上董事会上股东会，都不会通过的。真要处罚，那也应该处罚项目的直接负责人，是他不顾员工身体和心理健康，非要加班，这才导致了有两个员工因为过劳从架子上摔下来死亡。鹿鸣既没有在现场，也不是那个项目的直接负责人，您刚才说的那个惩罚太重了。”
“肖总这是什么意思？”肖祎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门外面响起。鹿建国办公室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他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是阴沉得不像话。
林呦呦抬眼看向走进来的那个男人，只见他年龄和鹿建国不相上下，一头头发已经花白，却依然精神矍铄，身材挺拔，看上去就很有气势，正是他们公司另一个大股东和副董，欧凯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