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菩“咕嘟”一声把嘴里的汤咽了下去,一个不及,差点儿呛到。她悄悄把自己煮的汤往身后挡了挡,怕被人抢走似的用腰身遮了个十成十。
秦天衣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心里却觉得这人实在是可笑。他冷着一张脸,闻着厨房里的滚来的热浪,一身的无所适从在看到江菩慌里慌张像个仓鼠一样藏东西的时候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煮的什么?”
江菩听到问话,心里打起了鼓。她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想了一下,府里确实没有允许下人动私厨这件事。但自己也不占理,她问丞相府借了两个蛋,还用了小厨房的柴火和炉灶。
“煎蛋汤。”江菩小声答道。也不知道秦天衣会如何罚自己?她低着头等着暴风雨来临,却没想到秦天衣非但没有罚自己竟然还让南风把他推到了她面前。
“让开。”
江菩默默的闪了开来,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汤被南风从汤蛊里盛了一碗出来。
唉。她默默叹口气。那真是满满的一碗啊,一个煎蛋,以及数片叶子。那本来就不多的菜叶子,她不舍得一口气采完,想着这样可以多吃几次。可谁曾想到啊。
秦天衣接过南风递过来的汤,他先是观察了一下。汤很清淡,只有几片菜叶和一个煎蛋。她也只会做这种东西了……
眼上是满满的嫌弃,嘴巴却还是尝了一小口。那汤进入口腔带着一股蔬菜的清香,菜叶滑滑的,一口热汤入肚,竟然有着说不出的舒服。
他想起来曾经与自己的母亲在逃亡的路上,也吃过这种菜。只是母亲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夫人属实是不认识这些厨房里才会有的菜。直到现在重又尝了一下才记起了那股不属于母亲但又属于的母亲的味道。
“这是什么菜?”秦天衣轻声问道,口气已经不似先前的冷硬。
江菩抬起头,诧异的看了看秦天衣。仔细想了想,可话到嘴边却又实在记不起叫什么名字了,直到想了好一会儿才无奈的讲道:“属下的家乡叫它冬寒菜。”
冬寒菜?南风的眼里起了疑惑。
先前听说江菩在小厨房动了私厨煮汤,心下还在疑惑用什么煮汤,待来到小厨房盛汤的时候才发现不过是陈国百姓常年吃的葵菜。就算是垂髫小儿都叫的出葵菜的名字,怎么到了她身上却又变成了“冬寒菜”?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冬寒菜?”秦天衣不解的问道。
江菩点点头。她看着汤蛊里剩下的汤,出神的讲道:“这是母亲惯会煮给我的汤。”
秦天衣“嗯”了一句,又满足的喝了一口汤,又示意其他人去尝一下。江菩这厢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煮的汤被人分了个一干二净。她心里有苦难言,又怕秦天衣处罚自己,便眼睁睁的受着了。可她心里憋着的一口气,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发泄才好,只无奈的叹口气,认命的说道:“这于任何人来说不过是一碗普通的菜汤而已,于我这是珍贵的母亲的味道。”
她顿了一下,又抬起头看着正在小口吃着煎蛋的秦天衣。他似乎看起来胃口很好,刚刚还满满的小碗里已经去了小半,江菩艳羡的吞了吞口水,又正了正脸色说道:“菜是我在打扫马厩的时候找到的,两个鸡蛋是我问张师傅借的,小厨房也是我私自坚持要用的,和其他人无关。”说到这里,她十分痛心的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子,举到南风面前:“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若是不够罚,就在我佣金里扣吧。”
南风楞在秦天衣身后,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若是她坏了规矩主上真要处罚,岂会只是罚钱了事?若是不会处罚他,他接下她的钱又算什么?
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南风,看了看自己的主子,又看了看默默在一旁看脸色的乔木一行人,尴尬的像个秫秸一般戳在原地。这个江菩,脑子真是奇特啊。
秦天衣随口“嗯”了一句,示意南风收下了。
江菩见人真的收下了,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十几二十个钱是她的全部家当,但至少算是买了个平安了。只是,亏!巨亏!她亏大了!
自己心心念念冒着被人处罚的心情,认认真真的煮了一锅汤,只尝了一小口便被人给瓜分了去。这算什么?自己一口没吃到,但还挨了罚。
江菩只觉自己心里憋闷的很,饭也不想吃了,于是轻轻问道:“若是无事,属下先出去了。”
这是生气了?秦天衣思忖道。他是有些生气,若不是他来的及时,这一蛊儿汤肯定就这么被她吃完。可自己让其他人给她瓜分了值得她伤心?不就是一碗汤?当然是一碗还挺好喝的汤。
秦天衣不动声色,只顾看着碗里的汤,嘴上却又问了一句:“嗯,汤还有吗?”
江菩撇撇嘴:“没有了。”
秦天衣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随便“嗯”了一句示意她可以离开了。看着落寞的离开的江菩,他的心里又是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很奇怪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活了二十七年从未有过这种无力感。
他想把自己的胸膛剖开,想把那颗一直隐隐作怪的心扒出来看一下。他想看看它到底是着了什么魔,得了什么病。
江菩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也没有去找什么吃食。现在还有什么心情吃东西呢,她只想一个人躲起来,静静自己那恨不得杀了秦天衣的不安又躁动心。
人生真是处处艰难啊,什要喝一碗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汤竟然都成了很奢侈的事情。
她静静的坐在丞相府花园里的木椅上面,因着一碗汤而红了眼睛。
作为张安安的时候,她曾经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帖子的内容是问:你曾经因为什么事情而崩溃过。帖子里回答的内容五花八门,有人说因为要蹲在地上系鞋带就哭起来;有人回答梳头发梳不开就哭起来;有人回答,因为没有吃到一个小甜品而哭起来。
此时此刻她理解了那个帖子里所有人的“崩溃”。她是那个没有吃到甜品的姑娘,是那个系不好鞋带的大人,是那梳不好头发的学生。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得不到”,成了最后压垮一个荒漠里的骆驼的稻草。
“你是叫阿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