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长川耸耸肩,这个动作他平时几乎不会做,可是此时看起来倒也很是协调,“虽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是目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路知归脸色瞬间就垮了,“这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了自己的利益,连亲生女儿都可以出卖?要是让林溪知道,她该多难受啊?”
尹长川叹了口气,又再次靠在了窗台上,凉风微微吹来,特别凉快,“其实我觉得林溪或许已经想到这些了,只是儿时的遭遇让她总是把事情装在心里。”
“她知道?”路知归的声音瞬间大了两分,盯着尹长川看了数息,才压低声音道:“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那倒没有。”尹长川眼眸闪烁了两下,“不过她之前一直怀疑汪凝去荣江县找她的目的,在宫婉被审的时候,她似乎也觉得汪凝在背后做了手脚,她不是武断的人,也不会因为汪凝曾抛下她,而故意那么对汪凝,所以我觉得她肯定是知道汪凝的秉性,毕竟那是她娘,汪凝的手段她应该是最清楚的。”
见他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路知归端起茶杯,喝了口凉茶压压惊,这突然紧绷的神经才平缓了一些,“她也和我说过差不多的话,现在一切都是推测,只希望我们推测是错的,至少让林溪对汪凝还存有那么一丝好感吧。”
“但愿吧。”看着他放下茶杯,又给自己续了茶,尹长川才又道:“还有一点我很奇怪,那些人是怎么找到林溪的?前面十年他们有的是机会动手,为何他们一直不行动,直到最近才有所动作?”
路知归想了一下,“或许他们是最近才发现林溪在荣江县呢?毕竟当年我爹和牧叔叔拜师学艺时,他们的师父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县衙仵作,而他们两又都是私下跟着他学的,知道他们的人不多。”
“学成之后,两人各奔东西,成了家之后更是各忙各的,好像再次见面也是他们师父去世,两人才相见的,连我娘都没有见过牧叔叔,就是每次我爹收到牧叔叔的书函时,他偶尔提过两句。我想那些人要找林溪,也很难联想到我爹头上, 所以才一直找不到她吧。”
尹长川:“既然这样,那他们是如何找到她的?即使汪凝知道她在荣江县,但是既然她能瞒十几年,那她应该不会主动找林溪的,所以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是有人先发现了林溪,之后才找到汪凝来送手札的。”
“如果是这样……”路知归蹙眉回想,“汪凝出现是在我被抓的当天,那就是说她要谋划带邵离他们来荣江县的事情,至少要在那之前一段时间,而在那之前,我和林溪去过几次外地,难道就是那时候林溪被认出来的?”
尹长川:“那个人想要谋划整件事,应该也用不了多久,从今年年初开始,你们去了哪些地方?”
“等我想想。”路知归垂眸细想,从年初,只要是他和林溪一起外出办的案子,他都一一过了一遍。
待全部捋顺了,他才抬眸看着尹长川,道:“首先是去阜民县办了一件伤人案,那个案子并不复杂,就是两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因为争夺一只蟋蟀打了起来,雇主雇我去不过就是替那个少爷辩驳一些,林溪几乎就是去玩的,我觉得那个案子她应该是没有暴露的可能。”
“然后是那罗县,那个案子是一起凶杀案,一个叫林云的姑娘在家被人杀害,嫌疑人是一直钟情他的男子,雇主是嫌疑人的父亲,经过一番调查,我们最终找出了真正的凶手是林云的邻居,他一直觊觎林云的美色,见林云家没人,就翻墙进去打算图谋不轨,林云反抗大叫,他一时慌乱就把人捂死了。”
“这个案子在当地虽然有很多人关注,但是林云家毕竟只是普通人家,关注的人也都是寻常老百姓,我觉得还不至于有那种能威胁汪凝的人出现,况且那罗县离金阳县也是有数千里的距离,这个案子应该也不至于暴露林溪。”
“接着就是安门县,那是一起连环盗窃案,被盗的都是同一个巷子的人家,嫌疑人是一个经常往那里送蔬菜的小贩,雇主是他父亲,我和林溪去了那里,花了点时间才发觉那些被盗的人家都有未成婚的成年男子,而真正的盗贼其实是两个女贼。”
“她们是离乡多年的母女,常年靠行骗生活,女儿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经常在男子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时出现在那附近,然后以各种理由让男子带她回家,并摸清男子家里情况,之后再找准机会上门行窃,那些男子都觉得她单纯可怜,根本没有把她当成嫌疑人。”
“这个案子那段时间在当地也是引起了很大的关注,毕竟很多人家里被盗,大家都怕小偷偷到自己家里,于是都迫切希望官府能找到真正的窃贼。”
“刚好这个卖菜的小贩那段时间一直在那条巷子送蔬菜,所以他成了第一个被怀疑的目标,甚至官府在第二次搜他家里时,还搜出了其中一样脏物,大家便都觉得就是他了。”
“我答应帮他辩护,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包括林溪,那段时间都是大家讨论的对象,而那罗县离金阳县不远,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案子暴露了她,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那个案子并不需要验尸。”
“之后的案子你就都知道了,丰阳镇,松花县我们都遇到了,什么情况你也很清楚。”
尹长川认真听他说完,想了一下,才问:“那这期间,你们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你觉得奇怪的?”
“这个嘛!”路知归快速瞟了他两眼,才道:“我觉得最奇怪的就是鬼面狐了。”
“鬼面狐?”尹长川一滞,随即好奇地问:“为何你会觉得他奇怪?”
路知归“嘿嘿”傻笑,看样子就已经暴露了他接下来的话会有些尴尬,“他虽然是你弟弟,但是我还是实话实说啊,你想想啊,我们查到第一个案子,猫头鹰杀人案,他可是起了很关键的因素,要不是他怂恿参与,或许事情并不会那么糟,也不会死那么多人,从那个案子看得出来,他做事不循章法,完全就是不考虑后果,甚至视人命如草芥……”
尹长川突然坏笑,一副看穿他的样子,“我看你是还对他抛人头吓你的事情耿耿于怀吧?”
“……”路知归哑口,虽说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可是就这个被人无情地拆穿,还是有点蒙圈的,愣了一下,他才撇嘴道:“他冲我丢人头也确实不对啊!你想想,那么恶心恐怖的东西,他就直接扔给我了,害我膈应了那么久。”
看他突然凶凶的样子,尹长川笑了,“好了,不开你玩笑了,鬼面狐从小跟着陈甲,做事确实一直我行我素,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他绝对不会和半月阁有瓜葛,更不会害林溪。”
“你这么说我当然相信你。”路知归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小孩子气了,毕竟鬼面狐也是童年不幸,况且现在生死未卜,他也不能老揪着人家不放,“那除了鬼面狐,我就暂时想不到其他人了。”
尹长川敛笑,“那你们在查案的时候,可有遇到什么熟人?”
“熟人?”路知归再次回想,“要说熟人,也就丰阳镇的严锐是我同窗,也是他找我去的,别的地方那些雇主都是听说了我的名气才找到我的,也没遇到什么熟人。”
尹长川继续问:“你再好好想想,或者就是在别的地方遇到,然后在荣江县再次见到的。”
“在别的地方遇到,然后在荣江县再次见到的?”路知归沉吟良久,随即蹙眉看着路知归,“除了你,还有顾子昂啊!”
“我?”尹长川勾唇浅笑,这笑看起来很是自信,“你觉得我会害林溪吗?”
“你自然不会。”路知归看着他这个笑,突然有些怀念他以前笑起来憨厚的样子了。
“只是你这么一问,我就想到你们两了。你自然不会,那就是顾子昂,在南通县倾城山庄,我虽然没有和他正面见过,但是他当时好像找林溪搭讪了,虽然被林溪直接婉拒了,但是他在荣江县再次出现,确实似乎对林溪还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虽然不喜欢他看林溪的眼神,可是说实话,要说他就是另外一股势力,我总觉得有些难以理解,毕竟他年纪和我们相仿,十几年前他也只是一个孩子,他没有伤害林溪的动机啊!”
尹长川微微点头,虽在点头,但是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完全赞同路知归的话,“我只是觉得孙严一案有些蹊跷,其实他当时完全没必要答应孙严的条件,那种人已经确定他收受贿赂,关进牢里,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可是顾子昂为何答应他的条件?这个难道不值得深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