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一 是我做的
别云间2022-11-10 16:002,906

  江锦辞打马上前,最后在刘鸢儿母子面前停了下来。

  江锦辞印象中的刘鸢儿似乎一直都是富贵的装扮,在大房出事儿后,刘鸢儿迫不及待地想向众人证明她才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所以凡是什么时兴的金银珠宝就往自己的身上一顿穿搭。

  不仅如此,就连锦缎丝绸也要用当下最好的材质、最新的款式。

  屈居大房之下很久的二房,乍然得权,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暴发户,是那种强行用钱财来堆砌出气度上的与众不同。

  因此,这应该是江锦辞看到刘鸢儿穿得最素净的一次。

  此刻,她的长发就这么不加修饰地直接披散在肩头,白色的囚服甚至都比不上当初将军府下人们的衣料,更遑论她此刻手腕上还缠着黑黢黢的铁链——

  不知道是因为未施脂粉的缘故,还是这段时间以来将军府接踵而至的闹心事儿,刘鸢儿难得已经显露出了她这个年纪原本不应该有的老态。

  她一双眉眼再不复过去的盛气凌人,此刻低低地耷拉着,显得落魄至极。

  刘鸢儿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走在她身边疯疯癫癫的江沐风却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江锦辞。

  本事蓬头垢面、傻傻垂涎的江沐风在这一刻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剧烈地开始挣扎起来——

  叮铃哐啷。

  因为所有人都是用一条铁链缠绕着,眼下随着江沐风这一动弹,整个城门顿时响起了刺耳的声音。

  这让旁边站着的护卫一个个顿时提防了起来,“安分点儿!”

  他们拿着长鞭靠近捣乱的江沐风,想着以此威慑好好控制一番他的情绪,可没有想到,江沐风完全就没有乖顺下来半分,被绑着的双手惊恐地指着江锦辞的方向,开始疯狂地鬼哭狼嚎起来——

  这一下,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骑在马背上的江锦辞了,包括押解将军府的官兵。

  现在的江锦辞可是圣上面前的大红人,朝野里的人谁看到他不会卖他几分薄面,更何况这些官兵。

  因此,刚刚对江沐风等人还颐气指使的官兵,在看到江锦辞后顿时笑呵呵地朝着江锦辞作揖,“江大人怎么亲自来城门口督查了?”

  江锦辞淡淡地摆了摆手,“来送送故人。”

  说罢,他骑马走到了刘鸢儿母子面前。

  刘鸢儿看到此刻风光无限的江锦辞,当即一改刚刚的颓靡,瞬时挺直了腰板,目光狠狠地瞪着他的同时,朝着他泄愤似的唾了一口,“白眼狼!”

  今时不同往日。

  过去在将军府里处处受气的江锦辞,此刻居高临下地端坐在马背之上,犹如看蝼蚁一般的看着形容狼狈的将军府众人。

  他看着至今强撑着一口气,对自己愤懑不已的刘鸢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哑然失笑。

  刘鸢儿被江锦辞这一笑弄得有些心焦,“你是特意来这里看我笑话的?”

  “婶婶误会了,”江锦辞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想到,婶婶竟然要比叔父还多几分骨气,颇为钦佩。”

  说到这里,江锦辞像是才记起这件事儿,对刘鸢儿点了点头,“差点儿忘了,今次过来找婶婶是特地来告诉你一声,叔父已于半个时辰前在午门被斩首了。”

  江从岚的结局刘鸢儿早前便已经在圣旨中知悉,可眼下听到江锦辞这一番话还是不由脚底一软。

  不管怎么说,江从岚可是赔了自己大半辈子的枕边人!

  刘鸢儿想到他们一家凄惨结局,又看着如今光鲜亮丽的江锦辞,眼中的恨意怎么也掩藏不住,当即咬碎了一口银牙狠狠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早知道你是这么个没心眼的东西,当年你爹妈死的时候我就应该一道送你下去见他们!”

  江锦辞坐在马背上,静静听着刘鸢儿的辱骂,并没有多说一句。

  只是在听到她提及自己父母的时候,眼里倏尔闪过一道暗芒。

  江锦辞任凭刘鸢儿将心中的怨愤通通发泄完,眼看着她说到后头已经开始喘上了粗气,江锦辞轻轻一笑,翻身下马走到了他们母子面前——

  “啊啊啊啊啊!”随着江锦辞的走近,反应最激烈的还要数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江沐风。

  他惊恐地节节后退,但是又因为有铁链的束缚,最后只得一个踉跄地摔倒在了地上。但尽管这样,江沐风却还像是不知道痛一般的,不停地用脚蹬着地,满眼害怕地看着步步紧逼而来的江锦辞。

  刘鸢儿从来没见过儿子的疯病严重到这个程度。

  她目光怔愣地看着面前的江沐风和江锦辞二人,还没来得及往里细思,只见下一刻,江锦辞已经蹲身在了江沐风的面前,然后用一双看疯狗似的怜悯眼神,十分亲昵地在江沐风的脸颊上拍了拍——

  啪啪。

  不重却也清脆的两声轻拍就好像是打在了刘鸢儿的心上,她整颗心不由重重地跳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江锦辞,“你……”

  还不等刘鸢儿把话说完,江锦辞便笑着颔首,压低声音看向了刘鸢儿说道:“堂弟的病怎地越发严重了?婶婶难道还没有找到症结对症下药?”

  说到这里,江锦辞故作恍然地点了点头,“怪我,我之前一直忘跟婶婶说了,所以婶婶不知道——”

  江锦辞说着,神色募地冷了下来。

  他在刘鸢儿剧缩的瞳孔里缓缓起身,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同时,缓缓点头,用最阴冷的语气冷静地说道,“是我亲手逼疯的他。”

  说罢,江锦辞当即不再管刘鸢儿的神色,径直翻身上马。

  驾。随着江锦辞轻夹马肚,他很快就消失在了城门的方向。

  直到过去很久,刘鸢儿才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并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喊和嚎叫——

  “江锦辞!你会遭到报应的!”

  可是,刘鸢儿这不甘的怒吼早已被江锦辞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

  江锦辞从城门口回来之后,打马在街上慢慢往回走。

  街上是一片繁华的车水马龙,百姓仍旧和往常一样各司其职在做着和过去一样的事情,这个世界好像并没有因为将军府的覆灭而发生任何的变化。

  江锦辞百感交集地穿梭其中。

  跟自己纠缠了这么多年的将军府倒台,自己理应是该感到痛快的。

  可是这一刻,江锦辞心中涌上的只有深深的怅然。

  前日在江锦辞向圣上请命监斩的同时,他还要了一个恩典——

  江锦辞恳求圣上饶过了年事已高的祖母。

  虽说江锦辞对江老太君有着不一样的情谊,但及至最后一刻说出这一番话,江锦辞的心思也并不纯粹。

  他知道自己此举大义灭亲必定会在圣上心中留下了冷漠形象,上位者的心思多变,于其让他觉得自己过于不近人情,心生忌惮不好拿捏,倒不如在此刻拉祖母出来演一出铁血柔情。

  果不其然,在江锦辞提出这番请求后,圣人非但没有半点儿恼怒,反而对江锦辞表现出了极大的赞赏。

  江锦辞自知自己不是个好人,他阴暗、残忍、自私。

  因为目的不纯,即便这个时候江老太君已经被接到了寺庙颐养天年,江锦辞也失去了去探望她的勇气。

  想到这里,江锦辞不禁握紧了手上的缰绳——

  这一刻,他的心里突然涌上了无尽的疲惫。

  分明还是青天白日,但是他却感觉到了一股孑然一身的冰寒。

  他突然很想回家,回到他和颜晴的家。

  只有在那里,江锦辞才能汲取到能够抵御这寒冷的温暖。

  ***

  半个时辰后,江锦辞走到自家的胡同口。

  此刻正值夕阳西下,院门虚掩着,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拨弄算盘的声音。

  牵马而过的江锦辞听到这里,眼底不仅涌上了几分心满意足的浅笑。

  即便他这个时候还没有看到颜晴,但是他已经感觉到内心多了几分暖意。

  江锦辞勒马而停。

  落日的余晖洒在小院正中,彼时,颜晴正百无聊赖地托腮坐在石桌之上,她另一只手时而翻翻手边的账本,时而拨弄一旁的算盘核对,金灿灿的夕阳照在她的身上,一切美好的犹如画卷。

  “怎么还没回来啊……”就在江锦辞沉迷地看着眼前此景的时候,那画卷上的人忽而懒懒地开了口。

  她嘟囔着抬头看了眼天色,伸了个懒腰的同时,不禁往已经隐隐开始散发着香气的厨房看了过去——

  “再不回来,饭都要冷了。”颜晴说着,禁不住有些不满地瘪了瘪嘴。

  江锦辞站在门外,看着她紧皱在一起的小脸,低低笑了笑的同时,揉了揉已是一片暖意融融的胸膛,缓缓推开了家门,柔声说道——

  “娘子,我回来了。”

继续阅读:一百三十二 临安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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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书自有晴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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