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妖女活千年
程饭饭2020-12-21 19:303,137

  啪嗒!温热的水珠落在脸上,她抬手去擦,手背上一抹血红。

  她仰头,黑幽幽的洞顶有个人影。她吓得叫起来,被一只粘腻冰冷的手捂住了。

  迟溪回过神反手去拧对方的胳膊,身后的人也用肘格挡,洞内狭窄很难是施展开,两人拆了几招,她便被压在了石头上。

  霍勋捏着她的脖子,周身气势不近人情,他伤得不轻,冷汗直流,本想在这山洞中避开州府捕快,没想到这不良女医也躲了进来。

  “你是冯家军的人?”他眸子凝着冷光,仔细留意对方表情,又道:“或是,府卫武学的?”兰溪府的府卫武学,便是兰溪武学。

  见她神色一僵,他冷嗤,“不良医,竟藏在武学内。”

  迟溪此刻犹如被猎人套住了的小兽般喘着气,嘴角抿着,双眼蒙着水色。

  他是诈她吗?他如何确定她是武学的人?

  “这套御敌招式是冯家军自创,可冯家军内没有女子。你招式娴熟,却不懂变通,若不是军中之人,也定与冯家军有关。兰溪武学的掌院十年前一手建立了冯家军,你是他的学生。”霍勋低头逼视着她,口气笃定。

  他周身血气重,唇色很淡,袍服腹部位置已被血浸透了。

  迟溪咬了咬嘴唇,镇定下来,仰头看着他道:“放开我,你伤口要处理。”

  眼神清亮,语气镇定,不复刚刚的慌乱。

  眼前的女子狡诈、神秘、做着非法勾当,霍勋低头凝视着她,冷冷地戒备着。

  “坐下!”她细声细气地吩咐。

  伤成这样还没晕过去,强撑着,不得不说这人意志力强大。周身是血,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让他并不显得狼狈,威势逼人。

  见他不动,她盯着地上汪着的一小滩血迹,缓缓道:“我不是个善心的人,救你只是不想白受银子。”

  白受银子?那五百两不是她骗去的吗?

  她的长相很难让人联想到不良医,鹿一样明亮的眼神和小巧的五官会让人想起软乎乎的小兽。

  越是无害温和,才越要戒备,石中君就是她这么从他眼皮下偷走的。

  霍勋倚着石壁屈膝坐下,他虽伤重,却不怕她耍诈使坏,瞬间可取她性命。

  “外衫脱掉。”她又命令。

  霍勋解开腰带,脱外衫时血痂已经黏住了衣服,他利落解下,却只挑了挑眉。

  迟溪将褡裢里的小刀子、小剪子、各种银针排开,自言自语。

  “不能生火,也没有沸水,处理不了这些东西。看你的命了!”

  她以前在猪身上试过,若不把刀子剪子用沸水煮过,猪很可能会死。

  剪掉了他半幅沾血的里衣,抬眼便见霍勋目光幽幽地盯着她。

  “待会儿刀子剪子在你身上出出进进,你这种眼神,我会紧张。”她声音很轻,面无表情,镇定柔和,不得不说很能安抚人的情绪。

  “警告?”霍勋失血过多,声音喑哑。

  “来自收了五百两银子的善意劝告。”

  她挽起袖子,继续低下头查看伤口,又顺着他的腰际向上摸,抬手在他胸口按了按,赞赏道:“以前受过伤?恢复的不错。”

  霍勋没力气应付,若是平日,怎会容忍人对自己上下其手?

  她低头在药袋中翻找,倒出一颗黑黢黢的药丸,托着送到他嘴边。

  “吃了。凝血止痛,我一旦开始处理伤口,就不会停。”

  霍勋从她掌心叼起药丸吞下。

  正吞咽,感觉被她手里的针扎了几下,半边身体发麻,身体动不了了。

  他以眼神询问,没被理会。

  她低着头,手在他腰侧鼓捣着,霍勋猛地绷直,感觉有把钩子在伤口里搅动,又像是扔了枚火炭进去。

  冷汗滴下,他能瞧见她圆润的耳垂,白皙的耳廓,身前峰峦的弧度……

  他将目光挪开了,疼痛更剧烈了,从伤口处蔓延,要炸开似得。也不知她在弄什么。

  迟溪表情云淡风轻,其实并不轻松,鼻端沁了汗,将压箱子底儿的药都用上了。因她发现霍勋脸色苍白,手有些冰冷,脉搏变得细弱,失血多了。

  她抬手在他脸上用力拧了一下,还好,有知觉没晕过去。

  “做什么?”霍勋的话说得异常缓慢。

  迟溪手脚麻利地上药,穿针引线,口中喃喃道:“不做什么,要开始缝伤口了,知会你一声。针线是我最引以为傲的,一定给你缝得整整齐齐。”

  见他垂下眼帘要睡,她抬手扇了一巴掌,温和道:“手艺都是练出来的,我缝过猪牛羊,也缝过不少伤兵,什么险恶的伤口都见过,你这个不算什么。”

  霍勋眼眸深沉,清冷道:“我刚刚只是闭目养神,不会睡的。”

  迟溪耸耸肩,不语,等缝完最后一针,她松了口气,后脖颈上的头发被汗沁湿了。

  她僵直脱力地跪坐在地上,面上水洗一般。

  “暂时死不了,我把药方背给你听,下山后立刻去惠民药局拿药。”她突然想起来了,“守备太监府被抄了,你下山会被抓,你自己想办法吧!”

  五百两银子真是物超所值了。

  霍勋的身体慢慢恢复知觉,他试着抬了抬胳膊,可以握剑了,疼却依旧很疼。

  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提起守备太监府,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此次南下是因皇命在身,要暗中清除大随潜伏的姜国细作。来兰溪府的行程也是临时起意,故心腹随从只带了两人,都折损在刺杀中了。

  堂堂庆云候,竟沦落到让个非法行医的郎中搭救。

  对于行刺的人,他心里有些眉目,只是没料到对方如此拼着鱼死网破也要置他于死地。

  “你去州府衙门自首,杖五十,流徙雁荡堡。”他盯着面前的年轻女子道。

  迟溪哼一声,神色古怪道:“你有什么立场劝我?拿了你五百两,还你一命,两清了。”

  他跟自己的庶母做下丑事,还是通缉要犯,倒是要别人遵纪守法?

  她正收拾药品器具,冷不防霍勋突然拔剑,寒光映在她点漆似的眸子里。

  她任命地闭上了眼睛。

  叮地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在脚边。

  迟溪颤动着睫毛慢慢睁眼,花容失色,她见惯别人的生死,自己离死这么近还是头一遭,腿有些软。

  洞口处出现了两条身影。

  霍勋单手在她腰上一扣,将她向洞顶上方抛去。迟溪借力跃上上方的岩壁,扒着石壁的缝隙向上爬,免得被伤到。

  寻到此处的刺客有两人,带弓持剑,不言语出收就是杀着,与霍勋战在一处。

  受地势所限,对方的长剑施展不开,兵器砍在石头上,火花四溅。

  洞顶长满藤蔓青苔,迟溪扒着石头缝,紧贴着石壁,她不知道霍勋能坚持多久,只希望阿树快点来接应她。

  想不到,这整日只知道斗鸡走狗的贵公子身手真不错,身负重伤却临危不乱,迟溪没看清他是怎么除掉的放箭那个刺客,眯着眼睛细瞧,发现他不知何时在洞内布了许多线,那丝线锋利无比,碰上就见血,无处不在的线让刺客束手束脚。

  迟溪只顾着向下看,两手埋在藤蔓间扒着石缝,手背上有冰凉的东西游过。

  霍勋肩头又中了一剑,他已再无力气,手掌用力握住剑身,对方愣神的一瞬,子母剑的子剑出手,一剑封喉。

  听到头顶传来女子尖叫,他摇摇晃晃,视线有限模糊,刚一仰头,青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他被结结实实砸在了下面。

  迟溪趴在霍勋身上,发现身下的人晕过去了。

  刚刚一条花长虫从她手上游过,她忍不住不叫,惊慌失措下就从上面摔下来了。若说胆子小,死相凄惨的人她见得多了,长虫,地龙,各种毛虫她一直怕,因克服不了这种情绪,于用毒上毫无建树。

  把病患弄到晕过去,这还是首次,现在怎么办?

  他识破了自己的身份,若是不救他,一个时辰内他必定没命。

  若是救,他将来醒了告发她怎么办?他看起来就不是个善茬。

  她是不良医,干得都是非法勾当,心善死得早,妖女活千年。他只给了五百两,只能救一次。

  不给银子不治病,这是她的底线!底线是用来干嘛的?就是防止她烦恼糊涂的!

  “底线不容践踏,绝对不允许!”

  她声音轻软,数落着自己,人已经蹲了下来,把霍勋身体摆正,将褡裢里的东西又倒出来。

  不知耗费了多少时辰,半山腰远远传来狗叫,她缝针的手一顿。

  莫不是州府衙门的人搜山了?

  每次州府衙门兴师动众,很大原因是因为她,她也不知道怎么招惹了总捕头。

  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女子,不问身份不问地点给需要治病的人诊治,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对方有狗呢!

  收拾了东西,她背起褡裢准备跑路,冷不丁地被霍勋抓住了袖子。

  他还在昏迷中,手劲却不小,迟溪用力也挣不脱。

  狗叫声越来越近,迟溪拿起他的短剑,削了半截袖子,绕过洞内锋利的丝线,跑了。

  她身影消失后,一个灰色的人影悄无声息地飘进来,丝线在他眼中如若无物。

  他走到霍勋面前停住,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目露杀机,刚想动手,洞外已有踏杂的脚步声传来。

  他犹豫片刻,在霍勋身上搜索一翻,将他的玉佩与长剑取走,在捕快们闯进山洞前,飘然上跃隐匿在洞顶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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