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程饭饭2020-12-21 19:312,853

  兰溪武学后山,漫山梨花似雪。夕阳斜照的小路上,迟溪猫着腰,轻手轻脚猫一样往上走,想避开御风亭上的人。

  上面是玄字班的两个师兄,在尝试用竹蜻蜓传消息,没注意到她。

  转过山头,戴琪一身青白色的校服,抱着肩膀不怀好意地站在前方。

  “迟领学?如此蹑手蹑脚,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戴琪乜斜着眼审视着她。

  迟溪腰杆挺得直,回来前她换过衣服,收拾了一翻,不怕他看。

  戴琪步下台阶,凑到她旁边嗅了嗅:“一股药味儿。这衣裳不是你的,是药局的某个人的?”

  她嫌弃地把他的头推开,问:“今日的《六韬》和《吴子》,先生讲了什么?”

  戴琪噗嗤笑了,“问我功课?你是想问,聂司学有没有发现你旷课吧!你现在胆子肥壮,聂司学的课都敢逃?你文试总是第一,这么拔尖的门生不在,你说聂司学有没有发现?”

  迟溪耷拉着脑袋不想说话。戴琪与她一样爱逃学,两人一年有大半的时间在一起受罚。

  “诓你的!”戴琪抿着嘴道:“你是不是在老君庙求了符?怎么这么有运气?聂司学一年四季不生病,生一次就被你赶上了。下次这样的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戴琪痛心地摇着头。

  “聂司学病了?”她惊讶道。

  “嗯!突然就病倒了,还请了张学官过去。”戴琪摇着小团扇,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瞟了眼她头上的花瓣,突然问:“邵学官离世快三个月了吧?那晚他突然去后山做什么?”

  迟溪一怔,眼神一黯。

  戴琪留意着她的神情,心里也暗叫一声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在戴琪看来,邵学官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为人风趣满腹诗书,自他来了兰溪武学,迟溪与他走动最频,两人浓情蜜意,戴琪原本以为学院里要出一对鸳鸯了,不成想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邵学官从后山的山崖上跌下去摔死了。

  至于雨夜去后山的原因,一直是个迷。

  戴琪看着她明艳秀丽的脸,又问:“跟你提亲的那位张公子,近来怎么偃旗息鼓了?”

  那张公子是迟芳菲的好友,也不知道她失踪前与对方说过什么,张公子在她失踪后,一定要娶她。

  迟溪拂开戴琪帮她扇风的小团扇,杏眼里水光潋滟,气道:“你不过就是想说,与我想干的人都没有好结果。”

  那张公子也是流年不利,上一次跟她提亲后,回家的路上坐骑发疯,把腿摔折了。

  戴琪也不气,继续帮她打扇子,“你少招惹别人吧!”

  他总觉得这姑娘的感情之路波折了些,每次但凡她的桃花要开,便会出岔子将那桃花给摘了。他不信什么运势,若是人为,就相当有意思了。

  留意他换了新团扇,迟溪瞧了瞧扇面,指着团扇上的一角道:“你为什么要在团扇上绣一截肠子?”

  戴琪眼神阴郁地盯着她:“没有眼力咱就不要说话,那是一条猫。”

  迟溪耸耸肩,争辩无用,论绣工她比不过戴琪,论想象力也不行。

  落风崖的小院里,书童正在院子里煎药,辛中带苦的味道满院都是,离得老远就觉得舌头发涩。

  迟溪走进院子,童子见到她招呼了声师姐。

  “聂司学好些了吗?”

  “您自己进去看吧,烧着呢,根本不听人劝。”

  咳嗽声从窗子里飘出来,童子推开门。

  聂廉正端着药碗,一脸的为难,便见她伴着夕阳的余晖走进去,弯着眉眼笑着。她今日穿了身鹅黄的裙子,鲜亮鲜活,双眸里落了星子般,病中的愁苦都被她驱散了一半儿。

  “坐。”他声音喑哑,鼻息重。

  穿了这么厚的袍子,是风寒入体没错了。迟溪见他不肯喝药,将药碗推到他面前道:“仁安,你不惧人间八苦,怎么倒是怕吃药?凉了更难入口。”

  今日逃课,她心里到底有些虚,面上笑意盈盈,心里不太踏实。

  聂廉仰头将药喝了,解释道:“不是怕,让自己不舒服的东西,自然能不喝便不喝。”

  “你怎么突然就病倒了?”

  她观察着他的唇色、眼下的青黑,想看看张学官给他开了什么药。

  聂廉默了默,声音低沉:“昨日是父母忌日,夜里难眠,在院中坐得久了些。”

  聂家三十六口,就在聂廉上任途中,距兰溪府不足二十里的江滩上,被江匪全部劫杀,只有他侥幸活命。

  这份血债,一日不消,他一日难安宁。或许是上天见他太过凄惨,全家惨死后才得知,他还有个养在外宅里的庶妹,聂廉待这个庶妹很是亲厚,在城里置办了宅子,每个月月银给的丰厚,还聘了先生授课。

  江匪是聂廉心里的魔障,这两年他每月都要去见见州府的总捕头,询问有没有蛛丝马迹,暗中也在差人寻找。

  只是那伙人极为狡猾,自那以后人间销声匿迹,再没犯过案。

  迟溪随手拿起拿起桌上的小瓷瓶问:“这是给阿音的药?她身体可有起色了?”

  不知是水土不服,亦或是体质弱,聂廉这个妹妹自从被接到兰溪府就一直缠绵病榻,几乎不出家门,为了给她医病,聂廉便请名医都没什么起色,倒是张学官制作的药丸有些强身健体的作用,可以下床走路了。

  见她要扒开瓶塞,聂廉好笑地把药瓶抢回去,无奈道:“你怎么什么都好奇?药也要尝尝?”

  她笑盈盈地托着下颌不说话,自然好奇,她想知道张学官的方子到底妙在何处,这是同行相惜,外人不懂。

  “要我帮你把药送过去吗?”

  聂廉想了想,叫了童子进来,让他们下山把药交给李管家,叮嘱他看着小姐按时服用。

  聂廉突然道:“你功课温习的如何了?旬考在即,你还如此闲适?”

  迟溪干干笑道:“这就回去努力了。”

  即便丁字班被撤除,也不能在她是领学的时候,否则她不如迟芳菲这件事就板上钉钉了。

  接下来的数日,迟溪乖乖背书不理其他,三更灯火,读书从勤。

  背书,她是最行的!

  她如此勤奋努力,倒造就了一种独特现象,比她名次好的怕被她撵上,不如她的卯着劲地拼命,武学内夜里灯火彻夜不息,喜得掌院在圣祖相前进了三炷香。

  两日的旬考结束后,迟溪觉得暂时解脱了,缉事、兵法、方言地理这等不用身体对抗的比试,她有九分把握能拿到甲等。她本想埋头大睡两日,不成想负责校规校纪的汪司学亲自来找,说是掌院传她问话。

  汪司学表情严肃,望向她时带着种“你好自为之”的意味深长,迟溪心里咯噔一下。

  等发现汪司学把她往绳愆堂引时,她的不安更明显,鞋子蹭着地,不想向前走。

  绳愆堂是武学转为惩罚触犯《学规》的生员设置的,有什么事非要在那儿说呢?

  掌灯时分,绳愆堂灯火通明,穿着青色孔雀纹袍服的掌院端坐上首,各科的司学陪坐,连各班的领学也都在。

  迟溪咬了咬嘴唇,目光游移不定,到底什么事儿需要如此大的阵仗?

  她已经学好了,近来没有讹诈同学,没有聚众赌钱,对男同窗也没什么逾矩行为,考试她不屑于作弊,那还能有什么?不良女医的身份吗?

  她站在那儿,暗含各种意味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望向上首的聂廉,对方蹙着眉摇了摇头,显然也是临时被叫来,并不清楚接下来的事。

  她又去看戴琪,对方没有回看他,而是表情空茫地盯着头顶朱红的大梁。

  啊!好人不长命,妖女活千年。她定然是被告发了!要怎么自圆其说呢?

  掌院见她那副心虚的表情,咳了一声问:“迟溪,你最近可有安生听课学习?”

  “有。”她微微抬头,小心翼翼的样子透露出几分委屈。

  掌院待她一向都很和气,见此,向两旁坐着的学官与各班领学道:“你们看看,我就说嘛,最近她乖得很,文试成绩也很好嘛,问话哪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若不然,就散了?”

  几位学官当时便黑了脸,汪司学道:“不可!掌院这般问法,能问出什么?”

  他向自己的得意弟子戴琪道:“请学规!”

  众人的脸色各异,来了绳愆堂便罢了,还要请学规?看来事情真的要闹大。

  此学规并非刻在墙上的学规,而是当年开院掌院的一把乌金断刀,杀敌无数,学规前说的话,便如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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