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中央立着座半人高的小型石台，青灰色的石面上爬着淡淡的青苔。
而石台上，一道白花花的身影正盘踞成圆，细看之下，竟是条白蛇妖——蛇身粗如成年男子的大腿，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像用碎冰拼接而成，连蛇信子吐动时，都带着淡淡的白雾，显然是极寒属性的妖兽。
它闭着眼睛，蛇头搭在环起的身体上，看似沉睡，周身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威压，让周遭的莲花都不敢随意晃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台周遭漂浮的五朵莲蓬。
它们并非寻常的青绿色，而是通透的玉色，像用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月光透过莲蓬的孔洞，在潭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哪怕隔着数丈远，三人也能隐约感知到莲蓬里散发出的精纯灵气——那是集日月精华长成的至宝，里面的莲子，每一颗都比顶级灵丹还要珍贵，吞服后不仅能淬炼根骨，还能助人感悟天道之力，是突破境界的绝佳助力。
这五朵玉色莲蓬，正是三人今夜的目标。他们已经在潭边潜伏了三天，摸清了白蛇妖的作息——它白日沉睡，夜里会醒着守护莲蓬，连一只飞鸟靠近，都会被它的蛇尾抽飞。
之前他们曾见过更惊险的一幕：五只筑基后期的妖兽，不知从哪闻来了灵气，一起冲向水潭，想抢夺莲蓬。
结果白蛇妖连眼都没睁，只尾巴轻轻一甩，一道白色的劲风便扫了出去，五只妖兽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抽成了碎块，落入潭中，成了莲花和莲蓬的养料。
那一幕，让三人至今想起都心头发紧。
“它的实力至少是筑基圆满巅峰。”祝灵雨压低声音，指尖按在剑柄上，目光紧紧盯着白蛇妖，“之前我们没把握，现在……”
元书墨摸出两张黄符，符纸在月光下泛着淡蓝微光：“我的引雷符能困住它三息，段琪的幻法可以扰它感知，你趁机去摘莲蓬。”
段琪点点头，指尖萦绕起一缕淡粉色的幻术灵光：“只要配合好，我们能无伤拿下。”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缓缓从草丛后起身。
月光下，他们的身影贴着潭边的莲花，慢慢向水潭中央靠近。
白蛇妖依旧盘踞在石台上，似乎没察觉危险的临近，可潭面的水，却在三人靠近时，悄悄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
夜露凝在祝灵雨的剑鞘上，泛着冷光。
三人踩着潭边的软泥，缓缓靠近水潭边缘——石台上的白蛇依旧盘踞不动，鳞片在皎洁月光下像碎冰拼接，连蛇头都没抬一下，仿佛真的陷入沉睡。
可就在祝灵雨的脚尖即将碰到潭水时，他突然觉得脚下一凉，低头看去，心脏猛地一沉：不知何时，他们竟已站在水潭里，清澈的潭水没过脚踝，带着刺骨的寒意，而之前看到的潭边草地、鲜艳莲花，竟像泡沫般渐渐消散，露出周围黑漆漆的岩壁——那根本不是什么水潭仙境，是幻术！
“不好！是陷阱！”祝灵雨低喝一声，就要往后退，却听到身后传来段琪的闷哼。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段琪被十几条水桶粗的水蛇缠在原地，青黑色的蛇身绕着她的腰肢，有的蛇头甚至缠上她的脖颈，吐着分叉的信子，蛇眼泛着幽绿的光。
更可怕的是，这些水蛇的气息竟没有一个低于筑基中期，强横的威压像无形的网，将段琪牢牢困住，让她连抬手施展幻法的力气都没有。
“救我！”段琪的声音带着窒息的沙哑，可元书墨却像没听见似的——他还沉溺在白蛇布下的幻术中，眼前依旧是莲花遍地的“仙境”，根本看不到段琪的窘境。
直到一条水蛇的獠牙擦过段琪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痕，她的惨叫声穿透幻术的屏障，元书墨才猛然惊醒，幻景瞬间破碎，露出周遭冰冷的岩壁和挣扎的段琪。
“嘶嘶——”
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在耳边炸响，潭中央的白蛇终于动了。
它缓缓抬起蛇头，青色的瞳孔泛着妖异的光，死死盯着三人，蛇信子吐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显然从一开始就察觉了他们的存在，所谓的“沉睡”，不过是诱敌深入的陷阱。
祝灵雨和元书墨没有丝毫慌乱。
他们对视一眼，周身的气息骤然爆发——筑基圆满的威压像奔涌的潮水，瞬间搅动潭水，“哗啦”一声，水面沸腾起来，水花四溅，连缠在段琪身上的水蛇都被震得微微松劲。
“动手！”元书墨低喝一声，指尖掐诀，腰间的储物袋自行打开，十几张黄符如蝴蝶般飞出，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作橙黄色的烈火。
火焰没有四散，反而像有生命般，沿着潭水的纹路，精准地缠向缠困段琪的水蛇。
“嘶——！”水蛇被烈火灼烧，发出凄厉的嘶鸣，连忙松开段琪，钻进潭水里，只留下水面上漂浮的几缕焦黑蛇鳞。
段琪趁机后退，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淡紫色的粉末，抬手撒向空中。
粉末遇风即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周遭的景象瞬间变得扭曲，像醉酒之人看到的走马灯——岩壁变成了茂密的丛林，潭水化作奔腾的河流，连白蛇的身影都被幻景掩盖，分不清真假。
“走！”众人十分有默契的转身，想借着幻法脱身。
可脚下的潭水突然变得粘稠，像凝固的泥浆。
三人只觉得脚踝一紧，低头看去，无数由泥水凝聚而成的手掌从潭水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他们的腿，力道大得像铁钳，让他们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潭水的温度急剧下降，冰冷的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钻进骨髓里，像无数根细针在扎，三人的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潭中央传来，清晰得像在耳边——是白蛇！它竟口吐人言，语气流畅无比，没有半分生涩，显然灵智早已远超普通妖兽。
三人浑身一僵，转头看向白蛇。
能开口说话的妖兽，灵智堪比人类修士，甚至可能更强。
他们之前只察觉到筑基圆满的威压，竟没料到这白蛇藏得这么深，连手下都圈养了十几只筑基中期的水蛇，这般实力，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我们无心冒犯……”元书墨强压着恐惧，试图谈判，“大家没必要拼得两败俱伤，不如就此罢手，我们马上离开，再也不踏入这里半步。”
“罢手？”白蛇的蛇头微微晃动，青色的瞳孔里满是嘲讽，“打伤了我的孩子，就想这么走？未免太不给我面子了。”
它的尾巴轻轻拍打着石台，潭水跟着泛起涟漪，“不过你们三个也不算弱，这样吧——留下一人，其他两人可以安然离开，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三人的身躯齐齐发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留下的人，显然只有死路一条。元书墨下意识地看向祝灵雨和段琪，却见二人眼神闪烁，没有半分要替他留下的意思。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怒喝道：“你们两个畜生！想把我卖了不成？！”
手猛地摸向储物袋里的符箓，就要跟二人拼命。
“哼，既然你发现了，那就更留不得你了！”祝灵雨冷哼一声，手中的精铁长剑突然出鞘，银光绽放，绚丽的剑光割裂月光，直劈向元书墨的面门。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耳边却传来“当”的一声脆响，伴随着火花四溅。
却见祝灵雨的剑根本没劈向他，而是凭空挪移了十几米，斩在了白蛇的鳞片上！
白蛇显然也没料到祝灵雨会突然攻向自己，蛇身微微一震，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虽没造成伤害，却也让它愣了一下。
祝灵雨没有停顿，攻势如潮水般展开。
他双脚在潭水里一点，身体腾空而起，长剑在手中快速舞动，无数道银白剑光从剑身迸发出来，像粼粼的水波，滔滔不绝地斩向白蛇。
剑光密集得像一张网，却没有杂乱无章——若是细看便会发现，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落在白蛇鳞片的缝隙处，同一个落点被反复斩击，“叮叮当当”的脆响在岩壁间回荡，溅起的火花落在潭水里，瞬间被冰寒的潭水熄灭。
段琪反应最快，连忙从储物袋里摸出另一包粉末，撒向白蛇：“我帮你牵制它！”
淡紫色的粉末落在白蛇周围，段琪的幻法得到大幅度加强，那些细碎的渣子，化作无数细小的幻影，有的像水蛇，有的像妖兽，干扰着白蛇的感知。
元书墨也回过神，指尖再次掐诀，更多的符箓从储物袋里飞出，这次的符箓泛着淡蓝光芒，燃烧后化作一道道细小的雷霆，劈向白蛇的眼睛：“二十息”
白蛇被剑光、幻影和雷霆包围，青色的瞳孔里终于露出几分怒意。
它尾巴猛地一甩，一道白色的劲风扫向空中的祝灵雨，同时潭水里再次伸出无数泥水手掌，抓向元书墨和段琪。
祝灵雨在空中一个翻身，避开劲风，长剑再次斩下，剑光比之前更凌厉了几分——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只有逼退白蛇，才能有机会脱身。
潭水的冰寒依旧刺骨，泥水手掌的力道越来越大，可三人的眼神里却没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下背水一战的决绝。
祝灵雨的剑光还在白蛇鳞片上溅起火花，身后的元书墨已将储物袋翻得底朝天——数十张泛黄的符箓从袋中飞出，如群蝶振翅，在空中连成一道弧形。
他指尖掐诀，口中低喝：“引雷！”符箓瞬间燃起橙红火焰，符文在火光中活过来，顺着空气向上攀爬。
不过两息，原本皎洁的夜空突然被乌云吞噬，狂风卷着沙砾掠过水潭，潭面的波纹被吹得扭曲，连岸边的岩壁都在“呜呜”作响。
云层里紫电窜动，像游蛇般交织，噼啪声越来越密，压得人胸口发闷。
段琪此刻双目赤红，血丝爬满眼白，她死死盯着白蛇的青色瞳孔，指尖泛着淡粉灵光，嘴里念念有词——她要趁白蛇被剑光牵制，将其心智拖入幻阵，为雷霆争取时间。
“轰隆！”
五息之后，乌云里的紫电终于凝聚成一道水桶粗的雷霆，带着天威般的轰鸣声砸落！
雷霆像倒灌的银河，瞬间淹没了白蛇的身躯，紫芒刺眼，连周遭的空气都被灼烧得发烫，潭水被雷霆劈出个漩涡，水汽蒸腾成白烟，裹着焦糊味弥漫开来。
祝灵雨和元书墨下意识闭眼，等雷光散去，才敢睁眼去看——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脏骤然一滞：白蛇依旧盘踞在石台上，体表的鳞片多了几片焦黑，蛇身却没受重伤，它甚至还抬起尾巴，泛着淡白光晕的屏障将石台周遭的五朵玉色莲蓬护得严严实实，连半点雷光都没沾到。
“倒是小看你们了。”白蛇的声音带着冷意，蛇信子吐动着，“能接我三招还没死，足够你们炫耀了。”它的青色瞳孔扫过三人，语气里满是轻蔑，“可惜，今天都要成我莲子的养料。”
话音落时，白蛇的双瞳突然泛起诡异的流光，像墨汁滴入清水，蓝、绿、紫三色光晕在蛇身周围扩散开来。
祝灵雨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连忙移开视线——这光晕竟能扰乱心神！
他低头想稳住身形，却见潭水突然翻涌，上百条手指粗的小蛇从水底钻出来，密密麻麻地朝着他的方向游来，蛇眼泛着幽绿，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冷光，看得人头皮发麻。
“草！金丹！”元书墨的惊呼声突然响起，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白蛇的方向，脸色惨白如纸，“失策了！”
筑基与金丹，差的是整整一个大境界。之前白蛇故意隐藏实力，只用筑基圆满的威压迷惑他们，如今撕破伪装，金丹期的强横气息像巨石般压下来，潭水都被震得泛起细密的涟漪。
段琪也知道大势已去，可她没退——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指尖快速结印，一道血色罗网从掌心升起，罗网的边角上，竟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类面庞：有的面露恐惧，有的满是怨毒，有的在无声哀哭，还有的带着狂喜……各种情绪像潮水般涌来，连祝灵雨都觉得心神一荡。
“停手！”
段琪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她原本的嗓音，而是无数人声音的重叠，古怪又沙哑，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中。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祝灵雨的剑光停在半空，白蛇的尾巴僵在原地，连潭水里的小蛇都不再游动，所有人、所有妖兽，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愣愣地看着她。
“你们离开，蛇妖沉眠。”段琪继续发号施令，可她的身躯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体表甚至渗出细密的血珠，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肿起来。
罗网上的面庞渐渐苏醒，不再是固定的表情，它们开始扭动，有的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竟朝着段琪的方向龇牙——这禁术本就需以自身精血为引，此刻她法力透支，已快控不住这些被封印的怨魂。
祝灵雨和元书墨被操控着，快步朝着水潭边缘退去。
就在祝灵雨的脚尖即将踏上岸边的软泥时，罗网上一张满是怨毒的面庞突然发出嘶吼，挣脱罗网的束缚，像道黑影般朝着段琪的脑袋咬去！
那面庞触碰到段琪的瞬间，血色罗网“哗啦”一声崩碎，化作无数血点消散在空气里。
段琪喷出一口鲜血，血雾溅在潭面上，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倒在水潭中，冰冷的潭水没过她的胸口，意识渐渐模糊。
静止的局面瞬间被打破。
白蛇猛地回过神，看着倒地的段琪，青色瞳孔里竟闪过几分忌惮——它能感觉到，刚才那罗网里藏着足以威胁它的力量。
但忌惮转瞬即逝，它尾巴一甩，一道透明的毒箭从口中射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取段琪的眉心——它要趁这个机会，先除掉这个会用禁术的人类。
祝灵雨瞳孔骤缩，想冲过去挡，却被潭水里的小蛇缠住脚踝；元书墨的术法凝聚太慢，只能眼睁睁看着毒箭逼近。
就在毒箭即将洞穿段琪额头的瞬间，一道凌厉的白光突然从天而降，像划破黑暗的利刃，精准地贯穿毒箭——“嘭”的一声，毒箭化作绿色的毒雾，被白光驱散得无影无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水潭边缘不知何时站了一道身影。那人穿着一身青衣，衣摆垂到脚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背着手，身形挺拔，可面庞却被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明明站在那里不动，却像与周遭的夜色融为一体，连气息都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可白蛇的反应却剧烈无比——它周身的鳞片“唰”地炸起，蛇身绷得笔直，青色瞳孔里满是惊恐，连尾巴都在微微颤抖。
它死死盯着那道青衣身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却不敢上前半步，只在心里疯狂呐喊：“强敌！”
祝灵雨和元书墨也愣住了。
他们能感觉到，青衣人身上没有外放的威压，可就是这份“平淡”，比白蛇的金丹气息更让人心悸——仿佛对方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这水潭连同他们一起消失。
段琪躺在潭水里，意识清醒了几分，她望着青衣人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潭面恢复了平静，小蛇们缩在水底不敢露头，白蛇的嘶吼渐渐低下去，只剩下风掠过岩壁的“沙沙”声。
青衣人终于缓缓抬眼，目光扫过白蛇，又落在祝灵雨三人身上，声音平淡得像潭水：“三次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