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孟浩正和旁边晒草药的杂役闲聊，闻言面上丝毫不显，还笑着接了对方一句“今年的草药长势差”，又聊了两句杂役院的琐事，才装作想起要给哪里送药去，匆匆结束谈话，绕到小院僻静的墙角，皱眉问道：“怎么了？”
“你那神通到底是什么东西？”女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透着几分急促，“我能感觉到，我的寿元正在不断减少，原本还有近千年的寿元，现在只剩百年了！”
孟浩心里猛地一沉，面上露出真切的错愕，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神通会牵连到女人的寿元。
他立刻闭上眼睛，内视自身，可经脉、丹田、神魂都看不出异常，唯有运转内气时，隐约觉得比往常滞涩了些。
“不对劲……”孟浩低喃着，索性调动神通。
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周身的劫气，那黑漆漆的雾气比之前浓了数倍，像化不开的墨汁缠绕在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甚至有几缕劫气顺着脖颈处的血线，隐隐朝着虚空里延伸，仿佛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相连。
他这才明白，女人说的是真的。
这神通的副作用比他想象的更恐怖，不仅让自己的生命陷入倒计时，还通过血线拖累了女人。
可惊讶过后，一丝隐秘的喜悦悄然爬上心头，血线竟真的将两人绑得如此紧密，连寿元都能牵连，那意味着在女人恢复实力前，她绝不会轻易离开自己，这份助力，远比他预想的更稳固。
“如你所见，这神通很强，但副作用也极其明显。”孟浩故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从我觉醒的那一刻起，生命基本就是在倒计时了，不过你放心，三十日期限一到，你直接离开就是，不会再拖累你。”
“离开？”女人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自嘲，“因为你的神通，血线已经和你的神魂绑定，在我恢复全部实力之前，咱们根本分不开，你那狗屁神通会不断侵蚀我的寿元，你的生死，也会直接影响我的安危。”
“什么？”孟浩猛地抬头，面上露出十足的惊讶，指尖微微收紧，不过他也确实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心里的盘算已经转了起来。
女人的实力深不可测，有她在身边，不仅能帮自己应对那外门长老，还能在修行上指点自己，如今两人成了真正的“命运共同体”，她只会更用心地帮自己解决麻烦。
他压下心头的喜意，故意皱紧眉头：“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耗着。”
“还能怎么办？”女人的声音沉了下来，“尽快提升实力，找到压制你神通的办法，同时帮我恢复修为，只有我实力足够强，才能斩断这该死的血线，不然咱们俩，都得死在这副作用里。”
孟浩点点头，不过眼里却是闪过一丝精光，有了女人这个“盟友”，他对付外门长老的计划，又多了几分把握。
之后他反复探查周身经脉与神魂，半晌后才收回力量。
他发觉自己受神通副作用的影响，远没有女人那般剧烈——肉身强度、修为根基这些“硬件”几乎没受波及，唯有神魂感知的敏锐度、寿元流逝的速度这些“软件”层面，出现了细微的损耗。
“还好，不算致命。”他低声自语，心里却更清楚，必须加快计划的脚步。神通带来的劫气如同悬在头顶的剑，拖得越久，风险便越大。
这件事并未打乱他的节奏，除了偶尔与女人争论几句“如何分摊副作用”，他大部分时间仍在帮师姐稳固修为、梳理经脉。
清晨的杂役院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孟浩握着斧头站在柴房外，劈柴的动作沉稳有力，木屑飞溅间，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院东侧的练剑场。
师姐正握着木剑演练基础剑式，筑基中期的气息在她周身萦绕，动作比半月前更显利落，只是剑招间仍带着几分刻意的收敛。
练剑场周围零散站着几个高级杂役，有人偷偷打量师姐，眼神里藏着几分嫉妒与算计。
其中两个穿着半旧青衫的弟子凑在一起，手指隐晦地朝着师姐的方向比划，嘴唇微动，虽听不清话语，可那紧蹙的眉头与阴鸷的神色，显然没在说什么好话。
孟浩手中的斧头顿了顿，斧刃精准地劈在木柴纹路最脆弱处，将木头劈成均匀两半的同时，指尖凝出一丝极淡的血气，顺着地面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两个弟子的方向蔓延。
不过瞬息，那两个弟子突然觉得脚踝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下意识地跳开两步，相互对视一眼，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等他们再想朝着师姐的方向靠近时，却发现管事正好提着药箱走过，只得讪讪地闭了嘴，转身去忙自己的事。
孟浩收回目光，继续劈柴，动作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点小动作从未发生过——他与师姐在外人面前本就没有交集，此刻若是贸然上前，反而会引人怀疑，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扫清潜在的麻烦。
至于这些人为何至此，那便是因为外门招选要开始了，因为先前死的人不少，外门不少地方也都出现了空缺，外门弟子才是宗门运行的基础。
随着消息公布，便有人开始给负责外门竞选的管事送礼，装着灵石的布包在暗处传递。
有人偷偷在竞争对手的饭食里加了迟缓内气运转的草药，结果被人当场抓包，闹得鸡飞狗跳。
还有人四处打探消息，想知道这次竞选的考核内容，甚至不惜翻墙去外门弟子的住处偷听。
师姐对此倒是习以为常，每日除了练剑、打坐，便是去药房帮忙分拣草药，在外人看来像是已经放弃外门竞选了。
而孟浩自己则依旧维持着炼炁中期的修为，每日劈柴、挑水，偶尔和杂役们闲聊几句，不动声色地收集着关于竞选的消息。
他发现，这次竞选比往年严格不少，不仅要考核修为，还要测试实战能力，据说外门长老会亲自到场观察。
更让他在意的是，有几个平日里和裘巧儿走得近的外门弟子，最近频繁出入杂役院，眼神总在师姐身上停留，显然打算对师姐有什么动作。
“有人在你师姐的药篓里放了蚀骨粉，遇热即溶，若是她用那药篓装煎药的药材，不出三日，内气便会紊乱。”女人的声音突然在孟浩耳边响起，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孟浩正蹲在灶房外生火，闻言指尖的火星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将柴火塞进灶膛，借着添柴的动作，目光扫过墙角那排整齐的药篓——师姐的药篓上系着一根红绳，此刻红绳旁沾着一点极淡的白色粉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没有立刻动手处理，而是等中午杂役们都去吃饭时，才绕到灶房后，指尖凝出一丝血气，轻轻拂过药篓上的粉末。
血气触碰到粉末的瞬间，便泛起细微的滋滋声，粉末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做完这一切，孟浩将药篓悄悄挪到离灶台最远的角落，又在旁边放了一个装着干燥药草的布包——药草的气味能掩盖蚀骨粉残留的气息，也能避免其他人误拿。
三日后，外门竞选的公告贴在了杂役院的大门上，红色的宣纸写着考核时间定在五日后，考核内容分为修为测试、实战对决与心法掌握三项。
公告前围满了人，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兴奋，有人焦虑，师姐也站在人群外围，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住处继续修行。
孟浩远远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心里仍有阴影，却也明白，唯有踏入外门，才能接触到更好的功法与资源，才能真正保护自己。
山脚下的“迎客阁”里，二楼的包房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与淡淡的药味。
穿着锦袍的男子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杯沿，落在名贵的绸缎衣摆上，他却毫不在意，指着对面的阴翳男子怒斥：“那几人怎么还活着？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阴翳男子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只是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灰色。他面前的酒壶已经空了三个，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不断给自己倒酒，任由对方的怒火在空气中蔓延。
锦袍男子见他不回话，怒气更盛：“你们要的灵石、内部消息，我们哪样没给？如今人没死成不说，还有人反倒突破了，外门核检在即，若是他们成功入了外门，我们这边就要丢失几个早就预定好的名额！
这都是先前说好的，名额缺失，我们的信誉受损，给你们的东西，都得给我成倍的吐出来！”
最后一句话带着明显的威胁，阴翳男子终于有了反应，他抬手将酒杯重重拍在桌上，瓷杯与木桌碰撞发出脆响，屋内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他才幽幽开口，声音像磨过石头般沙哑：“是我们的过错，自然由我们来弥补，这事儿不用你管，我们自己会补办。”
“哼，最好如此。”锦袍男子冷哼一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不再看阴翳男子一眼，推门离去。
包房的门关上的瞬间，角落里的阴影突然动了动，一道肥硕的身影缓缓站起身——那是个穿着黑色短衫的男子，肚子圆滚滚的，脸上堆满了肥肉，可动作却异常灵活，刚才蜷缩在角落时，竟没让人发现半点痕迹。
他走到桌前，毫不客气地拿起盘子里的烤鸡腿，大口啃了起来，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这狗东西还真是得理不饶人，不就是丢个名额吗，至于这么急眼？”
“毕竟是他们和客户那边承诺好的。”阴翳男子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喝尽，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们没能按时解决掉那些人，确实理亏。”
“理亏个屁！”肥胖男子用力咬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骂道，“要不是先前我们安插在那村子里的线人失踪，哪会沦落到如今这般地步？
本来一切都谈好了，就等着收获了，结果莫名其妙的兽潮一来，线人没了消息，传信的灵鸟也死了，数年的布置一朝成空！
转到这边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宗门又突然出了变故，死了这么多人，咱们怎么就这么倒霉？”
阴翳男子没接话，只是沉默地喝酒。
肥胖男子啃完鸡腿，用袖子擦了擦嘴，才收敛了脸上的怒气，正经起来：“行了，不抱怨了，现在怎么办？真要在竞选前把那些人引出来做掉？。”
“嗯，拖到外门考核，有长老在场，就没机会了。”阴翳男子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你用暗线的人，放出消息给那些同样要竞选外门的杂役，就说发现了一处有高阶草药的山谷。
这种时候有任何提升的机会他们都不会放过的，只要把他们引出宗门的护山大阵范围，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放心，这种能减少竞争对手的机会，用不着暗线，那些人就求之不得。”肥胖男子拍了拍胸脯，又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阴翳男子闻言却是皱眉道：“不，就用暗线，如今风头未过，若是被他抓到把柄，免不了大麻烦。”
胖子闻言点点头：“行，我会让他们动作干净些，不会留下痕迹，绝不让人查到咱们和宗门头上。”
随后胖子话题一转又问道：“那小子呢，给咱们如此数落，不教训教训？”
“不着急，做好我们的事情先。”
“嗯。”
但此刻他们却不清楚，那刚刚离去的锦袍男子，此刻正在生死边缘徘徊。
啪啪啪！
木柴因高温炙烤发出噼啪声，火星溅落在阴冷潮湿的山洞地面，晕开点点微光。
洞中央的石柱上，锦袍男子被满是尖刺的血色藤蔓紧紧缠绕，原本华贵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肉上布满划痕，鲜红的血液顺着大腿向下滴落，在地面积成一小滩暗沉的血洼。
他的面部因先前的重击变得血肉模糊，左眼肿得完全睁不开，只有右眼还能勉强视物，疼痛让他的身体不住抽搐——尖刺深深扎进肉里，又因身体自重不断下坠，藤蔓上的倒刺正一点点划开皮肉，这种缓慢的酷刑，比直接杀了他更令人煎熬。
可他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脸颊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便是方才他挣扎时被藤蔓抽打的代价，此刻仍在渗血，提醒着他胡乱反抗的下场。
火堆旁，孟浩穿着一身黑衣，静静坐在石块上烤火。
他没有戴任何遮掩面容的东西，眉眼间带着几分平静，既不说话，也没有多余动作，就那么垂着眼看着跳动的火焰，周身散发出的冷意，比山洞的寒气更令人窒息。
沉默持续了半柱香时间，锦袍男子因失血过多，身体开始大幅度颤抖，意识也渐渐模糊。
孟浩抬手一拍火堆旁的石块，周遭缠绕着男子的藤蔓骤然收紧——尖刺虽扎得更深，渗出更多鲜血，却也稳住了他下坠的身体。强烈的刺痛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让他瞬间从昏沉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混着血水顺着下巴滴落。
“先说说是怎么和魔教的人联系的吧。”孟浩的声音很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锦袍男子浑身一颤，眼神躲闪着，颤颤巍巍开口：“您……您说的什么魔教？我听不懂啊！我就是个普通的杂役弟子，从没接触过那些邪魔外……”
咯吱吱～
藤蔓突然再次收紧，倒刺狠狠刮过他的腰腹，瞬间撕开一道半尺长的伤口，内脏的温热触感几乎要透出来。
男子再也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啊——我说！我都说！”惨叫声渐渐弱下去，他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哭腔：“是外门的一个弟子，叫舒雨辰！我跟他是在几年前的宗门宴会上认识的。
他说他们想在杂役院培养自己的人，让我帮忙牵线搭桥，事后给我灵石和功法，我一开始没答应，后来欠了赌债，就……就跟他合作了。”
“继续说。”孟浩添了块木柴，火焰窜得更高，映得他眼底一片暗红。
“后来他们的人想升外门，名额不够，舒雨辰就给了我个黑市的联络方式。”
男子咽了口血水，声音越发颤抖，“顺着那方式，我找到了一个叫三狗的中间人，他说只要能给钱，就能帮我解决掉任何想解决的人——不管是杂役还是外门弟子，只要不碰内门长老的人，都能办。”
“我一开始只是帮他们牵线，后来杀的人多了，他们觉得我可靠，就把我拉进了一个小圈子，那里面都是专门培养自己人脉的外门弟子，他们的诉求大多也都落在我身上。”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恐惧，“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三狗和他背后的人，全是魔教的！他们跟宗门里的人合作，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私下的交易很早便有了，只是与他们合作的人出意外死了，这才找着了我。
今天见的那个男人，也是我通过其他途径找着的人，不然常用那么几个人，容易留下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