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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魂
夜深了,寒风凛冽,万籁俱寂,天边那弯残月洒下如水的月光。
李家家庙与“李柱国府”后花园仅有一墙之隔。原本栖息在家庙内几株光秃秃树上的十几只乌鸦突然被莫名地惊起,警觉地俯视着一支支火把散发出的光亮,它们挥舞着翅膀,发出阵阵嘶哑粗粝的嘎嘎声,衬得夜色愈加漆黑。
宇文承梅低声呵斥道:“你们这帮小蹄子,动作都麻利点儿!”
几个男仆向掌心吐了口吐沫,抡起手中锄头用力向坑中刨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两个婢女分别执白布单的两端,布单上赫然摆放着一具白森森的骷髅,看那身形应该是个孩童,骨架上沾着黑黢黢的腐土,应该是刚刚从土中刨出来的。
宇文承梅厉声道:“若是搞错了,本公主定然不会轻饶于你!”
婢女浣溪忙应道:“夫人放心!当日虽是草草安葬,但为便于日后查找,奴婢当时与旁人合力搬来一块大石充做记号,今晚奴婢奉命前去寻尸骨时,那块大石还在,定然不会有差!”
宇文承梅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道:“那便好!那便好!”
宇文承梅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石棺,忙吩咐道:“快将这具尸身放入石棺之中,也好让他能有个好去处,不再沦为孤魂野鬼!”
众人七手八脚将那具尸骨放入石棺中,合力将沉重的棺盖抬起,放在棺材上端,用力向前推动。
随着棺盖缓缓盖上,宇文承梅用手抚摸着自己的前胸,如释重负般喘着粗气,自忖连日来的噩梦也该结束了!
显海法师的弟子阿果一边念着旁人听不懂的梵文咒语,一边在石棺上密密麻麻地贴着符咒。
阿果贴完之后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请将这具石棺埋于这株桃树之下!桃者,五木之精也,只有毗邻桃树方能压住这股邪祟之气。”
众人七手八脚将盛放小骷髅的石棺放入桃树下已然挖好的深坑之中,然后再将土回填。
“阿弥陀佛,那只骇人厉鬼虽已被尘封在这具石棺之中!”阿果的眉毛再度皱起,道,“怎奈此鬼道行匪浅,又怨气太盛,师父唯恐这具石棺和那几十道符咒也束缚不了它!”
宇文承梅刚刚舒缓下来的神情陡然间又变得紧张起来,道:“那可如何是好?”
“不过公主也莫要惊慌,师父乃是得道高僧,生性慈悲,绝不会再让那厉鬼祸害人间!他老人家命阿果日夜守护在此,昼夜念经施咒,定会保夫人全家无恙,不过在此期间受不得打扰,以免那厉鬼会趁机走脱!”
宇文承梅面露难色道:“可此处是夫君家庙,乃是为李氏先祖祭祀祈福之地,况且夫君也只是代管府上事务,若是没有老族长伯父大人的恩准,此事恐怕他也万万做不了主。此间一直由两名老僧负责打理,已有二十余年,若是随意将其撤换,一旦让族人知晓,夫君在族中的地位怕是不保!”
阿果道:“既然如此,贫僧恐怕便爱莫能助了,还望施主好自为之吧!”
见阿果转身离去,宇文承梅忙高声拦阻道:“小师父,等等!”
宇文承梅紧走两步,走到阿果近前急切地问道:“可还有其他法子?”
“此厉鬼本就有孩童之灵性,受日月之精华,又兼有通天的怨气,极难降服。只有贫僧在此昼夜不停地诵经,方能镇住此鬼,保全府上下无恙。除此之外,别无他法!”阿果语气坚定地说。
“可这家庙……”宇文承梅欲言又止。
见宇文承梅依旧顾虑重重,阿果道:“如若不是李长史与我家师父有旧,师父也不会差贫僧来此作法。既然夫人难下决心,贫僧便先走一步了!”
阿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宇文承梅不自觉地望向那棵光秃秃的桃树。
那具小骷髅从贴满符咒的石棺之中挣脱出来,慢慢地破土而出,轻轻抖落身上的尘土,向着宇文承梅一步步走来,骨节碰撞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宇文承梅惊恐地喊道:“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浣溪忙关切地问道:“公主!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它又来了!”
浣溪满脸疑惑道:“公主,谁来了?”
宇文承梅揉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发现桃树下的土并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刚才那可怕一幕不过是她臆想出来的。她大口地喘着粗气,对浣溪喊道:“快去唤小师父!莫要让他走了!”
虽然阿果貌似去意坚决,实则走得极慢,正在等着宇文承梅在心理重压之下回心转意。
“小师父,请留步!”阿果如愿听到了宇文承梅唤他的声音,脸上不禁露出了几丝得意,刻意加快了脚步,向着暗夜深处急急地走去……
乞丐
次日清晨,街上寥寥无几的行人在瑟瑟寒风中不约而同地将脖子紧紧地缩进衣领之中。
芷兰冒着严寒来到仓米巷,此时她已换上一副尼姑装扮,身着浅灰色僧衣,上面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上百个缝补过的印记,是件货真价实的“百衲衣”。即便是亲近之人,如若不是仔细观瞧,恐怕也认不出她就是独孤芷兰!
此时此刻她是在赌,用自己的命在赌,赌对手料定她万万不敢轻易抛头露面。
南北向的十字街连接着仓米巷和沈家巷,两条狭窄的巷子分别位于十字街的东西两侧,不过这两条巷子却并不相交,仓米巷的巷口更靠北一些。
她将身子紧紧地贴在仓米巷巷口的青砖墙上,不时地向外探出头,机警地望向斜对面的沈家巷。
眼前的沈家巷是那么熟悉,却又是那么陌生,她不敢贸然进去,甚至不敢靠得太近。
那里埋藏着她初为人妻、初为人母的美好时光,可如今所有的美好都已随风散去。
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滴,猛然发现巷口依旧张贴着官府通缉他们夫妇的告示,如若官府昨夜果真将李昞擒获,定然会撤下通缉他的告示!
或许李昞并没有死,只是身陷囹圄或者突遭变故暂时不便回来与她相见。就在芷兰沉思之际,竟然有人扯了一下她的衣角。
她的神情顿时一紧,急急回过头,见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他手中端着一个碗边上不知有多少豁口的黑黢黢的瓷碗,眼神中满是渴求。
小乞丐上身只穿了一件极不合身的小衫,明显比他的身形要大出许多,下身只着一条单裤,有好几处窟窿用粗线凌乱地缝了几针,趿拉着两只样式不同、大小不一的鞋子。他单薄的身子在瑟瑟的寒风中不住地发抖,就连脸上的寒毛皆冻得向上直竖着。
一个小乞丐居然向她这个尼姑乞讨,可见他已然到了求告无门的地步。
芷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关于这个小乞丐的印记,之前似乎见他在十字街附近出现过,有一次见他着实可怜,澄儿还施舍给了他几文钱。
想到惨死的澄儿,芷兰的心又感到阵阵生疼,痛彻心扉地疼!她只得捂着自己的胸口,强行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穿着破衣烂衫的小乞丐虽是一副脏兮兮的面孔,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灵动,芷兰觉得他似乎是个可用之人,轻声道:“跟我过来吧!”
芷兰将小乞丐领到仓米巷深处,递给他十文钱,那个小乞丐没有想到这个尼姑出手居然如此慷慨,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千恩万谢地想要转身离去。
“等等!”
小乞丐生怕她会后悔,忙将那十文钱紧紧攥在自己的手心。
“我想让你去帮我办一件事!如若此事办得好,准保让你今后衣食无忧!”
小乞丐面露难色道:“小的命虽贱,可伤天害理的事却万万做不得!”
此时雪越下越大了,雪花从空中飘落,落在他们的额头上,肩头上,还有他们的脚下。
在那条枯寂的前行路上,他们留下了两行孤独的脚印,在瑟瑟的寒风中显得愈加沉重!
难测
长安城未央宫大通殿内,六个燃得正旺的炭盆将殿内烘烤得和煦如春,但殿内的空气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面色严峻的宇文邕端坐在御座之上,厉声道:“何泉,大司马如今就站在你的面前,你且将昨夜跟朕所言之事再说一遍!”
何泉直愣愣地看着宇文邕,目光中透着惊愕,不知宇文邕究竟意欲何为,他如此做岂不是要将他这个前前后后伺候了他二十年的老仆往绝路上逼吗?
“难道你苍老到连朕的话皆听不清的地步了吗?”宇文邕的声音虽不大,却透着一股慑人的威严。
何泉赶忙跪在地上,抬着头凝望着宇文邕,眼神中透着怜悯。他看了看面沉似水的宇文护,又看了看面目有些狰狞的贺兰祥,嗫嚅道:“老奴近来苍老昏聩,一时想不起昨夜之言,还望陛下恕罪!”
“既然如此,朕便给你提个醒。你说大司马在暗中训练死士,图谋不轨!”
何泉心中顿觉一寒,扇着自己耳光,苦苦哀求道:“陛下,太师,大司马,昨夜老奴一时失言,老奴如今知罪了!真的知罪了!”
贺兰祥的眼中喷射出一股慑人的怒火,伸出孔武有力的大手,揪住何泉的衣领,用力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道:“好个胆大的奴才!你胆敢离间君臣,你究竟是何居心?”
何泉的喉咙被贺兰祥粗大的指节硌得生疼,老泪纵横道:“您贵为陛下近亲,老奴万万不敢有离间之心!老奴不过是将道听途说之事说与陛下听,却不想铸成大错,看在老奴兢兢业业伺候陛下多年的分上,还望大司马宽宥!”
“你身为天子内臣,却不思为国效力,为君分忧,居然在暗中搬弄是非,混淆黑白,罪该万死!”贺兰祥将何泉重重地摔在地上,猛地抽出腰刀,将刀锋抵在何泉的脖颈之上。
“大司马,住手!”宇文护阴沉着脸喝道,“何泉纵使有罪也理应交由天子处置,万万不可乱了朝廷法度!”
贺兰祥心中虽有万般不悦,但碍于宇文护的权势,只得还刀入鞘,气呼呼道:“陛下,太师,微臣刚刚有些唐突了!还望见谅!”
一直在冷眼旁观的宇文邕缓缓抬起头,凝视着大殿上方伞盖状的藻井,上面绘着一条金灿灿的龙,不过此时在他的眼中,这条蜷缩着身子的龙却显得了无生气。
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宇文邕,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宇文护,贺兰祥也不似之前那般咄咄逼人了,却依旧不肯善罢甘休,冷冷道:“陛下可还记得蜀汉丞相孔明所作《出师表》,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恳请陛下清君侧,勿要再让此等居心不良之阉人兴风作浪!”
宇文邕却并不急于表态,而是将球巧妙地踢给了宇文护,道:“太师觉得这个不争气的奴才该如何发落是好?”
宇文护思索了片刻,道:“何泉乃是宫中内常侍,陛下幼时便侍奉在您的左右,前前后后长达二十年,虽说他如今因一时糊涂犯下大错,理应重重责罚,不过念及之前功劳,只需将其打入冷宫即可!”
宇文邕英俊的脸上如同罩上了一层冷霜,木然地点了点头,道:“太师所言极是!何泉,念你在朕身旁服侍多年,暂且对你从轻发落,不过你不便再留在朕的身边了,以免让大司马不安,你还是前往昭陵为皇兄守陵去吧!”
昭陵是已经故去的世宗皇帝宇文毓的陵墓,凡是发配到那里的宦官一辈子都难有出头之日。
何泉忙向前跪爬了几步,跪倒在御案前,接连叩首道:“陛下,老奴知错了,真的知错了!老奴如此做绝无恶意!念及主仆多年的情分上,还望陛下暂且饶过老奴这一回,老奴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陛下……”
宇文邕的脸始终阴沉着,如同殿外乌云密布的天。他不耐烦地挥了挥衣袖,喝令道:“来人!速速将此奴拖走!切勿再让其在殿内聒噪!”
殿门缓缓打开,两个长相俊俏的小黄门快步跑进殿里来,将仍在拼命呼号求饶的何泉向外拖去。
“等等!”
何泉眸中也闪过一丝曙光,但宇文邕却打量着其中一个长相俊秀的小黄门道:“你叫何名?”
那个小黄门忙毕恭毕敬地回禀道:“回陛下,奴才名唤小颖子!”
“小颖子!朕的身边不能没个可心的人,朕见你样貌清秀,以后你便服侍在朕的近前吧!”
连接替他的人皆已选定,何泉眸中那丝残存的希望刹那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绝望。
殿门缓缓关上,殿内显得格外寂静。
如今何泉已然被发配去守陵了,宇文护再搭救身陷囹圄的何庆已然毫无意义,不过他又怀疑这一切是宇文邕故意做给他看的,宇文护盘算了一番还是从袖中取出事先拟好的奏章。
宇文护将手中奏章递给宇文邕道:“襄州[4]总管府司丞何庆贪墨一案有司已然查明,其上司襄州总管、卫国公宇文直欲夺其小妾韩湘儿故而罗织罪名,蓄意报复。当地士绅皆言卫国公为人浮薄诡诈,贪狠无赖,僚属苦之,百姓亦苦之!”
“果有此事?”宇文邕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宇文直是宇文邕唯一的同父同母的兄弟,自然要比其他兄弟要亲近许多。两人的相貌还颇为相像,只是宇文邕的眉上多了一颗跪拜痣。
“还望陛下明断!”
宇文邕站起身,在地上踱着步,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宇文护道:“太师意下如何?”
“卫国公着即免职,以戴罪之身回京,以观后效!”
“这样未免太轻了些!削去宇文直本兼各职,发往边陲效力!”宇文邕走到宇文护跟前凝视着他道,“六弟尚幼,不懂世事,难免会走错路!让他吃些苦头未必是坏事!”
宇文护并未想到宇文邕对待自己的亲弟弟居然也会如此决绝,忙恭维道:“陛下圣明!我大周有您这般明君,社稷幸甚,黎民幸甚!”
“不知此案是何人审理?”
“乃是老臣犬子宇文训!”
“令郎不畏权贵,秉公而断,其情可嘉,可擢升司会中大夫!”
“万万不可!犬子尚需历练,难堪大任!”
“虎父无犬子,朕意已决!”
贺兰祥的脸上露出一丝鄙夷和不屑,暗骂道:“宇文护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别以为这一切能瞒得过我!如今你们合力唱了一出《将相和》,明日我就给你们来一出《君王恨》!”
大通殿外,宇文训搀扶着父亲宇文护缓缓走下台阶。近来宇文护饱受痛风之扰,发病时脚肿得很厉害,上下台阶尤为不便,只得让儿子搀扶着,否则照他的性子是绝不会让外人看到他有一丝老迈的迹象。
在连接台阶的平台处,宇文护停了下来,因为贺兰祥早已候在此处。
望着眼前气势恢宏的宫殿群,贺兰祥阴阳怪气地道:“护兄,小弟看不明白皇上今日唱的究竟是哪一出,故而特来向您求教!”
宇文护冷冷地看了贺兰祥一眼,道:“自然是敲山震虎!只是不知何泉刚刚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贺兰祥的脸上露出几丝尴尬,道:“不过是那个贱奴胡乱编造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随即又赶忙岔开话题道:“护兄,您觉得这会不会是他们精心排演的苦肉计,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此处可并非是赤壁!”宇文护没好气道,“老夫虽愈发老迈,但这世间的一切却休想逃得过老夫这双老眼!”
宇文护明着是在说宇文邕和何泉,但实际上却是在敲打近来暗地里小动作频频的贺兰祥。
贺兰祥顿感有些自讨无趣,勉强笑了笑,恭维道:“太师果然英武不减当年啊!佩服!佩服!正是您明眼辨忠奸,不畏权贵,何庆才得以沉冤得雪!世人皆言您是周公在世,我大周定能千秋万代!”这番貌似恭维的话语中却透着疏离,实则是在不露声色地予以还击。
这对曾经风雨同舟的表兄弟如今已然渐生嫌隙,即便是面对面,肩并肩,仍旧各怀心腹事。
贺兰祥的确有很多事刻意瞒着宇文护,宇文护并非一无所知,却又不曾说破,可今日宇文邕却用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方式硬生生撕下了贺兰祥的伪装。
在宇文护老辣而又犀利的目光审视之下,贺兰祥感到如芒在背,急于抽身而走,于是拱手道:“太师,府上还有些紧急公务需要处置,小弟这便先行告辞了!改日,小弟定当登门拜访,好好向护兄讨教一番!”
望着贺兰祥渐行渐远的背影,宇文护沉吟半晌才忧心忡忡道:“如今他走得太远了,怕是永远也无法回头了!”
宇文训却带着一丝窃喜道:“让他与皇帝继续斗下去,父亲岂不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宇文护却斥责道:“你懂什么?当下这微妙的平衡一旦被打破,谁都难以预料将会发生什么!不要只顾着眼前之利,要看到长远之害!不谋长远者何谈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何谈谋一域?”
“父亲教训得是!还是父亲所虑周全,孩儿真是受教了!”宇文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道,“皇上居然让小颖子留在自己近前,难道皇上真不知晓此人是贺兰祥安插在宫中的暗桩吗?”
望着隐在雾气之中的巍峨宫殿,宇文护意味深长道:“妙就妙在此处!这出大戏还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嫌疑
夕阳西下,一抹余晖洒向原州仓米巷。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带着一股肃杀,也透有无边的压抑。
芷兰递给小乞丐一个糖饼,小乞丐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边吃边道:“您让小的打探的消息,小的已经打探来了。昨夜不知为何那栋宅子突然走了水,幸亏军戍铺里的防隅及时赶到,才没让火势继续蔓延开来,尽管如此,那栋宅子也已被烧成了一片瓦砾。”
芷兰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宅中之人呢?”
小乞丐咽了一口吐沫,道:“屋内发现了一具焦尸!”
芷兰的心随之“咯噔”一下,用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问:“是男还是女?”
“听官差讲,似乎是一具女尸,只是那脸被火烧得难以辨认了,不过看样子上了些年岁,应该就是那位好心阿婆!她经常拿些吃食来给我们这些叫花子吃,只可惜好人无长寿啊!”
“还好只有一具女尸!”芷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而暗暗骂道,“那个害得我家破人亡的老猪狗算哪门子好人!这个潜伏在原州的南朝间者难道被同伙灭口了?抑或是借此金蝉脱壳了?”
小乞丐的吃相很难看,吃得满脸皆是糖。
芷兰不觉有些好笑,道:“你可去州衙打探过小枝的下落?”
小乞丐的嘴被饼内流出来的热乎乎的糖烫了一下,哈着嘴道:“小的去过州衙了。几个同乡常在州衙附近乞食。他们说前几日狱中的确押来一个女囚,名唤小枝,可此人却不知何故已然在狱中暴亡了。有人说是被那些好色的狱吏欺负了,于是便寻了短见,狱吏们为了掩盖真相只得将她草草葬在了乱坟岗。”
小乞丐探得的消息与王轨一样,只是不知她是真死,还是诈死!
如今所有线索都中断了,这倒是颇为符合“血酬卫”一贯的行事风格,干脆利落而又冷酷无情!
望着愣神的芷兰,小乞丐继续道:“您让小的去寻的那人,小的也寻到了!五年前,血洗灵虚观的那厉鬼便附在那人儿子的身上……”
芷兰忙问道:“此人现在何处?”
“北城大栅栏!”
芷兰甩给他十个老钱,厉声道:“我让你打探之事切勿对外人讲,你与我会面之事也切勿对外人说起,否则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小乞丐麻利地接过钱,但听她如此一说,忽然感觉手中这钱竟有些烫手,不过却还是嘴硬道:“小的贱命一条,即便是没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小乞丐说完转身离去,消失在了街角。
芷兰的心不知为何突然变得空落落的,不禁又忆起了澄儿惨死的景象,再度感到心中阵阵绞痛,许久才平复下来。
她忽然又想起了一人,此人便是城外玄妙观的上清道长!
澄儿患病时,小枝曾竭力怂恿他们带着澄儿去拜见这位上清道长,沈家巷中那些丢失孩子的人家似乎也都曾去过玄妙观,吸血鬼之说似乎就出自这个上清道长之口。
芷兰自言自语道:“看来这个上清道长也甚是可疑!”
她缓缓抬起头,凝望着寒冷冬日里久违的暖阳,在暖阳下她的影子显得很长很长,一个人的影子便仿佛一个人的短处,抹不去,也掩不住,若不想暴露便只能躲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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