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此安根据记忆画出了宁王府的图样。
“这里就是那片湖,你所说的林子,就是在这里吗?”夏此安手指点一点那里。
“对,就是这里。”
夏此安有些疑问,“你说你并未看到赵文蒋,那你怎么确定他是住在这叫照篱园的地方呢?”
李谭毅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在那里看到了赵文蒋的亲卫。赵文蒋现在的衣食起居都由他的亲卫负责,照篱园那里还有单独的厨房和浣洗房。所以他一定是住在那里的。”
“王妃怎么会允许赵文蒋住在林子里啊,林间的环境应该对身体恢复没有什么好处吧?怎么说也是本家的伯父……”
“你还真相信赵文蒋是宁王妃的伯父啊?”
“不然呢?”
李谭毅凑近她,“宁王妃其实是赵文蒋的庶女,后来过继给本家兄弟的,不然赵后怎么会把她嫁给宁王呢。”
夏此安“啊”了一声,“还有这样的事?”
“可不是。”
等等,这事是不是扯远了啊……
夏此安忽然想起了那天在湖边垂钓的老伯。
宁王府的湖是自己挖的,引了附近的河水来填作湖,所以里面的鱼大多是买来放进去供人观赏的。现在的这个时节,还没有到湖边赏景的时候,可湖里却已经有了鱼……甚至还有一个老伯在钓鱼……
那个老伯!
夏此安抬起头看着李谭毅,严肃道:“我见过他!”
“赵文蒋?”
“是,你去的时候,他不在照篱园,因为他那时候在湖边,在钓鱼。”夏此安一字一句道。
李谭毅先是一怔,然后很快就想明白了,遗憾又后悔,“我明明路过了那里还看到他了,我当时怎么就没有反应过来呢……”
谁敢在王府里供人观赏的湖里钓鱼呢?那一定是主人家了……
夏此安和他对视一眼,都叹声气。
他们明明都已经进入到王府里,也明明都看到了赵文蒋这个人,但是偏偏都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我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身着布衣的两鬓斑白的老伯会是曾经的大将军赵文蒋……”李谭毅轻声说。
夏此安心说,我也没想到啊……
沉默一阵,夏此安突然起身,“我有办法了!”
“什么?真的?什么办法?”
夏此安拿过那张画了宁王府的湖和林子的纸,提笔在旁边画了山和河流。
“这是什么意思?”
夏此安放下笔,“那片林子,虽然是被圈在王府里的,但是湖的水是从这边山上引下来的。我们可以想办法沿着水路,然后从山里进入王府。”
李谭毅看着图纸,慢慢露出笑容,“好办法!”
“现在就走。”
“啊?”
夏此安道:“赵文蒋的亲卫今日一定会加紧查出刺客的来历,再晚些,就不是我们刺杀赵文蒋,而是他们要抓捕我们了。”
“好。”李谭毅从一旁的柜子上拿起自己的佩剑,“走。”
他们绕开了王府,一路向西去了宁城的凌仕山。
李谭毅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女子,并非他想的那般软弱不用。山间的路陡峭难行,她却如履平地般,甚至比他更擅长行山路,看来是体魄很不错的,想必武功也不错。
“你竟然记得整座宁王府的地图?”
夏此安应一声,“既是来刺杀赵文蒋,当然要做些准备了。”
“你竟都记得住?”
夏此安看看他,“我自小就记性好些。”
“这是好些?也好太多了吧。”
她从李谭毅的话中听出了羡慕的语气。
凌仕山的树木很密,只是现在还是没有发芽生叶,午后的阳光遍洒山间,风从容掠过林间,兵戈未到这里,一切显得那么寂静安宁。
若不是有李玉成造反两军交战这些事,若只是在这样的好天气到凌仕山来踏青,夏此安一定会很开心和享受的。
她什么时候才能自由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去看她向往的风景,去见她思念的人……
她似乎已经在这宫廷越陷越深了……
……
“你在想什么?”他问。
夏此安回了神,笑一笑,“没什么,在想宁王府轮巡的守卫多不多,功夫怎么样。”
“你不是说,如果先去刺杀赵文蒋,打草惊蛇后,就很难再有机会销毁火雷了吗?为什么突然又要潜入王府?”
“我已经找到了进入地库的暗道。”
李谭毅停下脚步,不敢相信,“你之前不是还说……很难进去吗?”
“方才我们在研究从山上进入宁王府的时候,我偶然发现的,王府西门那里的暗道和地库的门还有为湖引水的水道,其实是相通的。”
李谭毅回想了一遍那个图纸,但是却没有想出这几个通道之间的联系。
夏此安也知道他没有明白,于是道:“没关系,我待会儿到了王府仔细说明给你听就好了。”
“等等,你不会是想——引水过去销毁火雷吧?”李谭毅突然扯住她的手臂。
夏此安点点头,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原本她也是觉得引爆火雷,不仅可以销毁这些东西,如果安排巧妙,还可以炸掉宁王府,除掉赵文蒋,给前线的敌军一个重击。但是,她今天改变主意了。
一方面,是因为她知道水道和地库相距不远,利用水道更为方便和快捷,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今日见过了王府的众人,虽然只是一些下等的佣人,但是也让她心有不忍。厨房的婆子、小丫头、小厮甚至是那些守卫,他们都是普通平凡的人,每日忙碌着生活着,他们是无辜的……
她无法说服自己去伤害这些无辜的人。
“火雷的威力那么大,若是我们能引爆,炸了宁王府,那岂不是事半功倍,如果赵文蒋也身丧火海,我们就不用再费尽心思去刺杀他了。”
“我知道,但是……那样的引爆机关很难做,万一被守卫发现,就功亏一篑了,而且我们自身的安全也得不到保障。再说,王府的其他人是无辜的……”
“引爆的机关那些都可以解决,说到底你还是下不去手,就因为王府那些无辜的人,对吗?”李谭毅看着她。
夏此安无言语,算是默认了。
“两军交战,每日会有多少将士死在前线,你竟然会为了这百八十个人而犹豫不决?”
“百八十个人也是人啊。”
“前线的将士就不是人了?”李谭毅很是不理解她,“你是皇后派来的暗杀反臣的,你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职责和使命吗?竟然会在关键时候犹豫退缩?皇后她知道你是这样人吗?”
“利用水道可以更快更安全地毁掉火雷,没有了火雷,这样也可以避免前线的伤亡,并且不殃及无辜,我的做法不对吗?毁掉火雷之后,我依然可以去刺杀赵文蒋,这并不耽误什么。”夏此安争辩。
“妇人之仁!”李谭毅自觉和她说不通,所以转身向前走了。
夏此安留在原地,她还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若是裴绍在,他也一定会理解和支持自己的做法,他也一定不想伤及无辜。
这样想着,夏此安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追上去,对李谭毅道:“我还是会利用水道,你如果有其他想法,便自己去做,我们且看看谁会快一步。”
李谭毅气得无话可说。
他没有宁王府的地图,更不知道那些地库暗道和水道等等的分布,没有她的帮助,他根本无法进入宁王府和地库之中去,何谈销毁火雷呢?
虽然她给他画了地库的结构图,但是他连地库的门都找不到,怎么找到火雷呢?
现在的形势已经不知不觉地变了,占据主导的已经是她了。
“好,我听你的。”他很识时务。
夏此安诧异地看一眼说话的李谭毅。
他怎么会这么快这么轻易就妥协呢?他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啊?
“不过,杨花,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
“引水进地库的事我来做,你去刺杀赵文蒋就好。”他一挑眉,“怎么样?”
其实夏此安一直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帮手,现在李谭毅说出这样的话,她应该是很开心的,但为什么她这么不相信他呢?
“你不会还是打算……要引爆火雷?”夏此安半信半疑。
“没有你,没有图纸,我做不到的。万一火雷引爆了,我却没能出来,那岂不是糟了。”李谭毅一摊手,“我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去冒险。”
夏此安缓缓点点头,“最好。”
否则,她要怎么还给宣王妃这样一个机灵懂事的儿子呢?
害了人家丈夫,又害了人家儿子,宣王妃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内战是结束了,大齐和越国就怕是要开战了。
两人达成一致后继续赶路,终于在半个时辰之后到了河流附近。
这条小河就是宁王府引来注入湖里的那个水源。
夏此安顺着小河向下望去,河道两旁倒是没有什么异常。
“这……怎么下去啊?”李谭毅向四周望了望,“连个船都没有,我们难道要顺着河道走下去?”
“世子走不动了?”夏此安笑着问他。
这是见面以来她第一次唤他世子呢。
虽然只是打趣他。
可李谭毅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走啊,怎么走不动。”
“不用了。”夏此安抬手一指,“那边,有竹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