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逻带人离开了王府。一番追查无果后,他也转变了思路。
既然小郡主是为了火雷的事而来,那么他们只要看好火雷,守株待兔即可。何须这样四处去找,反而打草惊蛇。
除了想这些,穆逻还意识到一些问题,那就是小郡主现在的身份以及她到宁城真正的目的。
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小郡主似乎在帮大齐皇室做事,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小郡主是被谁收养,又为什么小小年纪却被指使做这等危险的事?
穆逻想不明白,但他有更深的顾虑,那就是小郡主已经在大齐成长十数年,将自己视作一个大齐人,如果他说出她是大兴人,并且是大兴王室的继承人,她会怎么想呢?会不会答应和他一起回到大兴去呢?现在的她又能否但得起大兴之王的重任?而王上,又会如何对待这突然回归的继承人?会让位给她,还是打压她?
还未找到小郡主,穆逻已经开始为小郡主的未来担忧了。
他和他的属下们留在大齐十几年,就是为了找到先王这唯一的血脉,可现在好容易有了线索,他却是有些胆怯了。这十几年,王上在尽心竭力地治理着大兴,而大兴也在王上的手中日益壮大繁盛,现在找回继承人,无疑是对王上的统治的沉重一击,也会是对大兴的一次打击。不管王室最终会不会让小郡主继承王位,她的回归,都会带来一场腥风血雨。
穆逻一边可怜小郡主的处境,一边也为王上的境遇而感叹。
当年王室大乱,先王于宫中被刺杀,王上临危受命,整治乱局,这才有了今日的大兴。
然而小郡主的出现,会打破现在大兴维持已久的太平。
“将军,我们守在王府西门,真的就能等到小郡主吗?”
穆逻“嗯”了一声,“会的,只要她还想去找火雷,一定要从地库的这一个门进去,就一定要经过王府的西门。”
“那我们为什么不告诉王府的守卫,或者告诉赵文蒋大将军的亲卫,一起设计等她前来,这样不是胜算更大些吗?”
“他们若是知道她的目的,定会置她于死地的,我们只是想要抓到她,却不想她有任何损伤,再者,齐国人如果知道小郡主的真实身份,难道不会动歪脑筋吗?齐国人和我们大兴人始终不是同宗同源,难免对立,所以不要真的把齐国人当朋友。”穆逻警告道。
“是,将军。”
其实他的属下们有时并不能完全理解他说的话,但是他们都会无条件听从。
穆逻在他们心里,或者说在大兴人心里,是很神圣的存在。
到现在人们都还会说,十多年前,若是穆逻在先王身边,那场夺取先王生命的叛乱或许根本不会发生,先王也不会难产而亡。现在的一切都会不同。
可是偏偏那时候穆逻正带着人在齐国找寻先王遗失的长女……
唯一够资格来继承大兴的郡主。
在经历了刺客和火雷泄密之事后,王府已经加强了防御,看似已经固若金汤,但是他们疏忽了一处,自山脉入王府的水道。
水道在府外一直都是明修的河道,以王府的府墙为界,隔成地下的暗河道,直至入湖。因为是汇入湖中,所以水流相对较缓。
夏此安现在正在漂流的竹筏上,旁边是瑟瑟发抖的李谭毅。
她实在忍不住了,笑道:“你这是怎么了?你怕水吗?”
“谁……谁怕水了?我只是……有些晕船。”李谭毅回嘴。
晕船?就这小破竹筏还晕船?夏此安不厚道地笑出声。
想她从前在东司,可是常年生活在船上的,偶尔遭遇海上的暴风雨,那可真是生死劫啊。
现在缓慢地河上乘个竹筏,简直就是在玩闹一般。
“你若真是害怕,可以抓着我的手臂。”夏此安朝他伸出手。
“我才不是害怕。”李谭毅一边嘴硬,一边极快地用力抓住了夏此安的手臂。
夏此安忍着笑,安抚他,“真的没事,不会掉进水里的。”
“我不怕……”
顺流而下要比他们上山快得多,不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了王府的府墙,但是角楼上并没有人在守着。
大概宁王府还从来没有看到有人从水道进来过吧,所以很放心。
夏此安拍拍李谭毅的背,“要到王府了,准备趴下。”
“啊?这么快?”李谭毅慌张地看看前方,“可是……可是你确定里面是有空间的吗?万一水位很高,我们岂不是会淹死在里面?”
“没时间了,快趴下,不然你会撞到墙上的!”夏此安把李谭毅摁在竹筏上,“快吸气!然后闭气!”
李谭毅照她的指挥,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憋住。
四周忽然一暗,他们已经进入到王府地下的水道里了。
因为河道的改变,竹筏有短暂的晃动和颠簸,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平静。
如夏此安所想,这里的水位并不高,所以还有空间。
夏此安松开紧握竹筏的手,将眼前的湿发拨到一边,然后缓缓起身,头探出水面,张口呼吸着空气。
“李谭毅,李谭毅?”她伸手在水下摸着,一边低声呼唤。
手突然被抓住,夏此安连忙把人拉起来,关切道:“你怎么样?”
李谭毅只是呛了几口水而已,倒是没有大事。他咳嗽几声,吐出些河水,然后摆摆手,“我没事……没事……”
“你缓一下,我们要找暗道了。”夏此安对他说道。
虽然还是有些难受,但李谭毅怎么肯拖她的后腿呢,“我没事,我们可以走了。”
夏此安借着竹筏缓慢漂游的速度,计算着他们走出的距离,一丈……两丈……
终于,到了夏此安预计的地方,她伸手一拉李谭毅的衣袖,“我们要做准备下水了。”
“啊?”李谭毅还未回过神来,就被夏此安一把拉入水里。
他拼命在水里扑腾,双臂乱挥,拍打着水面,激起水花,夏此安都无法视物了。
“李谭毅你……”夏此安扭过头躲过扑面而来的水花,“你在干什么?”
“我……咳咳……我快沉下去了……咳……”
夏此安忍住打人的冲动,咬牙切齿道:“其实你可以站起来的,你试试……”
李谭毅慢慢停止胡乱地扑腾,然后直立在水中,其实水也不过在他腰腹而已。
夏此安叹声气,继续沿着河道找与暗道相交汇的地方。
“我……我只是没站稳……”李谭毅喘了几口气,对她道。
“嗯,看出来了。”夏此安随意地接一句,“现在若是站稳了,就帮我找一找暗道在哪里。”
“什……什么暗道?”
夏此安瞪他一眼,“就是我之前所说的宁王府在修建时,地下所做的暗道啊。”
李谭毅看看四周,“这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你怎么找那什么暗道啊?”
“哪有你说的那么黑呀,前面不远处就是湖了,这里还是有一些光亮的,可以隐约看到。”夏此安拉了他一下,“你别想耍赖偷懒。”
“不偷懒不偷懒。”李谭毅拧一拧袖子上的水,“怎么找?”
夏此安一边示范一边告诉他,“像这样,敲一下四周的墙壁,暗道应该是在上方,敲击会有空响声。”
“你那竹竿哪里来的?”李谭毅看着她手中的竹竿问道。
“从竹筏上弄下来的。”夏此安指一指被她推翻而卡在河道中的竹筏,然后把右手的竹竿递给他,自己留下一截长的,“这支短一些,不过你够高,应该是可以碰到上面的。”
李谭毅试了一下,“可以。不过,你确定这暗道就这么靠近水道吗?万一它距离水道还远一些,那岂不是敲不出什么声响来了。”
夏此安很确定,“不会的。暗道是在修建宁王府的时候一并建成的,上面的建筑已经固定,除非拆毁地面上已有的建筑,否则它的位置和距离是不会再更改的。而水道是近几年修湖时才挖开的,而修湖的工匠可能并不知道这里有暗道的事,才会使得两个有交集,而且相距不远。按照地面还有水位的距离,我们可以推测出,水道顶上和暗道底部之间差不多一尺距离,还好没有挖通。”
“你怎么知道没有挖通?万一当初挖通了,工匠们拿石头补了可怎么办?我们岂不是没有办法上去了?”
“你傻吗?如果前几年挖通了,王府的人知道这水道与暗道相通,会轻易放那些匠人走吗?会仅仅只是拿石头补上就不管不问了?他们一定会严守着水道,以防有人从这里进入王府甚至是密道。哪里还会有机会让我们进来呀。现在我们能安然地在这里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有发现暗道,你懂了吗?”
李谭毅听后点点头,“这么说,也是啊。”
“快找吧,别废话了。”
李谭毅被凶了也没有反驳,反而是看着夏此安,若有所思,“杨花,其实你还挺聪明的,怪不得皇后会派你来呢。”
夏此安笑一笑,“不是我聪明,是你傻。”
“我夸你你怎么还不领情呢……”
“闭嘴吧。”夏此安嫌弃地看他一眼。
“我——”
“闭嘴!”
“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