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
军营主帐之中,一个身着铠甲的挺拔少年正在看着案上的地图。
属下进帐来,“世子,前线战报。”
宣王世子立马拆了打开来,看过后,手一拍桌,“啪”的一声,吓得一旁的属下急忙问道,“世子,怎么了?”
“赵文蒋的左翼,朝源州去了,源州求援。”
“这,是否要派援,得先问过京里再决断吧?”
“等京里的圣上皇后知道,赵文蒋该把半个天下都占了。”
属下还是有些胆怯,“那,世子是要增援?”
“已经晚了,不过,我们也不是毫无办法。”少年的脸上露出笑容。
“世子打算怎么做?”
“传令下去,截断源州的通路,阻止敌军的支援。另外将消息告知大将军。”
“是。”属下匆匆出去。
少年手指点一点地图上的源州,胸有成竹地笑道:“这一次,我李谭毅要让你有去无回!”
赵文蒋攻打源州的这一举动,把夏此安与裴绍等人的计划彻底打乱。
这边,裴绍正在分析赵文蒋攻打源州的原因。
“源州虽是小城,但却靠近南江的源头,赵文蒋如果占据了这里,等春暖雪消,南江水位上涨,他就可以借南江水道,更轻松地到达和攻占沿江的城州。沿江的城州中,如珉州,英州等等,甚是富庶,若占领这些城池,他的军队也可以得到更多的补给,成王的根基也会越稳固。”
夏此安叹声气,“是我考虑不周。我当初一直以为,宣城相比周边小城更大更繁荣,距离宁城更近,赵文蒋会先选择这里。”
“这不是殿下你一个人的疏忽,我们都没有想到。我和张却,也是同殿下一样的想法。赵文蒋也是料到了这一点,才会出其不意地攻打源州。”
“这是这样一来,宣城的部署,暂且用不上了……”
“未必,若是宣王世子能敏锐应变,他还是此战之中关键的转折。”裴绍道。
夏此安看了看地图,拿手一指,“你是说,从这里切断敌军左翼和宁城的联系?”
“是,如果能尽快切断,我们可以将敌军分支困在源州,这样一来,赵文蒋的这一步,就算是无用了。”
夏此安点点头,“确实,如果能切断源州东北方向和宁城之间联系,把他们困在源州,源州西北是宣城,宣王世子严阵以待,源州东南是珉州,那里还有李镜源和主力军队,西南是江,他们没有退路。只是不知道,这次左翼领兵之人是谁?好像不是之前所说的沈硕了。”
“是,这一次,是赵文蒋的长子赵重,也是成王妃的兄长。”
“啧啧,若是宣王世子真的断了他们后路,赵家可不是要绝后了?”
“敢行谋逆之事,还会在乎绝不绝后?”
夏此安撇撇嘴,“说得也是呢。”
两人沉默一阵。
夏此安突然问道:“你对宣王世子,怎么看?”
“殿下是指,他是否会看出赵文蒋这一步的破绽,从而及时阻断赵重的退路?”
夏此安点头,“你曾说,他有经验,又有天赋,所以我很好奇,你对他这一次的正确决断,有多大的把握?”
“我相信世子,不是因为他的能力和天赋,而是他占据着天时地利人和。”
“你是指,他父亲的事?还有他那个越王舅舅?”
“是。宣王才被殿下治罪放逐不久,世子以自己为质,才换了他父亲的性命,所以世子现在对于圣上和殿下,是愤恨的。所以他急于表现自己,或者说,急于想给圣上和殿下一个难堪,来平复自己的不甘和委屈。这一次的战争,无疑是最好的机会。对于这一战,他要比我们做了更多的准备,也有更多的期待,他和我们一样不希望赵文蒋成功,他想用自己的战功来挽回宣王府还有宣王的颜面。”
“其次,源州到宁城之间的莲河,是隔断两城之间的天然阻碍,他只需加以利用,便可以达到目的。最后就是他的舅舅越王,越王在殿下的帮助之下,除掉了宰执,权力集中在自己手中,年前才调动兵马到越梁边境,此时想要在边境给世子些助力,并不是难事。这也正是赵重不敢越过南江的原因,万一他有过江的举动,越王的军队一定会在边境等着他们。”
这一番分析很有道理,夏此安不禁思考着,如果宣王世子真的像裴绍说的这样有勇有谋,那么,她或许可以换一个人选……何必执着于常骐呢?想要牵制李镜源,宣王世子李谭毅不是更有分量吗?而且还有先帝的传位诏书,必要时候,李谭毅可是能扭转乾坤啊。
这样想着,夏此安竟无比期待宣王世子的表现了,若是他真的立下战功,那么,以后她可是要重点培养他了啊。
“殿下在想什么?”裴绍见她低着头,以为是在为战事烦忧,于是问道。
“啊,我在想,除了源州这里,济州和珉州,我们都占据主动且战局很好,赵文蒋和李玉成会不会为此争执,改为攻打顺京了呢?”
“殿下还是希望这一招声东击西可以用得上?”
夏此安笑笑,“当然了,与其让他们在南方硬碰硬,越打越乱,倒不如在这里一次解决了痛快。”
“殿下还是担心几方势力趁战乱割据自立?”
“当然担心啊。”
能不担心吗?这大齐的万里河山要是到了她这里变得四分五裂,她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呀。再说,李玉成、赵文蒋、李镜源、信王包括宣王世子,这几个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啊,万一他们之中的谁真的拥兵自立,她自问没有什么把握可以在短时间内收复,那岂不是要给雪疾留下难题了?
所以啊,万万不能出差错。
“其实殿下当初留大将军在南方,不止是想威慑魏灵宽吧?威慑魏灵宽只是其中的一个目的。殿下还担心战乱开始后,留李镜源在身边,他会先反,毕竟他可是知道圣上不是李盛这一内情的人,殿下觉得他不安全吧。”
岂止,他还知道我这个皇后也是假的……
“还有就是,殿下当初已经有了对宣王的处置计划,所以也担心宣城生变,派大将军去南方,也可以应付突生的变故。”
“还都让你说对了。”夏此安耸一耸肩,“不过,你当时应该没有想这么多,否则,依你的态度,是不会答应的。”
裴绍一直很维护几个亲王,尤其是夏此安针对他们打击他们的时候,所以要是裴绍在李镜源南下前想明白这些事,他必然会阻拦。
“我没有想到的,又岂止这几桩事?”裴绍也不恼,“我一直很好奇,定北侯为什么他放着你这个聪明绝顶的女儿不用,却舍得把你嫁到顺京来,为李家谋算?”
“这就是你多次问我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什么?”
“你从前总是问我,定北侯是何居心,这就是答案。他没有异心,所以不敢违抗先帝的旨意,才会把我送进顺京来。”
裴绍笑一笑,“其实这个问题,我早已想通了。就像殿下之前所说,若是殿下与定北侯真的有什么图谋,那么先帝驾崩后以及这一次的战争,就是最好的机会,但是殿下你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定北侯也安分守己。”
能不安分守己吗,他女儿还在新平阁手中……
“你能打消疑虑最好,省了内斗,我们才有精力,去收拾外患啊。”夏此安说着。
裴绍笑而不语。
他从前的所有的怀疑,都是害怕外戚专权,但是到现在为止,他担心的事尚未发生,而皇后对太子和大齐的未来又十分的尽心尽力,这样倒显得他小人之心了。不如放下成见,共同面对外敌。
两人又各自看书去了,房间一时安静下来。
午时,侍女端了饭菜进来,他们也放下了手中的事,开始用午饭。
“殿下,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战况?”裴绍忽然问。
夏此安眨眨眼,“担心啊,可是不是裴长史要把担子揽去,让我休息放松的吗?”
裴绍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殿下若是还有什么后手,不如早些说,免得我们之后再生什么差错有了矛盾,就不好了。”
“套话?”
“我是正大光明地问。”
夏此安挑挑眉,摇头道:“没有,我就那一招声东击西,想引他们到顺京来,在没有其他的计策了。”
裴绍当然不信。
眼下的局势好,就算是真的这样打下去,他们也会战胜李玉成,但是,太过消耗了。皇后的声东击西,虽然冒险,但是可以尽快结束战局,这对于大齐,是好事。
裴绍肯定皇后还有自己的办法,当初她想出声东击西这一招,一定是有不少辅助的计策的。但是因为自己的干预和夺权,她还没有来得及实施。
“你不信?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夏此安急切地又说了一遍。
裴绍温柔地笑着,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
夏此安不喜欢他这样的眼神,她还是更满意他从前的眼神,那种眼睛里写着“棋逢对手”的神情。
“我说了,你也不会答应的。”她道。
“殿下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答应?”
夏此安放下筷子,“我原本打算,赵文蒋如果不上当,我就要为圣上发丧了。”
“发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