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戎祁说完话，虞长莺回到晴风院洗漱后睡了一个好觉，而戎祁却站在沧澜院的书房里，一直守到天空显露鱼白，这才收回目光望向一旁。
“有消息了？”
“周家已经离开回到住处，事情也都调查清楚了，与王妃说的无异，而且所有证据直指吴家，并未留下首尾。”隐一说完望了戎祁一眼。
“责任都在吴家身上？”戎祁听完眉一挑。
“是，昨夜吴大人请了大夫过府，至今还没从府中出来，不过吴小姐身边的丫鬟被带到了主院，之后就再也没露过面。”隐一把话都说完之后，戎祁挥了挥手让人离开。
如此一来，就算晋王想要把事情往楚王府身上引，估计也是没办法，真是难为他昨夜打发了吴家后的劳师动众了，连一刻千金的春宵都顾不上，却因为自己新进门的王妃想要自保，平白错过了一个可以攀咬他们的机会。
这还真是……可惜。
时隔一夜，晋王府发生的事情看似没有激起水花，却在世家圈子里风起云涌，只是大家都不笨，所以并未光明正大的说唱，甚至还约束子嗣，不可多言。
在晋王府发声，且有结果之前，这件事情只能烂在自己肚子里，不然出了纰漏被追究，事后定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事情如何？”看到白鹭进门，虞长莺抬头问了句。
“如王妃所料，一切证据直指吴家。”白鹭也没想到赵飞环动作这么快，而且这么狠，竟然能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那个负责下药的丫头死的无声无息，晋王府甚至没有人发现赵飞环的陪嫁丫头被换了一个，而参与了算计吴清灵的丫头更是畏罪自杀，而那个本来安排了跟吴清灵有染的小厮，更是死得痛快。
“吴家那边呢？”虞长莺挑眉追问。
“还没醒，昨夜叫了大夫看诊，事后封了口，这会儿估计也反应过来了。”虽然吴清灵没有喝加过合欢药的酒，身上却留着合欢药引的馨香，经验老道的大夫自然能够察觉，而且看诊后难免不会误以为中计的是吴清灵，如此定然会实话实说，而吴家知晓后只要查一查吴清灵身边的丫头，想必那个丫头在吴清灵昏迷的情况下也瞒不住。
如此一来，事情真相大白，吴家怕是还有的乱。
“领路的那个小厮呢？”虞长莺想到了万物楼安插在晋王府的人。
“已经送到汪三公子那处了。”白鹭想着昨夜从晋王府拉出来的尸体，不由得皱紧眉头很是不喜，若非事先给了那小厮可以假死的药，在重刑之后适时咽气，恐怕还得遭罪。
“那就好，让他好生养着，回头再让赵大哥把户籍文书送过去给他。”以后就是个自由人了，想做什么都可以。
虞长莺说完之后突然抬头，看到了走进门的戎祁。
“王爷吉祥！”虞长莺上前见礼，白鹭也跟着行了个礼，等戎祁进门后低头退了出去。
“晋王今天带着晋王妃进宫谢恩了。”戎祁望着虞长莺如是说。
“循例是该如此！”虞长莺笑了笑，等戎祁落座后，上前给对方倒了一杯茶。
“出宫之前，晋王和晋王妃都还在凤仪宫。”戎祁拿着茶杯就口抿了一口润喉。
“那这会儿估计还在那呢！”虞长莺望了戎祁一眼，后者喝过茶后又说了句。
“尚书令吴大人今天告假了，没有上朝。”
“想必父皇现在也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知会不会趁机出手。”听到这句话的虞长莺眉梢微挑，戎祁看得微微皱眉。
“父皇应该不会掺和。”不然今日大殿上也不会安静如鸡，又或者，是在等皇后那边的决断，也不知会不会尽如人意。
“父皇明智！”虞长莺心下了然，却也忍不住有些好奇。
晋王就算想要息事宁人，皇后那边恐怕也不好交代，吴家那边就算得知真相，估计也会咬着周家不放，如今且看皇后如何决断，只是……。
“若周家不能明媒正娶，该如何是好？”虞长莺抬头望着戎祁，后者不动声色的也回望着她没说话。
事情很明显，吴家不可能让吴清灵给周鹤飞做妾，屈身给晋王做侧妃，好歹还能拼个日后的贵妃之位，若是运气好取而代之，说不定还能母仪天下，可给周鹤飞做妾算什么？那不就是个贱婢吗？
如果周鹤飞真的娶了吴清灵，那皇后至今筹谋的一切岂不是要打水漂？攀扯不上翁仪郡主，也就拿捏不住戎薇公主和平阳侯府，自然，也就帮不上周家什么了。
“……。”戎祁抿嘴沉默，深深的望了一眼虞长莺。
如果皇后为了翁仪郡主舍弃尚书令，虽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但戎祁知道，虞长莺做这么多，就是为了把翁仪郡主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可皇后如果执意攀扯的话……。
“你想怎么做？”戎祁问。
“不是我想怎么做，而是尚书令，为了他的女儿，或是为了他自己，能做到哪一步。”虞长莺眸光幽幽的望着戎祁，后者若有所思。
“晋王有自己的打算，势必会说服皇后妥协，赵飞环这个幕后黑手，就算不推波助澜，也会保持中立做个好妻子好儿媳，谁也不偏颇，所以才会在谢恩后一直留在凤仪宫，想来，是因为事情没能谈拢。”
自古以来都是父母拗不过儿女，但对皇家子嗣来说，这关系都是反着的，如果皇后执意舍弃尚书令，让周家借着攀扯翁仪郡主给他们回京造势的话，最后被牺牲的定然是吴家，而晋王就算想要阻止，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你以为，事情最后的结果会如何？”戎祁望着虞长莺追问道。
“会争执到无法轻易做出决断，想来结果只会有一个。”虞长莺似笑非笑的应声，脸上表情如同语气一般笃定，而戎祁并未反驳。
皇后不会轻易放弃攀扯翁仪郡主的机会，所以周鹤飞不会迎娶吴清灵，如果一定要给尚书令一个交代，吴清灵怕是只能委屈做妾。
“可惜了，吴家的如意算盘。”虞长莺语气虽然感慨，但更多的却是玩味。
权力场上就是这样，此消彼长，风云诡谲，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
岌岌营营半辈子，尚书令一直为皇后所用，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也不知尚书令知道结果后会不会把自己气死。
“烂船也有三斤钉，吴家不会轻易认命。”今日的告假不上朝，便是吴家的试探，想要知道皇后的决断，也想知道朝中的风向。
这段时间，足够各方势力做出判断，皇后是要保还是要弃，都宜早不宜迟，而皇帝是不是会插手，也意味着吴家是否还有转机，而朝臣的举动，定然也与当权者的决定息息相关，所以吴家在等，其他人也都在等。
“可皇后要是放手，吴家最后能够依仗的无非只有一个，王爷以为呢？”虞长莺挑眉望向戎祁，后者深吸了一口气道。
“求旨赐婚。”
如果事情结果不如人意，吴家定然会闹到皇帝跟前，在事实笃定的情况下，不管于公于私，皇帝都会同意吴家诉求，只是……。
“如果在事发当时这么做，或许还有机会，但事情到如今，怕是已经节外生枝。”虞长莺语气有些无奈，甚至还有些遗憾。
“吴家小姐已经醒了？”戎祁挑眉，猜到了虞长莺话里意思。
“算算时间，也该醒了。”虞长莺望了一眼门外，如是说。
“那确实有些难办。”戎祁皱眉，想到吴清灵一开始打算设计的是晋王，现在阴差阳错，怕是不会轻易接受事情的结果，更不会轻易接受嫁给周鹤飞的事实。
“这就要看吴家的手段了。”虞长莺淡淡应声。
“那就且先看着吧！”戎祁不以为意的抿了一口茶。
吴家，尚书令府上，虽然比不过京城里的百年世家，侯门贵族，但也称得上是个大户新贵，却不想几十年的风雨都走过来了，结果一朝栽在了后宅的腌臜里。
“哭哭哭！你还有脸哭！瞧瞧你干的好事！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吴大人气急败坏的涨红着脸，一双眼睛血红的瞪着吴清灵，手指快要抖出花的在空中乱戳。
“老爷，灵儿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您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吴夫人搂着痛哭流涕的吴清灵，同样熬红了一双眼睛，脸上神情更是憔悴万分。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是知道还会站在这吗？”吴大人恶狠狠的瞪着吴夫人。
“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竟然敢算计晋王，要是成功也就罢了，结果却是被人摆了一道，现在攀扯上的还是周家，你让我怎么办？”如果是平常官家，他还能用官威压一压，可周家是他能硬刚的吗？
“灵儿这不是为了老爷您吗？之前明明说好的事情，结果一拖再拖，眼看着灵儿都十七了，这要是再不想办法，以后要是有什么变数，灵儿还怎么嫁？”吴夫人心中其实也有怨气，晋王正妃的位置原本皇后属意逍遥侯家的虞长莺，他们顾全大局要个侧妃的位置已经是委屈，结果现在连侧妃之位都遥遥无期，到头竟是为丞相府作嫁，这让人如何不气？
“想办法想办法！办法是这样想的吗？现在结果你也看到了，别说什么侧妃，她能嫁进周家都悬！”吴大人冷声呵斥。
一直没说话，只顾着痛哭的吴清灵，在听见吴大人这句话的时候终于有了反应，声嘶力竭的抬头望着对方哭喊。
“我不嫁，我不要嫁到周家！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