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厌很想找现成的请教,但依周行瑞对谢亦欢心动的理由,她大抵是学不成了。
爱他的深情?却是秦厌最烦恼的一点。她又怎么可能因为谢亦欢爱她,便真的被这份深情打动,也对谢亦欢情根深重呢?
走捷径是不可能的,她只好继续想其他的法子,或许……可以用苗疆的情蛊?
相传苗疆女子都有一种特殊的手段,但凡看中哪个男子,只要给对方下了情蛊,那男子便再也离不开她了。
秦厌一直怀疑孟镜歌给陆玄机下了情蛊,否则就凭她师兄那榆木脑袋,怎会轻易陷入情网无法自拔?
笃定情蛊的效用之强大,秦厌当即动身前往天机医馆,打算从孟镜歌那儿“借”一只情蛊用用。
月黑风高夜,偷蛊压帽檐。
孟镜歌住在西厢的客房,临睡前有清点蛊虫的习惯。秦厌蹲在墙角,等里面漆黑一片,方才偷偷推门进去。
还好月色尚明,勉强可以识物。她在一堆小木盒里翻翻找找,刚摸到贴有情蛊标签的木盒,睡在床上的人便突然惊醒:“哎哟,哪个嘛!”
秦厌立即停止翻找,扭头便见孟镜歌闭着眼睛起身,脚尖在地上探来探去,像是找鞋。
“乒乒乓乓的,做贼哇?”实在摸不到鞋,孟镜歌干脆赤脚踩在地上,迷迷糊糊地朝着秦厌方向走来。
秦厌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巴,手腕上的铃铛哗哗作响。
“嗯?”孟镜歌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简单,“师妹,是你哇?”
“你能看见我?”秦厌惊讶地放下手。
“我看不见你,但我听得见。”孟镜歌半睁开眼睛,确定面前什么都没有,才说道,“我养的响灵蛊,除了子母蛊佩戴的主人,我自然也能听见这声音。”
“既然你能听见,那一切好说了。”秦厌忽视了某个重点,大大咧咧地笑道,“嫂子,我来找你借样东西。”
“虽然不知道你为啥子变透明了,但我也可没有解法,要不明天帮你问哈陆玄机?”
“我不是这个意思。听闻你们苗疆女子擅养情蛊,可以让一个人突然对另一个人情根深重。我想……”
“借情蛊?”孟镜歌替她说了下去,“这玩可不是啥子好东西哦,你想给哪个用?”
“不是给别人,是我自己用。”
孟镜歌挑了挑眉:“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要给自己下情蛊。小师妹,你哪门就想不开了?”
秦厌只好讲述了事件的来龙去脉,包括诅咒的解法。
听完孟镜歌沉默了很久,摸着下巴思索道:“情蛊是能让人爱上另一个人,但也不至于化腐朽为神奇,让一个没有心的人,凭空胜出一颗心啊。”
“这么说,连情蛊都没用了?”秦厌一下子泄了气。
孟镜歌隔着空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莫怕莫怕,要相信奇迹。”
“我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奇迹啊?”
“万一你真的爱上谢亦欢了呢?”
秦厌沮丧地垂下头:“都快一千年了,要爱早就爱上了。”
“这倒是个问题。”孟镜歌坐下来,一边抖腿一边动起了小脑筋,“我觉得问题可以追溯到最早时期,听说封神榜上的神仙在成神之后个个没了心窍。但你是走后门成的神,按理说不该缺心眼的,咋就成了那个例外呢?”
“咳咳,注意用词。我只缺心,没缺眼。”
“那你最后一次见到你的心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我又不是丟东西,哪记得最后一次啊?”
“意思就是忘了个干净呗。”
秦厌叹了口气:“可能罢。”
“我晓得原因咯。”孟镜歌如释重负地站起来,朝床榻走去。
秦厌跟在后面追问:“什么原因啊?”
“像你这种情况,要么是被人偷了心,找到那个贼娃子就行。要么就是经历了重大变故,心死了,多经历点高兴的事,或许有机会死灰复燃。”
“你看我像哪种情况?”
“我咋个知道嘛?我又不是当事人。看在你是陆玄机的小师妹份上,该说的我都说了,没啥事我接到睡了哈。”
“唉……”
没一会儿,便传来孟镜歌赋有节奏的呼噜声。
看来情蛊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幸亏有这只响灵蛊,才叫她与孟镜歌能够顺利沟通,找到应对的大方向。
除了子母蛊,全天下大概也只有孟镜歌这样的蛊师还能察觉她的存在了。
等等,子母蛊?
秦厌突然意识到,连孟镜歌都能听见她的说话声,那谢亦欢……
想到这儿,她心头一惊讶,忙不迭赶回谢府。
夜已深,谢亦欢的书房却还亮着光,门也没关。
秦厌进去时,谢亦欢还在画画,橘黄色的烛光照在他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她决定试探一番。
走过去看了眼小徒弟的画,竟是那日周行瑞赏花时的模样。一袭水墨纱裙,再加上那张精致素雅的脸蛋,当真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原来他不是画技不好,只是单纯的画不好她。
秦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忍不住酸了句:“嘴上说着不喜欢,深更半夜偷画人家,好徒儿,你可真是口是心非。”
说完她还特意观察了一下谢亦欢的表情,眼神放光,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自己的画很是满意。
如此她便更不高兴了,双手抱胸,冷哼道:“像你这样口是心非,再喜欢你的人也得被你推走,哪里寻得良配?”
“噗嗤——”谢亦欢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厌寻声望去,却见谢亦欢手一抖,在画中女子鼻尖点了颗大黑痣,模样很是滑稽。
她也没忍住,笑弯了眼睛:“你啊你,才说了画技长进,这么快便露了洋相,真是不经夸。”
谢亦欢倒是没什么反应,将点错的画像推到一边,又取了张新纸,重新起草。
这回他先是几笔勾勒出一座山,孤零零的山头上,生着一截枯木,却是一片死寂之色。
秦厌不禁蹙眉:“墨笔丹青,如行云流水绕素笺,应是活灵活现。可你却画出一片死寂之色,再好的画,终究活……”
话音未落,却见谢亦欢取了一点青黛之色,在枯木旁勾勒出一青衣窈窕女子,长发飘飘,气质出尘,青碧色的长裙伴在旁边,便宛如枯木逢春,为这画添了几分活色。
虽只见背影,也能认出,女子正是秦厌。那这山莫非是长留山,这枯木莫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