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早早遣了下人，厅堂里一张罗汉榻上已经备好了温热的酒水，鲜果糕点，就等着人来了。
小玉僵直着双腿，不知道挪了多久才挪到了“风雨阁”，见了这小桌的东西，眼睛放出光来，才想起晚上的饭还没着落呢，肚腹里空荡荡的。
“尝一口。”墨玄见她那模样可伶，挑了一块点心递了过去。“怎么才来，身上都是寒气。我妹子的院里短了你的炭火了？”
“没”小玉摇了摇头，揉了揉泛红的鼻头，“院里待得久了，冻得，不碍事。”
眼瞧着更鼓已起，严麾还没现身，两人久等之下无聊至极，对饮起来。
严麾姗姗来迟，抖了抖狐裘上的寒气，进了厅堂，正见小玉踢了鞋子，盘腿坐在榻上，正和墨玄顶着头不知说些什么，引他进来的小厮端玉一见这情景也惊得目瞪口呆。
墨家家风甚严，墨将军也只有一位嫡妻马氏，几个孩子都出马氏的肚皮，后院里倒是十分和谐安静。
马氏极为讨厌大家士族婚前安排通房丫头的惯例，便在墨家废了这一条。亲事上也是挑拣清白人家，要品性端正，家风好的，样貌什么倒是不重要，在她看来男人在这事上是一通百通，天生便会，结婚了入了洞房自然就会，实在没必要给未来的新嫁娘添堵。
马氏治家极为严苛，府里的丫头长相妖媚的、心术不正的，一概不用。墨玄年纪也不小了，可身边伺候的都是小厮。今日小玉这个样子和墨玄同坐一榻，在端玉看了简直破了天荒，院里的奇景了。
墨玄瞧见端玉如此模样，伸手捡起靴子扔了过去，“你给我把嘴巴闭严实了，让我知道你漏出一点风声，我便调你去喂猪。”
端玉挨了打，心里还美滋滋的，少将军开了窍，让他这颗心顿感安慰。笑嘻嘻捡了靴子送了回去，还对小玉问了一句，“姑娘好。姑娘怎么称呼？哪个院的？怎么瞧着眼生？”
小玉见他眉眼弯弯，笑盈盈的，也跟着笑了笑“小玉，叫我小玉就行，我是......”
小玉瞧见这小厮身后的严麾，当即眉开眼笑，三两下爬下了榻，快步向他迎去，只是这双腿不听使唤，一下子栽倒在严麾的臂弯里。
端玉瞧着自己主子在一旁看热闹，傻兮兮的样子，心里方才那点欣喜便没了，摇了摇头，为这不争气的主子，不知操了多少心。心中暗道：“瞧表少爷这个样子，想来和这姑娘很是相熟，若他动动手指，估计自家少爷这头，用了牛劲也是拉不回来的。”
严麾带了长空来，小玉高兴地将这小家伙揉在怀里，许久不见，一人一鸟高兴地搂住一团。长空瞧着不同以往的小玉，满头起起伏伏，簪花发髻，实在没处趴俯，便在小玉腿上栖了身，听着无趣的人语。
严麾虽然入了大理寺时间不长，很是勤勉。
他升迁如此之快，难免有些流言蜚语，即便严麾是实实在在陛下钦点的状元，也有不少人猜测起他的身份，毕竟京中姓严的钟鼎鸣食的显赫世家，掰着手指头也是数得过来的。官场难免裙带关系，大家心知肚明，即便好奇也没有人敢到他的面前去求证这事。
玉玫的事来得突然，又事有玄机，墨家这样的人家，踩死蚂蚁的事没准在朝中都能掀了一波浪潮来，何况嫡女被害。严麾没法动用大理寺的人，便悄悄用了自家府里的人。总是寻到了凝香的落脚地，下了职，正打算去访。
一路出了门，正巧和朱睨安一路同行到了门口。朱睨安本是大理寺一名小小的录事，身形高挑，模样也非常俊俏，又温文儒雅，人缘很是不错。
在严麾还没调任之前，这人可算上大理寺第一的美男子，只可惜严麾一来，这浑身的贵气和睥睨众人的样貌便轻易将他踩于脚下。
“朱录事。”严麾对他拱拱手，心里有事便没和他多寒暄。
朱睨安也见了礼，微微笑了，这人平素便是话少，面上总是挂着笑。两人先后出了大理寺的门，凝香早已经等在了门外，一见严麾出来，几步迎了上去。
朱睨安瞧着一个年轻女子等在门口，不由放缓了脚步，让严麾快他一步。
趁着两人没注意，急匆匆拐进了旁边的胡同，耳后听到那女子称呼严麾表少爷，心中更是一愣，早猜到这严麾出生不凡，如此年轻的大理寺正怎能没点身家背景？
只是没想到天下之人，居然这么巧，这人竟是墨家的亲眷。
严麾升迁至大理寺，便不肯住在家里，说是为了避嫌。严丞相向来顺着这儿子，只是在仕途这一事上，却是极为反对，但如今到了这个份上，也无可奈何，听闻他非要另居别处，便在京中寻了一处精致雅静的小院，派了几个得力的下人服侍着。虽是座小院子，内里却收拾得华贵舒适，十分奢华。
严麾也不挑剔，云雾那样穷嗖嗖的衙门住得，京中这富贵窝自然也住得。
下人们出自严丞相府邸，举止得当，知道尽心伺候才是半分，见严麾领了一个女子，也不多问，只管听了主子吩咐上了茶水招待。
原是那日便是凝香发现了玉玫上吊自缢，这丫头虽是吓得手足无措，可却也知事情重大，也未声张，锁了房门径直报了墨将军。
墨将军见了女儿手中信笺，信了信中所写，把将凝香拷问了一番，听闻玉玫生前曾带着玉致出入三教九流聚集的茶楼酒肆，心中大怒，对信中所说酒醉后的丑事便认定了。因出了这样的丑事，便一怒将玉致禁了足，将凝香遣了出去。
“哪家酒楼茶肆?”
“大小姐的确带着二小姐去过几趟城东的“避仙居”，楼里最近来了一位说书先生，说了一则《精魂》的故事，十分精彩，说书先生一把嗓子慵懒温柔，二小姐说带着江南水乡的雾气，只一把嗓音便是世间少有。不止我们小姐，京中好多闺中女儿都去过的。书是听了，可这酒醉的事是万万没有的，至少我跟出去的几趟并没有。”
严麾仔细听着，“你可见过这说书的先生？”
凝香摇摇头，“那避仙居是个怪地方，下人婢女们是不准进去的，楼里自有人服侍。”
凝香微微撩了眼皮，偷眼瞧了瞧严麾，犹豫了片刻，低语道：“我们小姐和二小姐进去与那说书先生私下相见过。”
严麾冷下脸来“没想到半年不在京中，还有这样的事？应该去瞧瞧新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