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清凉舒适。
因为季节的原因,渔港镇的游客数量减少,斐小染也有了许多自己的时间。
比如,早上叫女儿起床,以及去门口拿荔枝汽水和牛奶。
虽然斐小染拒绝了周起臣,但他并没有放弃,每天都在家门口,放一瓶荔枝汽水和牛奶。
陈欣桐探头探脑,凑到斐小染身侧,一脸坏笑:“妈妈,这汽水送了得有一个多月了吧。再这么喝下去,你可能要变成大胖子了。”
她拿走牛奶,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舔着嘴边的牛奶。还算周起臣有良心,知道送汽水的同时,给自己带瓶牛奶。
谁说他是糙男人的,明明周全得很。
斐小染瞥了眼陈欣桐,没好气道:“上学都要迟到了,还有心思调侃你妈我,是不是这个月的零花钱不想要了?”
听到零花钱,陈欣桐连忙求饶,背起书包一溜烟地跑走了。跑走前,院子里回荡着陈欣桐的那声高喊:“周起臣还挺浪漫的!”
院子角落里,对着满满的荔枝汽水的空瓶,斐小染的嘴角,微微翘起。就连她眼角的淡淡皱纹,也变得柔和起来。
买菜回家的路上,经过婆婆苏玉云的家。当初斐母为了自己,与苏玉云吵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自打那次之后,苏玉云很少找茬。
斐小染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苏玉云的近况,却听屋内传来踢里哐啷的声音。
推开门,眼前的苏玉云摔倒在地,脚边散落着一捆木柴。木柴掉落时打到了脚上,她疼得勾起身体,说不出话来。
斐小染冲了进来,查看苏玉云的伤势。见着来人是大儿媳,苏玉云的脸突然涨红,不知是疼的,还是因窘境而羞恼。
“你别管我,我自己能起来。”苏玉云对于斐小染的搀扶,并不领情。
看到婆婆的态度,斐小染索性不管,静静地看着她怎么自己起身。
苏玉云手撑地面,试图站起身来,努力了几次,除了脚更疼了,丝毫没有移动半分。
她的脸更红的,这次是气的。
医院内,检查结果证明,苏玉云的脚因被木柴撞击,轻微骨折。大夫耐心嘱咐,这段时间不要随意移动,脚部也不能受力。
“那一捆木头少说得有六七十斤,你这么大岁数了,拿不动的东西不要逞强。”
苏玉云并不同意大夫的话,只觉这次的事情是个意外,自己没有老到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想她年轻的时候,出海打鱼,养殖扇贝,全都是一把好手,不比男人差。
看着较真的婆婆,斐小染回忆起记忆中的她。
干活时,她从不偷懒,一百斤的扇贝笼,她双手用力,轻松提了起来;捕鱼时,捞到了大虾或是稀有的鱼,不管鱼贩子怎么说,她都不卖,第一时间送来斐小染家里,让她做给陈哥吃;得知自己生了女儿,虽然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但伺候月子时,依旧尽心尽力。
这样的婆婆,斐小染不知是该怨,还是该恨。
“你赶快去交钱,交完钱赶紧走,看见你,我的脚更疼了。”
苏玉云依旧说话刻薄,只是斐小染却没跟她一般见识,直到将人送回了家,做好了饭,这才离开。
满桌子的饭菜,热腾腾的,味道不错,苏玉云却吃着吃着,流下了泪。
她看着儿子的遗像,哭得不能自已,哭得头昏眼花,哭得肝肠寸断。
苍老的脸上,鼻涕眼泪混作一团,这样脆弱的她,从未被他人见过。
她没上过学,大字不认识一个,盲婚哑嫁,嫁给了丈夫,两人却没什么感情,别人婚后安稳度日,自己却每日战战兢兢。直到生了大儿子,自己的生活才有了改变。
大儿子的第一次笑,他的第一次抬头,第一次翻身,第一次爬行,第一次走路,都深深地印在苏玉云的脑海里。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个自己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儿子,竟然没了。
她恨,她怨,她把气都洒在了斐小染的身上。
斐小染克死了儿子,这个事实她深信不疑。她替儿子难过,还没生个儿子,没有人继承他的姓氏,就那样孤孤单单地死了。
眼泪浸湿了遗像,模糊了遗像上,大儿子的容颜。
许久之后,苏玉云都不曾再找斐小染的茬,虽然见面时,还是喜欢刻薄几句。
对于两人之间的变化,齐果又一次感受到了人性的复杂,以及人的多面性。
“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我丈夫的母亲,是我女儿的奶奶,过分的要求我不会答应,但该尽的义务,我一定做到。”
齐果望着斐小染坚毅的脸颊,突然开口:“小染姐,你好像胖了?”
斐小染突然脸红,摸着自己的脸颊说不出话来。佯说自己还有事,逃也似的离开了。
李成海与斐小染擦身而过,走进餐厅。自从上次李成海在餐厅与李宇星争吵,齐果就再没见过他了。
曾经的教导主任突然出现,多年前的威压,如同血脉压制,齐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他并未察觉齐果丰富的内心活动,低沉开口:“我想跟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