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他身上?
这是何意?
“……是我主人之意,她令我在适合的时候回到小主子身上,让他看到这些。”
是成碧之意?
那声音顿一下,解释着,“小主子不曾见过主人呢,多可惜。”他又示意她看云正天,“我在小主子的记忆里察到,似乎云家主也不曾与他说实话呢——主人分明是这时过世的,他却瞒了。”
“还有云家的人,都不曾跟小主子说实话。我想这就是主人留下我的意图。”
让……云休厌,得知真相吗……
晚晚回想云家对她的说法,她仅有的几次与云家人打交道的经历,不曾听他们提起过成碧,便是云休厌……
她想起他仅仅提起的一次,是在他那年的生辰,他对她提过一句,却是说他母亲并不喜他的话……
只那一句,半似玩笑半是真,当时她察他隐有怅然,更知在他生辰之时不好惹他不愉,于是很快转了话题,再后来却没听他再提过……
现在想来,云家……都骗了他吗?
她看着近乎癫狂之态的云正天,“所以他才……”异样是么……
原本以为的父母之情突然变了个对调,所以他才……
“你一定是小主子重要之人。”
她晃神时突然听到这一句,一时还未反应过来,“什么?”
那声音啧一声说,“你对于小主子定然不同,不然无法进入此间。这此间可进,唯小主子血亲者,深爱者。”
她一顿。
好在这声音没问她到底是哪一种,他只说,“既是小主子重要之人,我保你稳妥出去,你待按我所说,从此间出去,到你来时的花园。”
从何处来,便从何处去。
他声音落下之时,在她脑海自动浮现那一片小花园,还有自动浮现的路,晚晚下意识走出了两步,两步之后才堪堪停住。
声音说,“你现在可以走呀,如果现在不走,就要等到下一次了。”
“下一次?”
“是的,这是主人的记忆,到她记忆终结时,你便走不了,只能等下一次到此之时。”
声音解释着,“因为我正是产生于这时,所以只可在这时送你出去。”
晚晚听懂了,他是说他产生于成碧逝前,所有在这时这幻境才会有影响端倪,但她步子停住,已经走出两步的脚难以动作。
“你要等到下一次吗?”声音问,隐隐兴味。
她没有动,到这时,云正天等等众人已然都与她隔了什么,若说她先前就是觉得在他身边看着他种种,但这时却有了真切的隔离感,“你……一直都在吗?”她眼眸微敛,“为什么先前不曾出声?”
“是啊,”那声音先应,又理所当然,“我要是早早说话,你还有自己看的心绪吗?”
——他就是为还原这段记忆,就是真切的记录,要是说了,她用了耳朵听,便不会沉浸的用眼睛看了。
晚晚明白了他的话,她转回身,面对着内里,“我想……”见一见成碧……
“不可!”声音立刻止她,“这是主人的意思,她不愿让人看到她这时的模样!”
晚晚伸出的手微停,“那云休厌呢,你的小主子可曾见过她最后一面。”
“见过的,”声音说,“主人诞下小主子后,云家主冲进去时,小主子曾跟着见。”
意思是就是云休厌,在这个时候也是无法进这扇门。
“你要是想见,也只等那时,不过到那时你就要再等半年才能出去。”
“半年?”她一滞,声音不觉变了,“你说这是半年?我在这有半年?”
“是呀,要不是主人彼时力竭,我还能存更久呢……”声音有些可惜,“不过还好,你要是不走,下一次我们可说说话了!”
他听起来有些高兴,但晚晚却是僵硬,半年……她不能想如果这真是半年她出去了会怎样!
“可我觉得,这至多十几日!”她忍不住。
“哦,那是正常,”声音说,“主人的记忆当然有轻重缓急,你不是看到有些人身形也模糊么,就是因主人的记忆,她记得清楚的才愈清,那些不重要的就也模糊,时间也是。主人觉得不怎重要的时间就一略而过了。”
晚晚……
晚晚呆滞原地。
原来……原来她感觉时间快是这个缘故?!
那半年……“我哪有再半年的时间!”她一声,登时要转身,虽然咬牙看了看那扇门,到底是抵不过这半年,她一转身,脑海中的路便再次清晰浮现,“好吧,既然你决定要走……”
这声音再次为她指路。
她不再犹豫,转身就跑,跑过云正天身侧时,他眼里已血色遍布,那绝望的眼神……她心头狠狠一跳,声音在她脑中轻声说着,她跑出几丈之外,却在那院中陡然停住。
“你……”声音一顿。
她却转回身来,对着那道门,低身抬腿,做出疾冲的姿势——几乎这姿势刚做出,人已经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不可——”
声音突变到近乎尖利!
她耳膜仿佛都要被刺破,脑中也仿佛紧跟着痛了一道,但她不停,就为着不受影响的惯性,猛冲过去,“不!!你会害死她!!”
声音已经尖利,顷刻里没了方才的从容。
但她顾不得,或者说,就是因他这反应,她才愈不犹豫,向着那道门,冲过去的瞬时,门砰地一声被冲开——
与她先前每一次一样,她的动作造成的结果,只有她自己可见,她打开了门,开门声只有她自己可听,打开的门也只有她自己可进。
身后,仍是紧紧闭着的门。
她扶着膝盖,气喘如牛。便这冲来的十几米,她觉比先前都要费力气,但眼前……
她看向这个熟悉的寝房。
成碧的榻前一道深色帷幔,帷幔是深色,但一层薄浅,她看到她躺在榻上,整个身子伏起的高度让她知道那孩儿还未生下,而她脖颈仰起,浓稠的泽气环绕着她,仿佛就是在下一瞬,她身子拧出不可思议的力度,一声啼哭,那婴孩,生下了。
她步子轻动。
“你不可再近!”
严厉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你想要害死她么!这是我为保你阻下的一道帘,你不可越过!再越过会害死她!”
“这是最危险的时候,主人是将死之人或不影响,但她的孩儿,我的小主子,你再靠近会害死他!”
“这是他的过去!这就是他的过去,他若死在现在,一切都会乱掉!”
“过去……”她重复,眼睛盯着那帷幔后,她看到成碧没有碰那婴孩一下,她身上浓深的魔气几乎将她吞没!
“主人在收魔气,小主人碰到一点就会功亏一篑,你不要过去!”脑海中的声音焦急。
她眸里深,也仿佛被那魔气染了一般,她提步,却是朝那榻前而去。
“你没有听到我的话么!不可!不可——”
尖利的声音,刺得她脑中骤痛,她眉目皱起,眼前白了一瞬,手抚额头,她却没停步,“你,休要再骗我!”
那尖利的声音一滞,仿佛凭空里断了一断。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你、是、屁、的、愿、景!”
声音顿一下,这次发出一声刻意的变化,像突然受惊打了个嗝。
她无意与他纠缠,只看着成碧的床榻,她已经从榻上翻滚——带着那围着的帐幔嘶啦一声与她一同到地上,她在刻意离开那榻上的婴孩,从他生下,她没碰到他一下,但她滚落床榻的时候,那些浓稠的魔气也跟随着她离开了床榻。
她脸色苍白极了,还透出隐隐的青灰,但她唇角微牵,露出一个浅淡的弧度。
仿佛对她的所为十分满意——她成功保护了那个孩子!
晚晚在她这浅淡的笑里停了住。
围绕着她的魔气在消失,她脸色的青灰却愈来愈显,晚晚一瞬里明白——那就是环绕的魔气!
那些原本围绕在外的魔气正在急聚她的身内!
“翠儿——”
嘶哑的声音想起,那扇门终究被破开。
成碧周身的魔气消失去,她青灰的脸色,甚至连唇上也是暗色的青,落目一看,不似活人。
云正天目眦欲裂,蓦然冲到她身前,他说不出话来,血红的眼里流出不知是血是泪,极颤的手不敢碰触她。
晚晚不忍相看。
“你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脑海中,声音再起,与方才仿佛相同,但又一点微微的凉意。
“你闭嘴!”她恼恨,怒声:“一介幻境,劫难之境,竟也冒充人之愿景!”
“你,在说什么……”
“住嘴,”她吸气,“我不会再听你的话,你百般挠我,不许我靠近这里,若我没想错的话……”
破境的玄机就在这里。
她强自冷静神智,将自己从情绪中抽离,要破境,最紧要的,是破这劫境!
“不要做无用功了,你想出去,顺着我的路便可——你没走过,如何不信我?”
那声音随着她往成碧身边走,“你离不开的……没有我,你离不开这里的。”
“不要再近,你想害死他,害死你的情郎吗?”
“呵……我的确可以是幻境,但,你就不想知道为何他宁愿容我存在也不肯破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