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睁开的眼,生了……成碧……要生了?!
这么快!她难道睡过了整整两日!还是这时间又加快略过,此时哪及细想,她睁眼就要往成碧那边去,但才一起身,还未跑出一步,眼里便骤然一痛,就像生生被刺了一剑,她唔的一声,下意识捂住了眼。
这一捂,便是飞速扑闪的画面——
云老夫人和云家长辈的纠缠,云正天的应付,高院里紧张准备的产婆仆妇,还有榻上缓缓睁开眼睛的成碧……
她抬起身,两手撑在身后,半起着望着自己的肚皮,然后伸出了手……
“不要……”晚晚急呼一声,直觉她要做什么可怕的事,但这些飞速闪过的画面极快,下一瞬成碧面含痛意,她陡然明白,她这是……
“夫人!夫人——”
仆妇的一声将她神志拉回,她眼睛里痛意微去,简直像一个加速版的前情提要!她这厢顺着望去才发现她置身在成碧房之外,一门之隔……
但这一道门却生生隔绝开了外面的人,外面仆从甚众,产婆们茫然惊慌的挤作一团,云正天在正门前,他的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
芜乱,嘈杂,她慌忙往那寝殿里冲,但脑中却忽而一道声音,“别去了,你进不去。”
谁?!
她脚下突地一顿,下一瞬继续冲往房里,但这一次脚下却被黏住了似的,一提便是千钧的重量,她定在原地,竟不能动了!
“你不要急,这是她的意思。”
她?
“她是谁?成碧?”急切,“不对,你是谁?你又是谁!”
这突然的声音堪称温和,只在她脑中,她有那么一瞬里甚至想到了系统,难道是狗系统又……
但下一瞬,这声音温和的,“我是此间之主。”
此间之主……“劫境?”她一下回神来,“你就是劫境?!”
“如果你愿意这么称呼的话,”声音温和,甚至带一点温文尔雅,“我更愿称自己为愿景。”
“愿景……”
“是的,我是成碧的愿念而生,她是我的主人。如果你愿意称我为劫的话也可。”
她怔一瞬,成碧的……愿念?
那声音指引她一般,引她看向紧闭的房门,“这一道门,有我的主人加的结界,她封了这间房,阻止外面的人是她的心念,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将你带入。”
晚晚怔怔的,她已经听不大清房外的一切,仿佛一瞬里她跟他们之间又隔了什么,她看到那些仆妇们被集到阶下一侧,她们瑟瑟一处,而云正天……
他面上已显了慌急,他张口说着什么,即便听不清也知是劝成碧的话。
“他进不去,”脑海里的声音适时,“主人要隔的人里,他是紧要。”
“隔,”她终于找回些声音,也很快的反应过来,这声音或许是劫境的关键!“为何?为何要隔?”
成碧是他的夫人,她亲眼见他们感情多好,为什么临到生产却把他们都隔在外,还有先前那加速闪过的画面……
“那是我特意让你看到,是主人催了她的生产,”声音道,“她促了两日。”
两日,果然是她所做的么……
“为何……”她还是怔,更多了一点茫然,“可是为何?”
“云家主给她的药,”声音听起来一点讶,“你不是见到了吗,那药他秘制了出来。”
“你是说……”
“药对小主人不好。”声音没有停顿的说。
“小主人……云休厌,你是说云家主的要害云休厌?”怎么会!那是他的儿子!
“是的。药是秘药,可将主人身上的魔气引到小主人身上,这样待小主人生下,主人身上便可无了魔气。”
声音解释得平平静静,晚晚却是心惊,她在这一句里听到了爆炸的信息量,“引、引魔气……怎、怎么会……那云休厌……”岂不是,岂不是……
“魔气甚重,婴孩之身,在此不能存活。”声音说,“云家主已寻好妥帖人士,布下路阵,他打算在小主子生下时便送往魔修界。”
这样,生来便满身魔气的小婴孩,才能有一线生机。
晚晚听得惊然,心里是惊涛骇浪,她张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脑中的声音贴心解释,“这是云家主令她产子的缘故呀,他让她生这个婴孩,最初便是引魔气之用。”
怎,怎会……
晚晚看着被挡门外几乎没了原先模样的云正天,他面上的痛苦,恐慌,祈求,还有一丝戾气,他在想办法开这道门……
“他的药,只有服至产前那一日才够。”
“后日,是的,就是到后日。他亦已算好。”
“但他没想到,我主人已有察,她催生了小主子。”
声音微微有笑,仿佛自得他主人的英明。
晚晚却听得心气浮涌,如果这是真,她已然想起初来时成碧将那药吐出的场景,如果她是因为知道这药作什么用……
“主人本来可以一直不吃这药。”
晚晚在这声音里竟听出一点叹气,她张张口,“为何……那为何……”
“主人爱他啊。”声音说,理直气壮。
“主人爱云家主,也喜欢肚里的小主子,不服药固然可以让她如旧,但肚里的小主子受她影响,生下注定染魔气,主人一番思量,将秘药作引,反引了魔气。”
“小主子的魔气被主人引回自己身上,这样小主子生下就可以与这里的人一样啦!”声音愈发兴奋,很高兴的对她说。
又顿了下,一点失落,“只是这样主人自己会受影响,她可能活不过太久。”
晚晚模糊里察觉,似乎声音的喜怒情绪是受到他主人的影响,他的主人在想到这些时是什么情绪,他的表达就会是什么情绪。
所以,成碧在想到这些时……她固然可惜或不能活过太久,但,仍是高兴的……
“所以谁都进不去。”
她随着看去,云正天身侧亦有了旁人,似是他请来的修为深厚者,那些仆妇产婆早被封了五感,这请来的人来,她定睛看去,白衣黑袍都有,这是……剑修和魔修都有!
“进不去的,”声音啧一声,“主人这道结界跟她自己相连,强行破阵会损到她,云家主不敢的。”
她这样看去,果然不管是剑修还是魔修,他们都没有对这道门大动作看起来束手束脚。
晚晚看着眼前,里面……里面没有成碧的声音,她不知自己在想什么,这一刻繁杂的记忆都涌上来,全是她进来此境后的种种,她原以为成碧不爱这个孩儿,她也的确这样说的,她说她不喜这个孩儿……
她相信了,也相信了云家主期待着这个孩儿……
不,他是期待的,只是期待的缘由……
深吸口气,她强自将这些心念隐下,她知道她改变不了这里,她强力让自己冷静。
“愿景,你说你是这里的愿景,那这个幻境都是你造就吗?”
劫境,她还没忘这是一个劫境,她还没忘幻境外云休厌的异样。
这声音没有反驳,“是的,”他说,“我就是这里的守护者。”
“守护者……你不是说这里是成碧的愿景,据说所知她已经……所以你为何会留下?”
“我就是愿景啊,守护着主人的愿景,主人的执愿便是这些记忆,我守着这些记忆,就是守了主人的愿景。”
记忆……成碧的记忆……
这竟是成碧的记忆吗?
房殿里,一道嘶哑痛声,是成碧!
晚晚陡然抬头,这一瞬里片刻的茫然。
“你误入这里是意外,但主人的记忆竟不排斥你。”声音说,“主人的记忆里没有你,那么你便是与小主子有渊源了。”
晚晚怔怔的,“所以我留在这里这么许久……”
“是的,主人不排斥你,你可以看到这记忆的最后,”他说,“没有多久了,你很快就可以出去。”
很快……
她心头针扎似的一跳,便听这声音平静的说,“一个时辰。主人在生下小主子后,一个时辰便过世了,只留下了我,当然,还有小主子。”
声音没有悲伤,他甚至带了一点俏皮,仿佛一个小小的又隐秘的恶作剧,说出的话一点让人亲近的自得。
晚晚脑里芜杂成一片,一个时辰,她没想到成碧竟……竟是在这么早的时候……
她知道她会早逝,却从没想过……
云休厌,所以他生下便没有了母亲么……
“过一会儿,主人便会生下小主子,她还给他留了个名字。”
“休厌……”晚晚低声。
“是的,就是这个名字,”声音高兴,“小主子是修字排辈,但是主人怕她不在了之后,云家主会因她讨厌小主子,所以给他换了一个字呀!”
他很高兴的分享着自己主人的机智。
晚晚也让嘴角微动,但她赞不出来,也轻松不起来,她从没想过,云休厌名字的由来,竟……竟是……
“他呢……你的小主子,他也陷在这境里,你可曾见他在哪里……”手心收紧,她微微侧目,几乎不忍再看云正天的模样。
他显然……想到了成碧会如何,他的绝望让她不忍看。
她避开了眼。
声音却讶,“陷在这里?小主子何时在这里?”
晚晚眼皮猛地一跳,声音惊讶着,“你是不是想错了什么,我不曾见过小主子,我只是,回到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