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
她迷蒙,想说什么,却被摔得闷哼一声。
裂帛声起, 脖下骤来的凉意。
她惊然,“你……”
以为的惊叫大声,出口却是温软一声。
那酒……
便是混沌的神志,也知酒里不同,“云休厌……”
他要做什么?
眼前模糊,只觉沉晦的眸子笼在身上。
那凉意缓缓,从脖下徐徐蔓延,她轻抖战栗,仿佛真变成一只兽,被摆在砧板,而他衣袍整肃,正慢条斯理褪去她的毛皮。
“别……”
低低的声,软无力。
她挣扎,却没有回答。
身上因着羞耻而泛起细密的红,眼角不知酒气还是气怒的红,模糊里只见他嘴角持着弧度,只是阴郁。
他低眸笼着她的眼,“还有什么要与本尊说?”
声音竟有与幽篁里时一般的语气!
她心中惊然,惊觉他不是如常,此刻不是,方才幽篁里……恐怕也不是,他是……
从她进亭时已经不正常!
她竟是无察,还以为他……
“我,”她艰难,“我没说谎……”
想说更安抚他的话,但显然这酒力仍被低估,它不止泡软了她筋骨,还迟钝了她思绪,她只觉想出一句话都困难,脑袋也转不动,只这一句,也似不经大脑说出。
“嗯,”他应一声,声音不见任何波澜,“还有呢。”
“还有,还有……”
音傀……
白蘅。
她张口,混沌里下意识要出口,但更深里,直觉不能出的……
这该死的酒力让她这片刻的挣扎都浮在脸上,云休厌眼里涌深,几乎下一瞬,裂帛声再起,他指尖没碰到她半寸,但目光如有实质——
沉甸甸压下,又沉又冷,她仿佛被天敌盯住的幼兽。
一动不能动。
轻笑声。
隐约听到。
他在笑什么?
他看到了什么?
他在……看着哪里?
耻感骤然,她整个人要被蒸熟,但口里的话没等说出,突然的痛意骤然而至!
她几乎一下要激出泪来,急口促喘,片刻竟失去声音!
“你……”
做了什么!
这痛来的太快太猛烈,她只像张嘴脱水的鱼。
但痛没有止。
云休厌没有停手。
细肤薄汗,墨发潮湿,云休厌仿佛皆看不见,他面无表情,仿佛也听不到痛得喃喃般的声音。
“痛……”
“痛死了……”
“混蛋!”
这一声仿佛全无了理智,“变态……云休厌你这变态!”
为什么这么痛!
他在她身上做了什么?!
“变态!混蛋!你……你没有心,对我下毒手……”
“我做了什么,呜,我做错了什么,我是为你……”
弓身而起,她胡乱挣扎,甚至抓扯到他的脸,他一丝头发被她扯乱,他不为所动,那痛不止,她骂不止,什么混蛋,变态,心狠手辣,到最后,“你杀了我,痛死了得了!”
又大哭,“我不要死,呜呜我不要死,那么多任务……我辛苦苦那么久,我多亏,呜呜我死了多亏……”
“……你等着,云休厌你等着,我死了也不放过你,你和你后宫,你等着……”
又哭又骂,撒泼哭求,什么用都没有,感觉到他停手时,她三魂仿去七魄,整个人在榻上,汗湿淋淋,眼神虚散,浑身无一丝力气,只有口里还喃喃骂着他。
“混蛋……你等着……”
人已昏沉,许是力气用尽,又许是发泄了出,这厢痛意消去,铺天盖地的疲意便涌来,她昏昏沉沉,她在呢喃里睡了去。
云休厌看着她的脸。
因痛而泛白,因气涌而微红,面有潮汗,发湿两鬓,眼尾一滴泪,将落未落。
他抬手,指背在眼睫,沾掉那抹湿。
秦晚晚一无所知。
*
浓深夜里,泽气愈重。
红言坐立难耐。
在与尊主那般说完之后她就被带到这里。
之后,再无人来,她也出去不得。
这个时辰……
她暗暗算着,那秦眠,应当回来了吧?
尊主,已杀了她吧?
杀了好,杀了……就好。
吃里爬外,背叛尊主,活该与妖女同一个下场!
若她识趣,她不介意与她同侍,可她霸妒,连她自甘作婢女都不允,还将她送到那卑贱地,如今……
她眼里畅快。
只是尊主怎么还不来?
——吱呀
门开的声音,红言立时站起。
“石,石大人,”见来人,红言面露欣喜,她强忍激动,“石大人,是不是尊主……”
“尊主验了你的话。”石兰木着表情。
“啊,那秦小姐岂不是……对不住,我不是那般意思,就是不知,不知我能不能求见一下尊主……秦小姐那般,尊主想必神伤,我同为女子,或可为尊主解忧。”
柔柔一礼,她温柔而充满体贴。
石兰面无表情,“红姑娘请随我来。”
红言难掩喜意,莲步轻移,终于,终于可以,她将取代秦眠,不,没有人比她更加忠诚,她会让尊主离不开她,她……
石兰木着脸。
女子至门边,方要踏出门外时,石兰抬手。
一击,女子倒下。
石兰收手。
无声处,暗影出现。
“带走,”石兰面无表情,“魔林,丢入魔林。”
魔修无声一叩,转瞬间连同地上女子消失。
夜深依旧,石兰翻开在册子,划掉“红女”。
呵呵。
想到此女在尊主面前,分明眼中贪欲难掩,偏偏口中做那相反言语,着实可笑可笑。
连他都看出,何况尊主?
便这般,也想取代秦晚晚?
石兰心里凛然,说起秦晚晚……
也不是纯善无欺之辈,那女子,只比这红言奸猾甚多,从前引他主子,生是引得落入魔修,现在披秦眠的皮,也还是……
石兰看向寝殿那处。
结界已起,今夜,无人能近,他不低估主子的怒意,表面愈不显,怒意愈深,秦晚晚,要惨咯。
只是说也奇,他心里竟没觉得主子会杀了她,或,是因当初跳崖后找回,主子都不曾真下杀手,这一次……
晚晚正陷在梦里。
像是回到了才知道对云休厌的任务时……
“入魔?”
那时她还沉在宅斗的剧本中,对这个修真的世界还没有真切的认知——
此前她的任务全绕在秦家,唯一不同的就是白蘅。
她以为任务的终点就是白蘅,而她此前的铺垫,也不过是为白蘅成为男主的路上添一点标准炮灰戏码。
但系统却将任务线转到云休厌——
让她引他入魔。
天杀的,她哪里懂什么入魔哦,她都没见过几个魔修好伐!
但系统信誓旦旦,轻描淡写,告诉她只需按着提示完成任务就好。
她的任务完成,任务对象自就会入魔。
那时她不曾想到,引云休厌入魔的方式,是让他,动情。
对她动情。
甚至在做与他亲近的任务时,她也以为这入魔法子,当是亲近以后,云休厌对她无设防,而后有什么入魔的药或什么东西,让她以这样的方式“害”他,但……
——宿主,你不要去,今夜之后,云休厌会入魔。
——直待明日,云家与他决裂,你只需那时现身,站在他身边,与他一同离开。
乱梦里,仿佛又回到那一日,偌大云家,宗亲无数,所有云家人到齐:
“休厌!你枉为云家人!”
“老夫不曾想,云家竟出魔族!你若还留半分心性,自裁,以……全我云家体面!”
“云家与魔族势不两立——”
“快快自绝!世人知我云家出妖魔,云家还有何立足地!”
骂声,唾弃,逼迫,晚晚模模糊糊,被隔去感知的她,五感麻木,她只见模糊记得那日人真是多,整个云家的人都到了,云休厌一个人站在那,一夜间成了耻辱仇敌……
也不大记得他那时表情,只记得她的现身惊坏了一众云家人,他们看着她,再看云休厌,仿佛一下了然了什么惊天秘闻,她抓起云休厌的手,对他一笑,“我带你走。”
后来呢?
梦里不清,只记是魔修界不远,她将他带到了那处,似对他说了许多的话,大都按着系统的提示,她梦里已是记忆不清,只记在那处隐隐泽气的魔界边境……
云休厌停步下来,他看着泽气深处的魔修界,回过眸时,眼里好似也染了泽气里的什么,他对她笑了一下,然后把她抱进怀里,轻轻亲了亲她的头发。
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她仍是记不起他的神情,只记得那时小声与系统感叹:
真不一样了啊,成了魔修的人。
梦里昏沉,醒来仿佛也还昏沉。
先是凉。
后背、手臂、双腿,凉意渗来。
睁开眼,朦朦泽气,一瞬里她恍惚还觉在梦里,直到凉意清晰,昏睡前的一切涌入脑海,她蓦地惊起,“云休厌!”
没有回声。
四里寂寂,不对,也有声音,像是说话,影绰不近,她迷乱得厉害,慌忙四望,发觉这是云休厌的……寝殿,外。
没有魔修在周围,影绰的声音不在目中,而她,在笼中。
就是笼。
银栏锻制,围柱根根腕粗,宽有一人,高……也有一人,她抬头,但稍一动作就感觉到……
低头,脚踝两条镣,她……
云休厌这是,自刑房之后,又把她锁了笼里?!
她挣扎站起,这一动,隐约痛意便传来,这痛……
她僵住。
抓着银栏,她低头,衣服还在身上。
昨晚的衣服。
没有撕破的痕迹,但……细微处还是能看出是被人穿上的,是……
她浑身颤了下,感觉那痛意与昨晚相较已微弱难察,现在想起,也如一场梦一般,她竟记不起云休厌那时对她做了什么……
僵着身子感受,身上不可言说处没有痛感,那细微痛意,从一侧颈下,还有前身某处,她有瞬间冲动想剥开衣襟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