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鹿山围猎前丽嫔交给女儿的,她自知去往鹿山之路可能是她的亡命路,便留下这封绝笔血书。
贤贵妃以她的两个孩子为要挟让她在关键时候为其顶罪。
这么多年来,丽嫔一直被贤贵妃拿捏着,丽嫔的父母是陇西李家老宅的管家,贤贵妃只要说说话就能叫她老家的父母不好过,在宫里就更是了,贤贵妃李钗生皇长子,身份崇高,在后宫只手遮天,自己能生下一儿一女都是托她照拂。
为了父母,为了儿女,丽嫔不得不事事都听从贤贵妃的。
留下这封血字长书只是留一个后手,希望贤贵妃没有针对自己儿女的一天,如果有,那么她的儿子女儿拿出这封血书也许还能跟贤贵妃辩一辩。
皇上看着这封血书,脸色越来越阴沉。
“该死!当真该死!”
“李钗!你居然用曼陀罗谋害了朕的琼宇!”
‘储琼宇’是盛明帝为自己第一位嫡子取的名字。
曼陀罗是种很妖艳美丽的花朵,越妖冶的东西越致命。
古书记载曼陀罗全身是毒,尤其以种子毒性最为剧烈,能在短时间内毒翻一匹壮马。
此花经常用于麻醉,麻沸散里的主要药材就是这个曼陀罗,如果用在婴儿孩童身上更可以制造出假死之象。
盛明帝深感痛心,怪不得明明啼哭正常的琼宇会突然闭眼不动呢,原来是被李钗这个贱人下了毒。
自己多少位子嗣都被这个歹毒虚伪的女人害了啊。
“李钗!朕要杀了你!”
盛明帝怒不可赦。
“皇上!臣妾什么也没做啊!这张血书上到底写了什么啊?那都是丽嫔的一面之词啊!那是丽嫔想要陷害臣妾啊!”
贤贵妃李钗彻底慌了。
想不到丽嫔在自己手下折服这么多年还真摸出点辛密来。
“朕记得玉鸾生产前夜就是你在侍寝!你居然在朕的衣服上动了手脚!是啊,此次寰宇遭遇兽袭也是服装上出了问题,这是你一贯的路数吧!”
“没有!不是!臣妾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这都是丽嫔诬陷臣妾的!”
“诬陷?她能把这一条条写得这么清楚?前些日子妙贵人小产是不是你做的!”
盛明帝已经全然信了血书上的话。
贤贵妃知道这样是不行的,她干脆站起身来,她扬起脖子,死不承认。
“就不是臣妾做的!姑母刚死!皇上!你还要冤死她最疼爱的侄女嘛!要是皇上不信臣妾臣妾现在就一头撞死在姑母的棺椁上!谁都不认臣妾是清白的,至少姑母一定会人臣妾是清白的!”
此时提起安太妃,盛明帝也有些犯了难,在他心里觉得就是贤贵妃做了这一切,可是她是母妃的亲侄女,母妃应该不想要看见自己赐死她吧。
母妃尸骨未寒,就处死了她的娘家侄女,怕是不妥。
盛明帝闭上了眼睛,长吁了一口气,然后道“李氏得沐天恩,贵为贵妃,然其为人毒辣,恃宠放旷,弄权后宫,残害皇嗣,不敬皇后,威胁妃嫔,冒天下之大不韪,实属十恶不赦,今革除其一切封号,贬为庶人,发皇陵,永世不得出。”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啊!臣妾是姑母的亲侄女!也是大皇子的母亲!您不能这么对臣妾的!”
“留你一条命就是念在母妃和高宇的情面上,要不你以为你做了这么多孽,还能活着嘛?”
贤贵妃李钗跌坐在地,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然而心里却还是不甘。
“皇上!都是这些人设计害臣妾啊!”
“来人!将贤贵妃拖下去!关在慎刑司等着太妃下葬之日与灵柩一起送到皇陵!”
“臣妾!冤枉啊冤枉!”
贤贵妃还在叫着冤枉。
盛明帝都懒得再跟她说一句话,只是挥挥手,叫人抓紧把她带下去。
“奴婢缘月太监李长乐处以凌迟之刑,拉到国都西菜市行刑。”
凌迟之刑太过血腥残忍,大明建国以来少有人遭受凌迟之刑。
没想到今儿一下就出了俩。
缘月和李长乐都吓傻了,凌迟之刑可不是闹着玩的,要在身上割三千多刀呢,生不如死。
李长乐已经尿了,骚臭味熏天。
“赶紧把他们三给朕带下去!”
“皇上!奴才知道安太妃到底是怎么死的!请皇上给奴才留个全尸吧!”
李长乐在凌迟的恐惧下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什么父母亲人,什么主子奴才,只要叫他不受凌迟之刑怎么都行。
盛明帝一听,忙问。
“朕母妃是怎么死的?朕可以留你全尸”
“是贤贵妃干的!是她推到了安太妃,她因为不满意皇上叫五皇子做了太子!她就去清心斋找安太妃闹,闹的过程中推到了安太妃!这都是贤贵妃亲自跟小的说的!是她叫小的还有缘月杀桂嬷嬷灭口的!贤贵妃丧尽天良!”
“李长乐!你得了失心疯了嘛!”
还未被托走的贤贵妃李钗狠狠地咒骂起李长乐。
“奴才没有失心疯!奴才见不得你好好活着,我和缘月却要受凌迟之刑!要死一起死!那些坏事都是你吩咐我们做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要死一起死!黄泉路上是个伴!奴才还搀着娘娘你走!”
李长乐像是疯癫了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皇上!李长乐就是疯了!她的话不可信啊!”
贤贵妃此时直觉得焦头烂额无力面对眼下的这一切。
狗奴才临死了要狠咬自己。
“朕就知道太子之位没有给你儿子!你铁定要闹!贱人!不杀你不足以泄愤!”
李长乐却还觉得不够,甚至还要造谣。
“皇上!太妃娘娘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也是贤贵妃做的,她叫奴才给太妃下毒了,太妃是被毒死的。”
反正李长乐现在就想要拖死贤贵妃。
其实清心斋的饮食他们是插不上手的,而且贤贵妃完全没有理由杀安太妃的。
但是李长乐就是要置自己的主子于死地。
“我什么时候给姑母下毒了!我为什么要给姑母下毒啊!李长乐!你死了还想拉上我?”
“对!奴才就是要拉上娘娘,皇上!安太妃就是被贤贵妃毒死的!”
盛明帝看着互相撕咬的两个人,只觉得厌恶至极。
这个李钗平日里一副贤德大方的样子,背地里却是无恶不作谁也不容,真是恶心透了。
盛明帝现在只差一个契机,就会狠心处死贤贵妃了。
这个契机由六公主储磬媛送上来了。
“父皇,李公公说的好像是真的呢,太妃死前只吃了一样外边来的东西,那个东西就是女儿做的油炸糕,女儿做油炸糕那天殿里来了贼呢,说不定就是李公公过来往油炸糕里下毒了。”
“对!就是奴才去六公主殿里的小厨房下毒去了,奴才奉贤贵妃娘娘的命下毒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六公主和李长乐太监的证词漏洞百出,但是盛明帝却是愿意相信。
是李钗推到了母亲,导致了母亲的薨逝。
自己真的容不了她了。
“赐死李氏!仗杀!一个月后发丧,对外声称贤贵妃李氏因为过度思念太妃姑母,积思成疾久治不愈而亡了。”
“皇上!你不能听这些疯子的话啊!他们就是凑到一起要谋害臣妾的!”
贤贵妃李钗尖叫起来!
她不敢相信仅仅几句话的功夫自己就要被仗杀了。
“立刻行刑,他们主仆三人全部仗杀。”
盛明帝收回了对太监李长乐和宫女缘月的凌迟处罚,两个将死之人居然露出了类似劫后余生的表情。
不管哪种死法都比凌迟好多了。
“啊!皇上!臣妾无罪啊!姑母!救我!高宇!救我!皇上!我要见大皇子!”
贤贵妃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下一瞬她的嘴就被锦衣卫用烂布堵上了,然后套进麻袋里等着受杖毙之刑。
麻袋里的三个人发出呜鸣声,这是他们仅能发出的声音了。
“皇后,跟朕回灵棚吧。”
盛明帝已是疲惫不堪,母妃去世漠北紧急,后宫又有这种乱遭事闹出来,他的心真是太累了。
“是,皇上,那大皇子那边?”
“先瞒着吧,就说他母妃被朕禁足了,待太妃下葬了,就送他去中州就藩。”
“好。”
临走前,小胡后最后看了一眼那三个麻袋。
与自己缠斗了半生的宿敌今日终于再无缚鸡之力了,她却并不觉得畅快,还仿佛堵在心中的烦郁更多了。
昨日大厦此间倾覆,没什么值得高兴的,谁知下一个坍塌的是不是你呢。
别了,贤贵妃李钗。
小胡后回过头跟在盛明帝身后,耳边名贵的珍宝互相碰撞叮铃作响。
帝后回去守灵了。
六公主储磬媛则是跟着锦衣卫们来到了一片空旷处,看着他们行刑。
母亲是被活活勒死的,今日李钗被乱棍轮死,也算是以牙还牙了。
乱棍落下,三个麻袋里都发出呜呜的惨叫声,血水渗出麻袋,没一会儿三个麻袋都被染红了,麻袋里的人也渐渐不动了。
贤贵妃用无辜宫女的鲜血染红衣服的时候,可知有一天自己的鲜血也会染红一张粗布麻袋。
三个血麻袋静止了。
“公主,怎么安置?”
皇帝走的时候并没有说怎么安置尸体,此时只能问问公主了。
“奴才被仗杀了后都怎么安置?”六公主储磬媛问。
“扔到京郊乱坟岗。”
“那就扔去那吧,三个都扔了去。”
几个锦衣卫面面相觑,贤贵妃到底是大皇子的娘啊,也一并扔到乱坟岗去?
“扔去,时候本公主会跟父皇说的。”
“是。”
锦衣卫拖着这三个血麻袋走了,一路上还留下长长的血痕,月光下很是瘆人。
三个活人留在世间最后的一点痕迹就是这三道血痕了。
六公主储磬媛摇摇晃晃地走在琼楼林立堂皇富丽的皇宫里,她觉得这个夜格外寒冷,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冻住似的。
只要稍稍一走神,自己就会想起安太妃那张慈眉善目的脸。
她的鼻腔里都是血腥味。
为了报仇,她也做了如贤贵妃一样的恶人。
那么,她的惩罚到底何时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