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何人出城?”
班疾的声音隔着车窗传进来,楚椒猛地睁开了眼睛,阿黍显然也听出来了,唔唔着试图求救,周嬷嬷连忙扑过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楚椒,生怕她也叫出来。
楚椒比她还要紧张,她没想到会如此倒霉,竟然刚好遇见回城的伏尧一行人。
先前想借对伏宁的救命之恩离开樊州,结果一败涂地;她不得不摆出信任顺从的模样来,以求保命,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次机会,怎么会又遇见了……
身体止不住的紧绷,她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我是出城请大夫的,我家姑娘等着看病呢。”
车夫恭敬地答了一声,班疾的声音古怪起来,“她又病了?怎么没有好的时候?”
车夫讪讪赔笑,不敢多言。
外头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了马蹄踩进雪地里的声音,像是有人正绕着马车,一圈一圈的看。
心口紧的发麻,楚椒的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了,只觉得车外的每一次踩踏,都像是踩在了她心口。
马蹄声忽然停了,楚椒朝着车窗看过去,她不知道外头的人是谁,但知道,他就在自己窗外。
她看向周嬷嬷,示意她说点什么,把人请走,可周嬷嬷却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椒拼命用眼神催促她,快啊,做点什么啊,总不能就这么等着吧?
耳边忽然一声响,她浑身一颤,骤然侧头,却只见车窗被抽飞了,透过那空洞,她看见了一双犀利的凤眸。
“果然有鬼。”
伏尧轻声开口,宛如恶鬼。
“大公子饶命,我也是奉主家之命行事。”
周嬷嬷被吓得一抖,连忙开口求饶,阿黍也趁机挣脱,呜呜地求饶。
伏尧仿若未闻,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楚椒,“一时看不见,你就又出事了。”
楚椒垂下眼睛,指甲死死抠进掌心里。
又是这种结果,明明都出城了,为什么……
胸腔剧烈起伏起来,她狠狠咬了下舌尖,没事的,别慌。
她想走的心思还没有暴露,她还可以继续装下去,装作她信了伏尧那句“不想杀她了”,继续“有用”下去,她还会找到机会的,一定会的。
她心里一一遍遍安抚自己,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班疾上车来给两人解开了绳子。
阿黍拽下堵嘴的抹布,开口哭诉,“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要不是公子,奴婢还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伏尧充耳不闻,目光直直地落在楚椒身上。
阿黍有所察觉,话锋一转,“公子明察,都是她害得我,说什么要送我幅画,把我带去偏僻地方,要不是她,我根本不会被抓,她就是同谋……”
班疾有些听不下去,“你行了,若是她害你,怎么会把自己搭进去?再说楚家绑你干什么?”
阿黍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伏尧忽然摆了下手,班疾会意,连忙将阿黍带了下去。
车厢里很快就只剩了两个人,伏尧垂下目光,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目光落在她颈侧的时候,微微一凝。
那掐痕十分醒目。
“谁动的手?”
楚椒强行压下心里翻涌着的情绪,轻轻摇了下头,多说多错,反正伏尧问这话也不是出于好心,没必要说。
“对不住公子,又给你添麻烦了。”
伏尧微顿,转身下了马车,等车门关上,楚椒才吐了口气,算是蒙混过去了吗?
心里仍旧有股说不出的空洞,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马车再次走动起来,却是换了方向,再次回到了樊州城。
看着那道熟悉的府门出现在眼前,楚椒看了许久,却迟迟迈不开腿。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由远及近,斥候满身风雪,看见伏尧连忙下马禀报,“大公子,急报,调粮使传信途中,偶遇大雪压塌桥梁,人坠湖身亡!”
伏尧脸色骤变,“随我去见侯爷。”
信使连忙答应一声,脚步声迅速远去,楚椒这才起身下车,脚踩在地面的时候,她才看见伏尧没走,就站在门前,定定地看着她。
那目光犀利透彻,仿佛看穿了她心里所有的谋划和想法。
心口一凸,她本能地觉得危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伏尧却抬脚,迅速逼近,那气势,仿佛要抓住她一样。
可等两人真的要贴上的时候,他又猛地停下了脚步,衣角之间,还隔着半寸。
楚椒垂眸看去,轻轻吐了口气,是了,伏尧不会碰到她的,不然又要烧了这身衣裳了。
“姜宓。”
男人沉声开口,听不出多少情绪,可每个字却都咬得十分清楚,“安生一些。”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这句话,可此时听来,却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楚椒浑身一颤——
他怀疑她了吗?
怀疑这场绑架,有她的手笔?
她朝男人看过去,试图从他神情中察觉到端倪,可对方已经转身,只剩了一道越走越远的背影。
心脏沉沉地坠了下去,原本她以为自己可以徐徐图之,现在看来,好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姜宓姑娘,天寒地冻的,快进去吧。”
班疾开口催促,楚椒却只得双腿如同灌铅,怎么都迈不开,她眼前的侯府,仿佛一只巨大的牢笼,一旦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不能进去。
可还能怎么办?
她看着四周,忽然想起刚才斥候的话,以前偷偷摸摸的走,总是被抓,那这次,她就光明正大的离开,她倒要看看,他能怎么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