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大公子为了楚大姑娘,罚了司马家的千金,逼着她诵经祈福赔罪,要三个月呢。”
楚椒一出房门,就听见了这句话,她侧头看过去,就瞧见两个小丫头正一边擦拭窗户,一边嘀嘀咕咕。
她脚步顿住,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颤。
“听说了听说了,大公子对楚大姑娘可真好,以前大公子待人可宽和了,这还是头一回罚得这么重,如果我是楚大姑娘多好……”
“别做梦了,楚大姑娘是什么人?人家可是十一岁就做出了《哀鸿赋》,侯爷都赞不绝口呢。”
两人越说越热闹,几乎连手上的活都忘了,冷不丁看见楚椒站在不远处,都被惊了一下,有些恼怒地白了她一眼,提着水桶走了。
楚椒仍旧没动,她指尖慢慢攥紧。
被抢走的那篇《哀鸿赋》还真是给楚煊带来了不少的好处,但她没想到的是,伏尧会如此维护她,明明之前还……
她蓦的想起,伏尧逼着她给楚煊顶罪的事情来,或许那个时候就已经变了,她早该想到的。
“你是姜宓姐姐吗?”
身后忽然有人开口,楚椒转身看去,就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看着她,见她点头,将一封信递了过来,“有位姑娘让我送封信给你。”
楚椒微怔,有人送信给她?
打从在这幅身体里醒过来,她想尽办法打听过自己的身世,只知道她是被卖了几次,才进的侯府,亲眷早就不知道在哪里了,和孤儿没什么区别,怎么会有人给她送信?
可她还是接了过来,扫了眼空荡荡的信封,眉心微蹙,“是个什么样的人送的信?”
“一个很厉害的姑娘,背着长枪,怪吓人的。”
楚椒心里一动,莫非那个人是……
“给我。”
男人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楚椒指尖一紧,下意识捏紧了那封信,可男人抬脚走了过来,修长却又长满老茧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楚椒抿了下唇,“我想看一看。”
“你不需要看。”
伏尧指尖下移,捏住了信的另一侧,许是没拿捏好距离,热烫的指尖紧紧贴在了她皮肤上,烫的人不自觉战栗。
然而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冷硬,“你只要别给我添麻烦,就足够了。”
指尖徒劳的捏紧,信却仍旧被一点点拽了出去。
楚椒垂下眸子,看着空荡荡的地面,伏尧如此防备她,是在担心什么呢?
怕她和这位褚家千金联合起来,针对楚煊?
眼底闪过嘲弄,她很想冷笑,但很快,那私嘲弄就变成了悲凉,所有人,都一个样。
她转身回了房间,房门一关,将两人彻底挡在了外头。
伏尧却站在原地没动,一直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
“公子,”
班疾忽然叹了口气,“您为什么不和姜宓姑娘说清楚?不让她出去是为了她好,那褚千金比小姐都刁蛮……”
“胡说八道。”
伏尧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尖,“我为什么要为她好?只是嫌麻烦而已。”
班疾哽了一下,敷衍又无奈的“呵”了一声,“对对对,您就是嫌麻烦。”
伏尧回头看了他一眼,大约是听出了话里的讽刺。
班疾不敢和他对视,讪讪移开了目光。
好在伏尧不会为这种小事追究,转身去了议事厅批阅公文,然而公文刚批了两本,楚家的人又来了,隔着书房的门都能感受到冲天的怒火。
伏尧眉梢微扬,却置若罔闻,“公务繁忙,让他等着。”
班疾连忙出去传话,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古怪,“公子,幸亏刚才拦着没让姜宓出去。”
伏尧笔尖一顿,“何意?”
“奴才还以为,楚大儒又来寻您,是自己遇见了麻烦,谁知道,竟然还是楚大姑娘的事,您知道刚才司马家姑娘又去了趟楚家吗?”
伏尧垂下眸子,神情无波无澜,他当然知道,褚千金的性子人尽皆知,被罚了三个月,怎么可能就这么吃了亏呢?
“说。”
他言简意赅,班疾也没敢再卖关子,“那司马家姑娘去东市买了桶猪血,提着去了楚家,逼着楚大姑娘写篇《夺新郎》,楚大姑娘不肯,她就要泼人家,楚大儒夫妇匆匆前去阻拦,却都沾了一手的猪血,楚大儒来的时候,都没来得及换衣裳,现在身上还有血迹呢。”
伏尧手一顿,饶是知道褚千金的性子,他也没想到,对方能如此嚣张,还好,还好方才姜宓……
“还好姜宓姑娘被咱们拦下了。”
耳边忽然响起清晰的话语,伏尧一颤,笔尖的墨迹瞬间滴落下来,污了手边的白纸。
他,他刚才开口了?
他脸色僵住,一时间动都没敢动。
“对楚大姑娘都能如此放肆,姜宓若是被带出去,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班疾一无所觉,还在絮叨。
伏尧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原来不是他说的。
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说这种话,他对姜宓也根本没有那么担心。
他缓缓吐了口气,门外忽然又嘈杂起来,但不过片刻,声音就没了,班疾开门看了一眼,只看见了楚立夫匆匆离开的背影。
这像是楚家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