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柳七在屋内替朱邪重新包扎伤口。
李安坐在廊下的栏杆上，摇着折扇道：“……就这样，我离开泉州来这儿赴任，两年后转了散职。”
其余人都不懂，只江阿蛮叹息道：“散职官员的编制不在地方，就算她做了不良人，也查不到教练身居何位。”
李安轻叹：“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这真是造化弄人，同住一座城两年，竟没碰到。”
众人皆沉默不语，云秀好奇道：“你以前教过她是不是？她会加入我们么？”
李安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环顾众人问道：“她五岁开始学蹴鞠，是我的第一个学生。但是蹴鞠需要团队配合，你们愿意接纳她吗？”
穆英第一个看向王绛。
王绛看着穆英，有转头看了眼阿旁，咬着嘴唇道：“没实力的都接纳了，有实力的当然……没问题。”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云秀，捂着嘴偷笑。
云秀正打了碗水要喝，回过味儿来，气得一蹦三尺：“王绛！你什么意思？你说谁没实力？”
江阿蛮远远地靠着廊柱，悠悠地道：“自己觉得有实力就不用问，觉得没实力更没必要问。”
所有人都失笑，连李安也忍不住莞尔。
云秀气得磨牙，想都没想地就将碗里的水泼了出去。
江阿蛮措不及防，被泼了个正着，井水打湿了额发，顺着脸侧滴滴答答流下。
看着江阿蛮狼狈的样子，王绛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然后就也被云秀泼了个正着。
云秀端着碗站在水桶边，叉腰大笑：“想欺负老子！你们还早得……”
“很”还没说出口，就被一盆水迎面泼中，呛得她连连咳嗽。
见江阿蛮端着面盆，王绛受到启发，跳下游廊就抓起一只水瓢，阿旁更直接就抄起了水桶。
云秀见势不好只能撒腿就跑，其余人也纷纷跟着加入了混战中。
夕阳的最后一缕霞光照在墙头，院子里回荡着充满青春气息的尖叫和笑声。
按照原计划，蹴鞠队将在一个月后启程去益州，但李安却在解散前宣布第二天出发，理由是队医认为长途舟车劳顿会影响比赛状态，建议每日半天赶路半天训练，既能节省体力还能保证训练状态。
其他人虽十分意外却都没有异议，只云秀觉得不太对劲儿，却又说不上哪儿不对劲儿，只觉得仓促得像是逃难，可不管她怎么旁敲侧击，柳七和李安都咬定了只有这个原因没别的。
就这样，仆妇和新来的厨娘十个人连夜装车收拾行装。
第二天，城门刚开，蹴鞠队一行就在六十名亲兵的护送下启程前往益州。
车队一路向北，每日只三十里路就进驿站，下午进行训练，确保每天至少两个时辰的训练时间。
起初因有伤在身，云秀和朱邪只在场边做基础训练，直到七天后才加入全队的整体训练中。
云秀本以为朱邪空窗五年，约等同于新手的水平。
结果进攻训练中，洪晓芸、钱二娘和安然三个人没防住朱邪，连续被她轻松摆脱直下禁区。
分组对抗中，朱邪和江阿蛮左右边路齐飞，默契得像是多年的队友，杀得王绛和穆英俩手忙脚乱。
半天的训练下来，朱邪用实力证明了李安对她的信心不是空穴来风。
球队变得更强，所有人都很开心。
只有云秀郁闷地蹲在场边，把手指甲快啃秃了——以为有了伴儿，结果新手还是她一个！
蹴鞠队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训练，终于平安抵达了剑南道的治所益州城。
拿到预选赛的分组对抗表时，李安的脸色有些凝重。
剑南道一共三十九个州，分为上下两个半区，每个半区用淘汰制决出前两名组成四强，然后采用循环制，积分最高的两只球队将代表剑南道出赛长安。
好消息是戎州队和主队益州队都分在上半区。
坏消息是，至少要战胜其中一队，才能获得去长安参赛的资格。
而在进入四强争夺出线名额之前，西宁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预选赛首轮，除了主队益州队轮空之外，其余三十八个州的蹴鞠队分组抽签两两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打道回府。
西宁州队首轮的对手是雅州队，一个由康巴藏民组成的高原蹴鞠队。
李安介绍雅州队的时候，提到对方的优势是身体壮硕，耐力好，速度快。
云秀听了没怎么放在心上，论身体强壮和体力速度她向来不输男人，更不会把女人看在眼里。
因为第二天要比赛，所以李安取消了下午的训练，让队员们自由活动，放松身心。
云秀如逢大赦，感动得差点儿痛哭流涕。
自从她胳膊伤愈以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每天下午训练结束后她都会被教练留下加练。
因为李安认为她的速度虽快但爆发力还有些逊色，所以每天都要求她做大量的支撑、跳跃及大腿后侧拉伸训练，除此之外，还要做三千个跨栏跳和深蹲来加强腿部肌肉。
每次训练时她都觉得自己要累死在训练场上，却每次都能狼狈不堪地撑下来。
而最奇怪的是，每天早上醒来时身体竟没有一点儿酸痛感，搞得她想逃避训练都找不到借口。
所以云秀把整个下午都用来睡觉，弥补自己最近被极度消耗的精力，直睡到月上中天才醒过来。
睁眼发现屋子里漆黑一团，云秀本想翻身继续睡，肚子却咕噜噜一阵抗议，这才想起来没吃晚饭。出门刚想去庖屋找吃的，迎面看见朱邪穿戴整齐好像要出门，奇怪道：“你去哪儿？”
“出去走走。”
话音刚落，远处响起了闭门鼓，宣告晚上的宵禁时间开始。
见朱邪僵立在原地，云秀纳闷地想了想，恍然道：“你该不是紧张得睡不着吧？”
朱邪想被针扎了似的一颤：“谁说我紧张？不就是场比赛，有什么好紧张的。”
“紧张就紧张，犯得着急头白脸的？”云秀拍着朱邪的肩膀道，“我教你个办法，保管你不紧张。”
朱邪将信将疑地坐在门槛上发呆。
很快，云秀抱着个窄口大肚子酒坛跑回来，另一只手还拎着半只烤鸡，掐着一摞胡饼。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朱邪目光呆滞地看着酒坛子。
云秀刚要说话，发现树下有人影徘徊，仔细一看竟是江阿蛮，不觉失笑道：“你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