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蚁来到大宋蹴鞠队的营帐门前,压抑着内心的悸动:“一会儿见了面,说什么呢?”
就在叶秋筠泪洒赛场的那一刻,程小蚁也激动地哭了。
他不能确定,叶秋筠是否看到了在场外欢呼呐喊的自己。所以,就专门来到这里等。
之前,他和叶秋筠虽然只是匆匆见过三面,但在程小蚁的心里,他们已经是老朋友了。因为,他们之间,不是普通的交情,而是“生死之交”。
程小蚁装模作样地施礼,仿佛叶秋筠就在眼前:“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叶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不行,太刻意。”
“叶秋筠,可还认得我?那日我们一起……唉,太轻浮了!”程小蚁脸上刚挤出一丝笑意,就又把自己否定了。
就在这时,叶秋筠已换了衣服,包扎好伤口,走了出来。
一看到叶秋筠,程小蚁觉得周围瞬间都安静下来,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刚才练习的那些对白,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程小蚁?”叶秋筠在他面前摆了摆手,程小蚁这才像被解了定身法,露出尴尬的笑。
“真的是你——程小蚁。”叶秋筠反而像见到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高兴得像个孩子。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程小蚁的肚子竟叫了起来。
“他饿了。”程小蚁指着肚子,尬笑道。
“带你去个地方。”叶秋筠讳莫如深地笑了笑,拉着程小蚁就走。
从御街东行,约五里就到了宋门。宋门自南向北,有一条小街叫康保街,街头有座阔大的宅院,名“慈幼局”,是宋廷出资创办的孤儿院,旨在收养弃婴、战事遗孤。
程小蚁怎么也没想到,叶秋筠先是拉着自己到了“曹婆婆包子铺”,买了数十个烤包子,然后就到了慈幼局,一处唤作“女婴堂”的所在,将包子悉数分发,自己也跟着众女童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程小蚁望着眼前这些大快朵颐的女童,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怎么不吃?”叶秋筠用胳膊碰了一下程小蚁。
程小蚁恍然回过神,抓过一个包子,大口嚼起来:“我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会带你到这儿来?”
程小蚁点头。
叶秋筠望向那些吃吃笑笑的女童:“她们大多是被父母遗弃的,还有就是因为战争、意外和灾难,失去了亲人。”
程小蚁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她们能在这儿,已经很幸运了。”
叶秋筠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很遥远的地方:“小时候,我娘总会做一些好吃的,带着我,跟这里的小伙伴一起吃,一起玩儿。”
“你娘真是个好人。”程小蚁叹了一口气,“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
“对不起。”叶秋筠望着程小蚁,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没事。”程小蚁笑了笑,大口将手中的包子吃完,眼圈却忍不住有些发红。
“我娘也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见了,直到现在,也不知是生是死。”叶秋筠语气中充满了自责,“我查阅了当年的案卷,什么线索都找不到。我真的很没用,什么都做不了。”
程小蚁凝视着叶秋筠,容颜莹澈,仿佛皎洁的月色,已柔和地洒进他心里。他突然觉得,此时的她已不是那个武艺高强,无所不能的叶秋筠了。是一个更真实、更纯粹的叶秋筠。两个人的距离,也在这一刻更近了。
“不要轻看自己。”程小蚁轻轻拍拍她的肩头,“有些事现在没办法,并不代表永远没办法,只要不放弃希望,冥冥之中总会自有安排。”
叶秋筠望向程小蚁,两个人的目光刚一接触,就不约而同各自望向一旁。
这时,一个梳着两条小辫子的女童跑过来,拉起叶秋筠的手:“叶姐姐,叶姐姐,我们一起去‘斗百草’,好不好?”
叶秋筠笑着起身,女童又拉住程小蚁的手:“哥哥,哥哥,你也来嘛!”
“你可未必斗得过我啊。”程小蚁也笑着起身。
“那我们就比一比。”女童不容分说,一手拉着叶秋筠,另一只手拉着程小蚁,朝自己的那群小伙伴跑去。
斗百草,是一种是比试草茎韧性的游戏。比赛双方将寻到的草茎互相交结,两人各持己端向后拉扯,谁的草茎断了,就是输家。
程小蚁作弊,偷偷将一根缝衣的麻线穿入草中,于是,大杀四方,众孩童不知何故,排起队来也敌不过他手中的那根车前草。最终,被叶秋筠发现了其中的秘密,被判罚给小童们上树摘果子吃。
程小蚁自从长大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快乐过。与孩童们一起游戏,仿佛也把他带回了童年,那个无忧无虑,纯真快乐的童年。在他眼里,叶秋筠也笑得像个孩子,那样开心,那样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