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成都又迎来崭新的一天。
王昌懿今天起得比平时都要早,只因他昨日已与锐文君约好,要在今天第一时间,看到他们议定好的新闻。
把“全盛”拖下水,借他的“鸡”,生自己的“蛋”,这个“空城计”可谓一石二鸟:既可以挽回王记的颓势,又能将外界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这边。这样一来,王争逃走的机会就会大大增加。
一想到这,他的心情顿时轻松起来,早餐的红豆粥和糖肉馒头也觉得比平时可口了许多。等待,是一件让人很焦灼的事,但只要结果是好的,哪怕过程再漫长,也值得。
好在,王昌懿等的时间并不长。秦伯已拿着一张小报,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王昌懿的嘴角不禁扬起一丝笑意,眼里也有了光——王记绝境重生的时刻到了。
“东家,书坊的人,给您送来一份报。”秦伯小心翼翼递上小报。
王昌懿满意地接过,锐文君的确没有让自己失望,此时恰值卯初,正是小报开始分发上市的时间。
“还有这个。”秦伯又递上一个精制的荷包。
王昌懿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蓦地想起,昨天给锐文君酬金的时候,就是连带着这个荷包一起交给对方的。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装着10两银子,如此看来,是锐文君已将酬金如数返还,既然这样,那昨日约定的新闻……
王昌懿的心不由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骤然袭来,他连忙打开小报,头版头条上,一行醒目的标题赫然映入眼底——“惊天内幕:成都钱王跌落神坛!其子逼死良家女,私贩违禁物,东窗事发遭通缉!”
再往旁边看去,上面画的正是儿子王争被通缉的画影图形,王昌懿怀着震惊的心情,一字不落地读完新闻,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那里。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惨白,拿着小报的手一阵阵地颤抖,自言自语地念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秦伯见王昌懿失魂落魄的样子,忙出声道:“东家,您没事吧?”
王昌懿猛然起身,把小报撕得粉碎,用脚使劲在上面踩踏着,又过了一会儿,再次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俨然就像一具被抽干了血肉的僵尸。
与此同时,喧嚣的街道上,一个十几岁的报童,拿着一摞小报,一边跑一边吆喝:“看报,看报!惊天内幕——成都钱王王昌懿跌落神坛!其子逼死良家女,私贩违禁物,东窗案发遭通缉!看报,看报喽!”
被吆喝吸引的人们,纷纷掏钱买报。很快,王记现银告罄,严重亏空。王争逼死李时悦,又因走私香料被通缉的新闻传遍成都,一时之间,再次成为街谈巷议的热点话题。
不用说,这条新闻是出自程小蚁的爆料,再通过锐文君的笔,将王家的所作所为,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民众面前。锐文君也觉得这则新闻要比王昌懿的爆点高出太多,于是便退了酬金,改变了最初的计划。
没有取到钱的人们,本就对王记歇业深感不安,再经成都发行量第一的小报甫一报道,终于震怒了。他们成群结队地来到王记各号,纷纷要求提现。因王记歇业,无人理睬,众人自发地砸开门窗,将里面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
还有大批民众,在府衙前竖起一杆大旗,上面扯起长长的横幅:“王记银号,不守诚信,骗我银钱,贻毒州邑。”纷纷要求,归还存款,严惩王昌懿。
更有甚者,成群结队,将王家大宅团团围住,意欲烧毁其祖屋,刨其家的祖坟。王家的家丁、护院,遂与人群发生冲突,双方各有伤亡。一时之间,烽烟四起,并向成都府下辖的州、县扩散,眼看就要酿成一场大规模的暴乱。
这下可震动了四川最高的军事长官安抚使赵京博,一边派出兵马制止民乱,一边发出安民告示,让民众各自回家。
知府钟慎如在调查完整个事件后,给赵京博上了一份公文:“今百姓愤激,其指斥之实,惟知切齿于王氏昌懿,欺上瞒下。其号呼之状,惟欲求申于府衙,其迫切之情,惟欲求通于官家……”
整篇文牍,语气恳切地解释,民众本不打算闹事,只是被不法奸商逼迫太甚而致,乱源在于王昌懿,眼下只有将其绳之以法,才能平定民心。为了尽快平复乱局,安抚司、转运司、成都府衙、巡检司,四方磋商后,达成决议——查抄王昌懿的家产,赔偿百姓损失;拿王昌懿的人头,安抚成都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