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蛟计划”中100万贯的假交子全部流入了西夏,受冲击最大的是西平府和盐州。
作为陪都,西平府是西夏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自从假交子流入之后,物价飞涨,百姓的购买力骤然下降,生活负担愈加沉重,民众的资产也大幅缩水。
盐州,更是市场低迷,商家的各项成本上升,导致很多店面关门歇业。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民众怨声载道。由于朝廷缺乏强有力的举措,这里已经爆发了两次小规模暴动。
吴怀璧的“货币战”已显出成效,在这样的背景下,宋廷任命熙河路经略使范泽为西征主帅。范泽率五万精兵,出其不意,攻占了军事重镇盐州。
王记一案也尘埃落定,王昌懿因引发民乱,被判在街市斩首,家产用以抵偿欠款。王争因走私违禁品、行贿,被杖三十,刺配崖州。曹大丰则因私自泄露试题、受贿,被削去官身,杖二十,流放沙门岛。程小蚁、李金楼因缉拿案犯有功,各得赏金50贯。
盐州大捷后,宋军又在陕西大败西夏,取得了军事上的开门红。因“斩蛟计划”给敌国造成的经济打击功不可没,宋徽宗龙颜大悦,对参与该计划的人员给予封赏。程小蚁破格晋级,成为成都府衙户房贴司,有了正式编制。
凛冬已逝,早春的成都也像这三月的天气,焕发出一片崭新的生机。
程小蚁不急不缓地走着,脚下的青石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阵阵金色的光晕,让人觉得很温暖,很舒服。抬头望去,百福楼已近在眼前。
他停下脚步,倏忽间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一年前,为了生计,还要白天出书摊,晚上再到这里做酒保。而此时此刻,他已经有了一笔不小的积蓄,还让不可一世的“成都钱王”王昌懿,作恶多端的王争身败名裂,他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毛头小子了。
此时的程小蚁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吴怀璧要在百福楼宴请自己,这是对他能力和品性的认可,是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恰在门前遇见吴怀璧和向无趣,三人遂选了“厚德轩”就座。
须臾,酒菜已备好,吴怀璧笑着问程小蚁:“小蚁,你可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之时,是在哪里?”
“小蚁当然记得。”程小蚁笑着指向窗外,“就在这百福楼外。”
吴怀璧点点头,稍作沉吟:“有句老话,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你我既在百福楼外相识,今日,就在这楼内作别吧。”
程小蚁大吃一惊:“先生,这话从何说起?”
吴怀璧和向无趣交换了一个眼神,向无趣这才说出,因“斩蛟计划”之功,朝廷已委任钟慎如为户部尚书,吴怀璧和自己也被权相蔡京看中,明日就要一同奉诏入京。
程小蚁闻言,心里不免有了一种重重的失落。
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从吴怀璧眼中掠过,他拿起酒壶意欲给程小蚁的杯中斟酒。
“小蚁不敢。”程小蚁受宠若惊,慌忙起身,用手遮住酒杯。
“今日没有尊卑、长幼之分。”吴怀璧握住程小蚁的手,将酒杯斟满,“就是喝酒。”
向无趣也说:“先生既然说了,小蚁,我们就一醉方休。”
于是,三人推杯换盏痛饮起来。
当盈樽的美酒渐渐消失,少年的豪情渐渐升起的时候,他们提到了许多共同经历的那些往事,那些只要一想起来,就会觉得快乐得发疯的往事。
于是,他们很快就醉了。最后,程小蚁连怎么回的家都忘记了,只记得吴怀璧送了自己一本《临川先生集》作为留念。还记得,向无趣在看到这一刻时,望向自己那复杂的眼神。
他是在嫉妒我吗?当想到这的时候,程小蚁马上有了一种负罪感,向大哥平时待我不薄,实在不该这么想。他可以和先生入京,是我在嫉妒他吧……
夜半酒醒之际,他又想起了吴怀璧对自己种种的好,忍不住哭了。吴怀璧的离去,让他体会到了,“离别”或许才是人生的常态——不是生离,就是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