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骗我?”虽是还未曾得到明确的答案,可照这情形,就算陆黎昕不愿相信,真想也已经明晃晃地摆在了她的眼前。
陆黎昕闭上了眸子,脑海之中满是今日地空同自己一齐救治那雏鸟的情景。他说自己无父无母,独自一人生活于此,自然是真。
可他,是五煞之一,也是真。
空气之中一片寂静,呼吸都几乎可闻。
陡然之间,陆黎昕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地空,你可知道我多么信任你?”只见陆黎昕睁开双眸,红了眼眶,愤怒地出声,“明明今日你所说的所有话,都让我深信你是一个纯真善良的人,方才还替你辩护,可如今换来的却是你的欺骗。”
自从沥海城被屠之后,陆黎昕就不得不面对这世间的艰难险阻。以前,她在陆尊的羽翼下安心成长,只能感知温暖却不见黑暗。
如今得自己独挡一面了,她才发觉这世间从未纯真过。今日见到地空,她以为这是上天给予她的馈赠,让她得知世间依旧有纯良温厚,可现下却兀然被打破了幻想。
而始作俑者地空,就站在这里,一言不发。
似是把近些日子所受的所有委屈,所遭遇的所有不公都发泄在了地空身上,陆黎昕的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可胸口却起伏剧烈,愤懑不堪。
陆黎昕原本就性情纯良,她不愿将其余人想象成不堪之物,可现实却一次次逼她看清这世间的所有丑陋。
耿毅看着陆黎昕这般模样,担忧地蹙起眉头,反倒是万俟沧一脸平静。
“黎昕,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耿毅想要拍一拍陆黎昕的后背,却被她躲开了去。
手臂就那么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而陆黎昕则是没有理会地空的沉默,径直又开始了提问。
“既然你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那你且说说几次偷袭我们究竟是何意?”陆黎昕的心情平复了些许,只是眼眶还是通红。
而听到这话,地空终于出声,他张了张口,却欲言又止。
陆黎昕也知道他素日寡言,应当是在组织语言,也不催促,就静静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只是在救你们四人。”地空的眼眸澄澈,不似在撒谎。
看到地空眼神之中的真诚的时候,陆黎昕神情一滞。不过,下一刻,便恢复如常。
今日本来就被地空骗了一遭,如今再轻信,那自然是她太过愚蠢了。
彼时,万俟沧的耐心也已经告罄,只见他将地空一把推开,手中的匕首在空中挥舞,寒光闪烁。
“不愿意说?我会让你说的。”万俟沧的眼神在匕首寒光照射下忽明忽暗,“方才,你不是想用绳索将我们束缚着吗?那么绳索就赠与你好了。”
万俟沧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还有,也不知你喜不喜欢被一刀一刀地割下肉来?这种死法,也算是有趣。”
而后,耿毅便准备将地空用这绳索束缚起来。
陆黎昕虽然于心不忍,可如今也没有发话,不过心中暗暗决定,若是地空吐露真相,自然会保他平安。
而迟悔则是对这些事情一直秉持无谓的态度,她想要的向来都是结果,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快点儿离开鲛人村!”彼时,沉默不语的地空却猛然出声,他声音焦灼,眼神之中也尽是担忧。
“什么?”料是向来镇定的万俟沧也没想到自己在筹划如何杀死地空的时候,他竟是让他们先走。
而其余众人也纷纷不解地空这究竟是何意。
“听!”地空眉头紧锁,屏气凝神。
闻言,众人仔细聆听,才发觉门外传来了一阵躁动。这躁动并非是脚步声,而是窸窣过树丛之声。
“什么情况?”陆黎昕蹙眉,如今已经夜半,并不该有如此声响。
而陆黎昕等人如今对地空甚是防备,对于他的督促丝毫不信,并暗中认为这可能就是地空使出来的调虎离山之计。
“耿毅,你且看着地空,我出去看看。”陆黎昕吩咐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房门外走去。
“别出去!有危险!”地空还在后面呼喊,可下一刻却是被耿毅捂住了口鼻,以免外界听到地空的声响。
陆黎昕的视线落在地空的眼睛上,他的焦急并非是佯装出来的,可陆黎昕却觉得这其中必有古怪,仍旧决定出去看看。
旋即,陆黎昕径直朝着房门所在的位置而去。
不知为何,在陆黎昕站立于门前的时候,右眼皮猛然跳动了几下,心中也有不好的预兆,可手却依旧推开了房门。
月色之下,鲛人村显出一片凄凉。
而在视线的尽头,正是鲛人圣地。
只见整个村落的鲛人正在聚集于圣地门前,月光之中,原本金碧辉煌的圣地之门却染上一丝诡异可怖。
陆黎昕的视线落在鲛人人群之中,只见他们纷纷朝着圣地作揖,似乎是在祭拜什么,他们的动作出奇得一致,身子在月色照射下有种淡然的冷清之色,宛若幽冥。
陆黎昕轻轻咳嗽了一下,给自己壮了壮胆,本就是平日里常见的人,有何不同?如是想着,陆黎昕便佯装镇定,打算开口询问。
然而,就在陆黎昕就要发出声音的时候,却被一把捂住了嘴。
淡淡的檀木香飘入口鼻,是万俟沧。
“仔细看。”万俟沧的声音压低了声音。
陆黎昕不解,但还是仔细朝着鲛人所在的位置瞧去。而这定睛一看,却险些让陆黎昕站不稳身子。
若非是万俟沧将她搀扶着,兴许陆黎昕此刻都已经摔在了地上。
此时,陆黎昕的瞳孔之中,是一片半透明的鲛人,和点点猩红。
只见这素日里鲛人有几个悄然回声,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而那转过脸来的面庞,却与平日里大相庭径。
本就透明的面色于月光之中更是惨白,而面颊之上则是触目惊心的红,是血泪。顺着血泪往上看去,只见两个血红的空洞,他们原本与寻常人类一样的眼珠,竟然凭空消失,徒留下源源不断往出渗血的黑洞……
“啊……”一声尖叫划破夜空,万俟沧方才才松开陆黎昕的口鼻。
可下一刻,陆黎昕却终究还是没能承受得住这毛骨悚然的感觉,控制不住地喊出了声。
而这一声,则是惊动了所有的鲛人族村民。
只见那些背影纷纷转过身来,所见的面庞都是血痕,与方才仔细端详得如出一辙。
“吱吱——”“呲呲——”鲛人们似乎是在咬紧牙关,而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陆黎昕四人所在的方向猛然冲来。
本就无腿,靠鱼尾撑地,可如今魔变了的鲛人似乎也不用寻求倚靠,而是如同箭蛙般,鱼尾一跃,便能瞬间移动数米。
此时,耿毅只能在慌乱之中将那绳索打成个结,而后手持幽冥神剑,挡在陆黎昕的身前。迟悔和万俟沧也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陆黎昕现下也定下了心,知道如今难以逃避,只能殊死一搏。
她虽是不知鲛人村究竟出了何种变故,可如今的情形,她只能先设法保全自己。
而身后的地空则是在挣扎,试了好几次,终于将那绳索打开了去。
陆黎昕早早就发现了地空的动静,只是她并未言语。她以为,地空是想要逃跑,生死面前,陆黎昕也不愿挡地空的活路,便只是装作没有发觉。
然而,却没想到,地空却兀自站在了陆黎昕的身边,似是准备好了迎接这一群疯魔的鲛人。
看着身边这少年瘦弱娇小的身板,陆黎昕这才明白,地空是真的想要救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彼时,迟悔已经凝结好了结界,如今的鲛人已经成魔,迟悔使出了七成功力,才堪堪挡住了鲛人的撞击。
只见那一个个鲛人前仆后继地朝着结界死命砸去,血泪沾染在原本透明的结界上,留下可怖的血痕,而那空洞的眼球在他们的视线内不断地放大,又缩小。
迟悔牙关紧咬,脖颈处的青筋暴起,她自然知晓自己已经撑不住多久了。
“万俟沧!”迟悔喊了一声,随后吐出一口鲜血。
与此同时,一个鲛人猛然撞击结界,就算鱼尾已经因撞击而鲜红一片,也丝毫不停止。
仿若,他们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了痛觉,只有无穷无尽的杀意。
下一刻,那鲛人立刻冲破了结界,而万俟沧也已经汇聚好了灵力,一阵刺骨的冷风划过,鲛人的肌肤之上瞬间涌现出阵阵血痕,一个个鲛人宛若从罗刹地狱刚出的恶魔,浑身浴血,满目狰狞。
随后,万俟沧再次运转灵力,一道道冰棱从云霄而降,将鲛人个个穿透,冰柱悬空,鲛人就那般被刺透身躯,可就算如此,鱼尾依旧在摆动,身子狰狞扭曲。
而其余的鲛人,依旧向前,朝着陆黎昕等人的方向前来。
耿毅手持幽冥神剑,率先冲出结界。剑风一起,银光乍现,绿影随后,耿毅招数狠辣,手中的剑矫若游龙,剑峰精准砍在这些鲛人的身上,血液喷射,瞬间鱼尾残肢断臂遍地都是。
血液溅起,五人的脸上都是血渍,却无人敢去分心。
陆黎昕汇聚灵力,以树木为依,延展藤蔓,束缚住后来的鲛人人群,给万俟沧他们几人制造时间。
可是,却依旧无济于事。
一批批鲛人前仆后继,不绝不断。鲛人们人数众多,一拥而上,况且他们根本不要命,发了疯地前来,陆黎昕等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