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重复着做一个梦。
那个梦中有传说中的五彩鸟环绕着我,我越过漫山的炙热的花朵,便听到一首小调悠扬,那曲调婉转中透着淡淡的忧伤,在然后我看到了一袭红衣,那红袖荡漾,我隐约能瞧着那人卓越的风姿。
我曾经问我的师父,“为什么我总能做同一个梦呢?”
我师父只是告诉我,“那个地方大抵上在你不经意的时候恰巧碰到过。”
可究竟是在哪里见到过?
阿疆的眸子总是带着旁人琢磨不透的神色,他总是在闲暇的时候,缓缓摩挲着那陈旧的同心结。
近些日子,天气甚是晴朗,我执了那面破旧的旌旗,对阿疆嘱咐了几句便下了山。
他只是颇为淡漠的看了我一眼,对我说了句,“早些回来。”便顾自地转过了头,不在理睬我。
我之前算命的时候,也总是为一些未出阁的姑娘家算了姻缘,我说过的最多的便是红鸾星宫已动,桃花已经降临,良人正在归途。
我估摸着,我纵使是个修道之人,这命宫里也应该有几分红鸾星动荡的征兆,诚然,我今年已经十九岁。正常的姑娘家到了我这个年纪已经是嫁为人妇,有了那么一两个听话的儿女。
我时常问自己,羡慕么?若我作为一个寻常人家的姑娘,到了及笄的年纪,我那性子温润的娘亲会为我拿了玉簪绾了满头的青丝。
然后像我在集市上算命的时候曾经见到过的未出阁的大家小姐,带了面纱遮挡住秀气的面容,将绣球抛出阁楼寻来借住绣球的如意郎君。
可这些大概在我七岁摔下树枝的那年,都已经变得很是遥远。
我师父曾经讲究过宿命这个东西,说宿命便是出生的时候便已经成了定局,世间之人的命数全都掌握在六司星君的命盘里。
我只觉得传闻中的六司星君将我的命谱写的真真切切的曲折,比皇宫里的嫔妃还要曲折上几分。
我执着旌旗微微的叹了口气,我本是女儿身却做了男子的装扮,成日在集市上坑蒙拐骗,忙于生计。若是七岁那年我没有调皮到要去树上掏鸟蛋,不曾摔没了半条命,我现在也许已经同我那个青梅竹马的徐哥哥拜了堂,成了亲。
徐哥哥名为徐清源,有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的意味。
若是说红鸾星这个东西,恐怕我七岁的时候已经动过了,然后被我那一摔,摔得支离破碎。
我抬头望了望日头,此时太阳很好,透过稀稀疏疏的枝叶,将整个大地映的星星点点。
我幽幽的叹了口气,却恍然间瞧见一袭青衣,恍若书生的模样,执着一柄折扇甚为斯文。
他看到我,走进几步作了个揖,从袖袍中掏出一支竹签递于我面前,对我笑道,“先生,这是我一朋友曾于月老庙中求得的竹签。望先生为小生解读。”
我接过竹签,便看到上面的字,是刻的类似于小篆很古老的字体了,我不是很能看懂,这种字体或出现于黄帝之前,或出现于先秦时代。
我略有些尴尬的说,“这上面的字……”
那人倒是颇为心思细腻,直接为我读了出来,“渡得红尘路,普得忘川苦。最是求不得,卿卿为奈何?”
我怔了怔,这支签条我仿佛曾经在哪里见到过,是支下签。
我琢磨了片刻,才斟酌的开口,“相见时难别亦难。有时候放手亦得解脱。”
他颇为无力的垂下眸子,喃喃道,“那你解脱了么?”
还未待我开口,便又听他说,“我叫巽乾,名字取于八卦,若是可以,能否同先生做个朋友?”
我大概懂了师父口中的缘分,我道,“我叫晨坎坎,名字也取于八卦。我同公子倒是颇有缘分。”
例如年幼的时候我同徐清源的青梅竹马。
例如枣树的初次见面,我遇到了阿晨并送与他一柄木梳。
例如集市上的卦象,我遇到了阿疆。
例如今日山下,我认识了巽乾。
仿佛这便是一种缘分,我思索着,师父口中我的有缘人又在哪番归途,他又是何种的少年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