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乾。
若说懂得二字,我恐怕从未真正的懂得烛光。
如同在沉黎岭,如同在忘川,我从未真正的拥有过,也从未真正的懂得过。
就如同即使知晓结果,却还是在小酒馆的短墙之下,开口问她,“你当真不明白我的心思?”然后自找了不痛快。
我却还是动了小心思将她带下了东海,亲口听到她的拒绝。
一次又一次,犹如梧桐之下我喝的烂醉如泥,亲口听到她对我说,“阿乾,执着不是件好的事情。等你想明白回过头来的时候,你会发现所爱着你的全被你伤了,未曾爱过你的也已经离你而去。阿乾,我不配拥有你的执着。”
我好像在她面前,再也没了以往的高傲,我好像将魔界的脸都丢尽了。
远黛等的是我什么时候才肯回头看一看,什么时候才能接纳她。
可她大概不晓得,我回头看的每一步,看到的都有关于烛光,不管好的坏的。
奇怪的是,我竟从远黛的身上看到了我当年的影子。是啊,那么执着的守候,怎么最终还是得不到呢?犹如竹篮打水,水最终还是流到了河里。
远黛让我感动,可烛光却总是在让我伤心。
我寻找了九万年,才用了一丝雕虫小技将她寻来,我费劲了心思偷来昆仑镜,只是想让她做回当年的烛光。那个时候她不是箩笙,而是烛光。
可我终究不了解她,她带着九万年的痛苦跃入忘川,原来,她最想逃离的,最逃脱不开的是曾经的九万年。
远黛将一纸书信交给我的时候,只是静静的说,“阿乾,你看,你从来都不曾了解过她。”
正如烛光告诉过我的,执着并不是件好事。
可每当看到远黛的执着时,我却犹如见到了当年的自己。我想,大概远黛真的是个好姑娘吧。
我试着去接受她,拿她当我真正的妻子,可不爱就是不爱,不管你如何去尽力,还是不爱。
我吻上远黛的那一刻,仿佛懂了烛光对我的感情。
远黛却开心极了,她大概真的是个好姑娘,我最不能辜负的,便是她了罢。
我对远黛说,“若是可以重来,回到当年,我第一眼见到的是你,或许我会爱你。”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在我后面大笑,笑的有些苍凉,她没有对我闹,只是平静的说,“巽乾,这么多年你还是忘不了她,还是要去找她?也罢,我早该看淡了的,你走吧。”
我没有回头,我知道她此刻哭了,我这辈子尽是让她哭了,可若有下一世,远黛你还愿不愿意遇到我?
我迈出莘婆殿门槛的时候,她蓦地在我身后崩溃的哭喊,“和离书我已经拟好……阿乾,我爱你。可是我撑不下去了,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好像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万分的愧疚,我艰难的开口,“……对不住。”
我听到她在我身后平静下来的绝望,她缓缓道,“巽乾,若有下辈子我希望你最先爱上的……是我。”
远黛是个好姑娘,她用了九万多年的时间来陪伴我,用了九万多年的时间来爱我,我回答的却只是一句对不住。
我真够狼心狗肺,我亏欠最多的大概就是远黛,那个倔强的姑娘了。
可我又执着于什么呢?我爱着烛光,却伤了远黛,远黛从未做错过什么,可凭什么,我净让她伤心了……
再次遇到烛光,她还是看着通透到机灵,可变了的是她不在喜好一袭红衣,不在喜好落日之时的黄昏,她的眸光中都带着陌生。
她比以往还要活的开心。忘了前世的因果和难过,她好看的眸子都比以往还要亮。
可我大概已经分不清我对烛光是怎样的感情了,是爱而不得的执着,还是该难过?
我将九万多年前的签条给她看,她回答我的是,“相见时难别亦难,有时候放手亦得解脱。”
这还是之前的她吗?从前的她爱到倔强,从来不明白放手是什么?现在她却能很轻松的告诉我,放手才会得到解脱。
或许吧,因为烛光放手了,所以她现在活的快乐。
可我又要什么时候放手呢?我比她更为执着,更为倔强。
可是,烛光若是重新来过,你会……喜欢上我么?
我听到她说,“我叫晨坎坎,名字也取于八卦。我同公子倒是颇有缘分。”
从前的她从来不相信缘分,不相信宿命,只知晓一味地往前冲,直到遍体鳞伤。
而今,她却脱口而出告诉我缘分这个东西。
烛光,你真的解脱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