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一口气也并未再做勉强,只是堪堪说道,“你休息吧。”
然后,他便走了出去,还颇为心细的替我关了门。
我冷哼一声,既有些庆幸避免了同床的尴尬,又有些颇为遗憾他没有再做坚持。
可让我尴尬的是早晨醒来之际,第一缕阳光映在我的脸上,我睁开眸子,竟能清晰的看到禺疆好看的唇形。
我觉得大抵我是在做梦,刚闭上眸子又清醒的睁开,我彻底反应过来时双手竟紧紧的环绕在禺疆的颈子上,我的眸子转了转,我们两个在同一张床榻上如同交颈而卧的鸳鸯,这画面委实有些让我不能接受。
我正想着悄悄地将我的双臂放下来,却发现竟使不上力气,我又微微动了动,不曾想却把禺疆给弄醒了。
他睁开眸子看着我,我别开眸光,尴尬道,“我的手好像是抽筋了,我马上放……”说话间,我竟突然间有了智商,我凝眉,“你怎么会在这张床上?”
“这房间只有一处床榻,我一方尊神难不成还要委身睡在地上?”
我和他又对视了片刻,他的眸子深深地,还带着些许笑意,这气氛便有些尴尬了,我颇为不自在的别开头,“你能不能将法术解开?我的手臂有些麻了。”
禺疆倒是入乡随俗,穿了铁新邱的粗布麻衣,拿着锄头便要带着我去砍柴,他一身粗布麻衣和平时的绫罗缎衣反差颇为强烈。
我执着折扇瞧着他,有些出神的想,若是穿上绫罗缎衣,带上紫金玉冠便是一尘不染,颇为庄严的上神;可若是穿上粗布麻衣,系上发丝带子便是农家俏儿郎。
他这身打扮,我颇为喜欢,我想起了梦里的禺疆,也是这般,爱笑,笑起来灿若星辰,很是好看。
我很像梦中一般,会为他递上方巾擦一擦汗,朝他笑着,再听一首绸缪。
我看着他釆草药的身影,我道,“禺疆。”
他似乎没有料到我会突然叫他,他转过身的时候,眸子还带着些许的笑意,我沉吟了片刻,笑着将方巾递到他面前,“你出汗了。”
真好,此刻的时光像极了被忘魂香编织出的美梦,那时,我们只是山下的寻常人家。
可我想说的是,这很让我动容,让我出奇的安心。
女和月母国的晚上很是美妙,相对于沉黎岭的妖冶多了几丝柔和,这里离着九重天很远,却又能很清晰的看到漫天的星光。
这里没有曼珠沙华的盛开,可却漫山遍野的风信子,被风一吹,香气四溢。
我很喜欢这里。
禺疆说,“我只能给你这片刻的温存。可若是有那么一天,我宁愿留你孑然一身,也不愿这世间少了那一抹猗天苏门之时的赤色。”
现下漫天晨光全都在我的眼眸中,可我却硬生生地滞住了。
我看着他好看的侧脸,他并未看着我,可依旧看不出什么神色。
原来,他听到了茶楼之时说书人的故事,他什么都听到了。
你看,这便是禺疆。
他高高在上的时候,身为上神的时候,再是动容的话他都依旧面无表情,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我感动。
我道,“我不要。纵然那姻缘谱子上并未将我们的同心结罗带。纵然我们缘分浅薄得很。不管是哪一个,哪一种结局,我都不想只留一人,哪怕我们钟此一生不复相见,我也不愿这世间少了一个你。”
只因,于你之后,再无一个北荒的禺疆。
禺疆看着我,许久之后,眸底的笑意竟然清晰得很,他对着我笑,“烛光。”
“嗯?”
“我想吻你。”
我凌乱片刻,便感受到他冰凉的唇覆在我的唇上,他轻轻地吮吸我的唇瓣,竟温柔的很,唇齿交缠间,我听到他说,“小烛儿。”
那声音竟带着些许的缠绵缱绻,动听极了。
德音找到我的时候,颇为抱怨我做的很是不近人情,怎么能跟着情郎消失,独留她一个在人生地不熟的街巷。
此刻,禺疆已经同铁新邱去了深山,我颇为惬意的吃着花生,我说,“这是寻常人家,你当是你的东海?这家的妇人怀胎五月,金贵的很,你这样悄无声息的进来,莫要吓着人家。”
德音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穿到院子外颇为虚弱的开口,“这家可有人?”
我隔着窗子瞧着阿兰出去,再是德音正大光明的进了我的屋子,接着对我抱怨,“我找你可是不容易的很,我叫了这一方的土地,探听到你的住处。没想到你竟闲云野鹤,结庐田野逍遥的自在。”
“我此间遇到了一名小道士,那小道士眼瞎的很,竟把我当蛇妖追杀了一路。然后我竟跑到了东荒的离瞀山。说来奇怪,那里的山神见到我竟是很诧异,竟然跪俯在地上,嘴里喊着什么帝女。我想着你大抵是去过那里的。”
我心中微微诧异,不想她竟跑到了离瞀山,德音的长相像极了灵阮,那山神大抵上将德音误认成了灵阮姨母。
我思量了一番,觉得说实话委实不好,若依照德音的性子,定会将离瞀山掀的天翻地覆,也得得知灵阮零碎的消息。
我深深地觉得有时候善意的谎言也颇为美好,我说,“我是曾去过那里,大概你身上多少有我的气息,那山神将你误认成了我。”
德音认为我说的颇有道理,便又问我,“你这几日过的可还开心?你瞧那禺疆上神完全换了模样,温柔的很。”
我笑道,“是开心的很,只是眼下这偷来的快乐迟早是要还回去的。你可还记得说书先生讲的?这纵使是故事,是后人编窜出来的,可多少是有根据的,只是,我所期望的哪怕是此生不复相见,我们也都要活着,如果没了选择,真的只留一人,我希望是他。”
德音感慨道,“你们这一族的感情路如此曲折,幸而我不是。”
阿兰很是热情,总是瞧着我笑眯眯地说,“你长得真俊俏,若是女儿家生了你这幅相貌真真是不愁嫁娶。”而后,她又瞧着德音,对我道,“你这妹妹也真是长得俏丽,若我家闺女也能生的这般,就好了。”
德音客套道,“哪里哪里,你这几岁的小丫头也生的很是水灵剔透。”
“我们这丫头随他爹,长歪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