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明。
禺疆那句我不若烛光善良,始终萦绕在我耳边挥之不去。
我怎么会不善良?沉黎岭的百姓都道大祭司沉稳庄重,心思细腻,对待百姓好的很。
我只是容不下烛光而已。
烛光做了什么?要一个两个都向着她,连个半大的孩子也缠她缠的紧。
那孩子的眼睛大大的,干净澄澈。望着你的时候,真教人狠不下心来。
烛光很是疼他,总是带着他去开满了曼珠沙华的地方,摘上一两朵花,那孩子还会摘了花插在烛光的发髻上。
烛光总是喜欢些颜色艳丽的东西,如她一般不甚庄重,难以上的了台面。
那孩子将我看做了她,直扑到我的怀中叫着娘亲,刹那间,我看着的孩子灵动的眼睛就要给陷进去了。可是我不能,他是烛光的,所以我不能。
烛光找到我的时候,她的眸光中都带着轻蔑,她说,“亲妹妹你都可以放了褚建,况且是一个同你没有半分血缘的孩子?”
你瞧瞧,她真的认为我心思歹毒,十恶不赦。我只是放了一次褚建而已,没想着伤她的性命。
可她这样认为,我又怎好让她失望。
我只是想告诉禺疆,没有谁生来就心思歹毒,他口中的不善良,谁被逼急了也会走上绝路,我要他亲眼看着烛光走上绝路。
我的不善良,全都是爱而不得的代价。
我在铜镜前好好画了妆容,还穿上了一袭赤红色的罗裙。
我将陈放已久的焚心筝拿出来,仔细的擦了一遍又一遍。这焚心筝是风里栖亲手授予我的,这是身为大祭司的荣耀和象征。这可以救人也可以害人。
我连琴弦都细细的擦拭,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到了这般地步,要顶着尊神的荣耀来害人,这全都是烛光害的,可我不曾后悔。
小春锁分不清我是烛光还是那日的姐姐,连私塾曾经教过我的老山羊都未曾看出,还殷勤的对我说这孩子如何用心读书。
我拉着这孩子直踩了一片云朵,那孩子还抬头问我,“阿娘,我们要去哪里?”
我看了他一眼,真是个好看又懂事的孩子,可怪只怪你跟了烛光。
我徒手将他打晕藏在我的住处,我拿着弯月刀对着他的胸口顿了无数次,那孩子的睫毛又浓又密,脸蛋红彤彤的,我竟然下不去手。
我最终还是下不了手,只喂他吃了永眠丹,将他藏在我的屋子里。
我将一切都安顿好,只静静的等着烛光来。
阳光缓缓降落,恰是黄昏的时候。烛光我要你在这最喜欢的风景里有着磨灭不去的回忆。
她果然来了,我缓缓弹奏着焚心筝,每一个音调都透着蛊惑,存在着致命。我故意激恼她,说那孩子死了。
她果然愤怒了,我借着时机弹奏焚心筝,往上音调弹奏可以救人,往下弹奏音调可以使人入魔。
她的眸子,发丝都变成了赤红的颜色,她彻底的疯了,执着女晶剑便朝着我的脸刺来。
我躲避不及,那剑生生的划过我的眉骨,我清楚的看着我的血珠落到了剑上,那疼痛我能记住一辈子。我的脸毁了,我连最后爱禺疆的资本都没有了。我恨烛光!是她毁了我的脸!
我拿着弯月刀用尽力气朝她的胸口刺去,她没有聊到我会杀她,赤红的眸子紧盯着我,挥起女晶剑便朝我直直的刺过来。
我闭上眼睛,烛光就让我拉着你下地狱!我这辈子都被你那一剑给毁了!
刹那间,烛光被弹开了数米,我睁开眸子便落在了禺疆怀里,我的脸毁了,我疯了似的哭喊,“禺疆,我的脸毁了。她要杀了我!”
天边的乌云笼聚,烛光拔出胸口的弯月刀,那鲜血便喷涌而出,她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了,顶着暴雨一字一句的说,“纵使万劫不复,纵使天雷盖顶。今日所受的屈辱,我定要数倍奉还。禺疆你们不得好死!”
她没再去看我们,所以看不到禺疆眼底浓浓的悲伤。
禺疆将我放下,没有看我,冷冷的说,“你不该招惹她。”
我的脸毁了啊,我才是受害者!我捂着满是血污的脸,喊到,“你看见了没有?我的脸被她毁了!我的脸毁了!她现在入了魔道,犯了天规,她才该死!”
禺疆猛地扬起手,却很久没有落下,他颤抖着双手推开我,血红着眸子,“宵明我真想杀了你!”
我笑的苍凉,“你不该救我,你该任由她杀了我的!你看,你还是救了我。禺疆,你最大的错就是不该心软!”
“什么善不善良?被逼急了的都是疯子!禺疆你看到了,你看到她那副样子了?”
“你看看,她现在恨极了你!她不但想杀了我,也想杀了你。拜我所赐,你们再也回不去了!”
禺疆看着我满是血污的脸,眸光冰冷,他咬着牙关一字一句道,“我之前瞧不上你是因为你活在别人的影子之下,现在瞧不上你是因为你心思歹毒,早就没了善恶。你不配。”
“宵明,你永远比不上烛光。”
看着禺疆远去的身影,我仰天大笑,活像个疯子。
他说我不若烛光善良,我便让他亲眼看到被逼急了谁都可以是毒妇。
他却说我永远比不上烛光?禺疆,我差在哪里?至时今日,我都是被逼到了这步田地。
我可是万人敬仰的大祭司啊!为了你,我连荣光都不要了。我的脸都被烛光毁了,你却说我永远比不上烛光?!
我到底哪里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