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和尚走了,我来到张柏林近前,伸出手:“柏林,你肯定还藏了一份,对不对?老和尚拿走的是假的。”
“你错了,他拿走的就是真的。”张柏林说:“圆通老和尚和我是至交,岂是郭灵能比的。我如果连他都信不过,那就别玩了。”
我嘴里发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张柏林道:“你总是要这个骨灰,到底图什么?”
这时我也不瞒他了,把自己需要骨灰来消磨阳气的事说了一遍。
既然说开了,我便问他,你也是三世轮回的童子身,你是怎么想的。
张柏林摸着下巴道:“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带使命的。我一共要轮回十世的童子,而且只要我身为童子,我的记忆就不会消失。”
“什么意思?”我瞪大了眼睛。
张柏林道:“字面意思,只要我是童子,就会保留所在世的记忆。一旦我破了身,再转世的时候,记忆就被清零。”
“清零就清零呗。”我说:“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前世是什么。”
张柏林摇摇头:“我是带使命的。我轮回这么多世,在记忆里藏着一个秘密。可以这么说,我就是这个秘密的容器。如果我破了身,没了记忆,那我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和宁宁互相看看,都听得匪夷所思。
“你保守的是什么秘密?”宁宁问。
张柏林笑:“说出来,那还叫秘密吗?”他喝了口茶:“马玄,我理解你,但不支持你。你不就是要邪物吗,没了这个还有别的嘛。”
我犹豫:“话是这么说,但是镜灵师告诉我,只有拿到这个邪物,我的阳气才能消磨掉。一旦错过了此物,日后再去找别的东西,有没有这个效果就不敢说了。”
张柏林摇摇头:“就算如此,那你也只能忍了。亡灵蚯蚓是至邪之物,能感染灵体,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放之任之。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张柏林像是小大人一样,背着手要出去。
我一把拽住他:“一旦这东西被水泥糊了,那说什么都晚了,你和圆通说一说……”
张柏林摇摇头,一口否决,背着手出去了。
宁宁看着我。
我的心情极为郁闷,最后憋出一句话,“会有办法的。”
青山寺特别大,有专门给香客居住的旅店,只要不是僧人,住宿和吃饭没有那么多规矩。
这一天里,我和宁宁尝试私下和圆通长老接触,但都被僧人挡在门外。
我是心急如焚。
经过这么多波折,终于看见点亮了,没想到横空出来个老和尚。
到了晚上,刚吃完饭,就有僧人通知,让我们过去。
来到长老的办公室,张柏林早就来了,正一个人喝茶看书,而圆通不在。
“长老呢?”我问。
张柏林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心中忐忑不安,背着手在地上来回溜。张柏林说,马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那我不是白忙活了?”我恨得牙根痒痒。
“大局,大局为重。”张柏林朝着手指头啐了一口,然后翻着书。
就在这时,只听外面脚步声渐近,随即是“嗯~~吞”一声,一个老人在咳嗽。
门开了。
圆通长老和智远小和尚走了进来。
圆通长老裹着一身寒气,坐在茶台后面,开始接热水,洗茶具。
我实在忍不住,说道:“长老……”
圆通看我一眼:“听僧人说,马施主今天找了老朽一天?”
“是,我是……”我正要说,他摆摆手:“先喝茶,不忙说。”
我还是要说什么,宁宁拉拉我,然后轻轻摇摇头。
圆通长老摆弄茶道,泡好了茶,让智远给我们递过去。
他捋着白胡子,慢慢从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我哪有心思喝茶,赶紧看过去。那是个四方体,水泥色,密密实实的。
一开始我没反应过来,只听宁宁“啊”的一声:“骨灰!”
我这才反应过来,看向圆通长老。
圆通长老点点头:“柏林取来的骨灰,今日我找人浇灌成了水泥,今天晚上便去陵园沉湖。哦,对了,马施主,你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我叹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摆摆手,表示无话可说。
圆通长老笑:“今天晚上沉湖,马施主是否随我们过去?不过去也行,你和贵伉俪小住一宿,明天就可以走了。”
我揉着眉心,心早已沉到了水底。
只听宁宁说:“我们愿随长老一起过去,看着邪物沉湖。”
圆通长老大笑:“这位女施主,今日若是事成,我必然给你一份好处。老和尚不欠人情。”
宁宁道谢。然后宁宁碰碰我,我勉强道:“多谢长老。”
圆通微微一笑,不再多说,和我们一起喝茶。
到了八点半,他站起身来,吩咐智远备车。
智远什么都能干,降妖除魔一把好手,当碎催也绝对够格。
车备好了,我们一起出去。
和尚们和张柏林一车,我和宁宁一车,再向陵园驶去。
“我真想一走了之。”
车上,只有我们两个,我和宁宁没什么可装的,直接就说了这句话。
宁宁认认真真地开车。车窗外夜色朦胧,风很大,吹得车窗嘎吱嘎吱作响。
她说道:“没到最后一刻,就不要轻言放弃。”
我苦笑:“就算拿到了骨灰,又有什么用?已经被水泥糊死了,也废了。镜子李也没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