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南枝跟段熙元明白过来，合着他们这三块怀表这就算是这家钱庄的独门资源了。
难怪刚才伙计想办法把他们留下来，只要留下来，不出片刻这买家就会到，多半是要在这家钱庄成交了。
但南枝跟段熙元若是挂了牌子就走了，但凡在别的地方透露出一点儿消息说自己手里有怀表，只怕这生意就轮不到钱庄了。
小伙计憨笑着，也着实精明：“两位稍坐，我这就去弄茶点。”
段熙元冷哼一声，并不言语。
虽然知道小伙计没什么恶意，但是被利用的感觉还是很不好，段熙元觉得有必要表现一下态度。
南枝笑了：“熙元哥哥跟他们计较什么？你若是处在他的位置上，你想想你会如何做？”
段熙元一怔，略一思考，嘴巴就闭得更紧了。
如果他处在小伙计的位置上会如何做？只怕是会比小伙计更加殷切热情。
为什么？为了混口饭吃。
这钱庄的买卖虽然大，但是有多少是能够落到这小伙计头上的呢？想一想就知道了。
能为自己着想，自己使劲儿的人，总归算不上坏人。
至少比那些见不得别人好，给别人使坏，或者自己得不到就毁掉的人来说，要好多了。
段熙元听了南枝一番话，立刻就释然了：“是我糊涂了。”
南枝的笑容浅浅，有些感慨：“其实也不怪你，人坐的位置不同了，想法看法都会不同的。”
她从天上摔落到地下，见多了各式各样的眼光，如今能够有这样的底气跟自由，不得不惶恐又珍惜。
段熙元就坐到南枝身边，态度诚恳：“是我错了，我以后不这么想了。”
南枝看他：“当真？”
“当真”，段熙元郑重点头，“以前是因为太苦了，今天不知明天的饭在哪里，我不得不对身边的人多揣着一些恶意。”
南枝有些意外，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段熙元这样剖析自己的心境。
段熙元的笑容有些苦涩：“要是能够不用那么暴戾就能活下去，我也不想的。”
一个孩子长成他现在这样，比许多大人都狠的样子，背后一定是因为被更多人欺负过，熬过来的。
但是难得的是段熙元从前虽不曾想过帮别人，可也从来不害别人。
跟南枝一起的这段日子，段熙元心里明白，那些吃吃喝喝的事儿都是小事，但南枝一直在帮他。
帮他走出那种困境，让他尝试跟人相处、交往，让他建立自己的名声，让他展现出自己的所长，找到自己的位置。
段熙元心里不是不明白，只是这东西需要积累，在积累到某个点之前，他始终是带着敌意面对这个世界的。
现在或许依然也是，但是段熙元知道自己已经有很大的变化了。
也就是双儿不在，若是双儿在，就会发现段熙元现在的气团已经是红色占了大多数了。
这样热烈的红色将曾经浓郁到近乎黑色的深灰压缩成一团，只放在一个角落，那是不能忘怀和改变的过去。
但是从今往后，段熙元的人生将会不一样。
段熙元对南枝道：“我是从那样的境地里爬出来的，所以难免会对跟我一样境地，却不如我努力的人有些鄙夷跟嫌恶。”
一边觉得他们丢脸，一边恨他们不争气。
但是，又一边同情、可怜着他们。
段熙元是最近才慢慢找到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些人的态度。
他伸手摸摸南枝的脑袋：“是我忘了，不是所有人都有我这样好的运气遇到你的，我虽然不喜欢他们，但是也不想他们一直陷在泥沼里……他们没有我这么好的命，那我也可以跟你一样，成为他们的运气。”
南枝目不转睛地盯着段熙元看，眼睛里充满了倾慕：“熙元哥哥，你太好了。”
段熙元失笑：“我借你的势而已，又不用我出钱，这也算好？”
南枝点点头：“当然算啊，你能这么想真的是太好了，熙元哥哥，我果真没有看错你。”
段熙元从她这话里听出来一点儿其他的意思：“这么说，你之前对我还有别的看法？”
南枝嘿嘿一笑，闭嘴不说。
“好啊你，原来你这小丫头也不老实，揣着什么心思呢？”段熙元把南枝的脸搓圆捏扁一阵收拾。
南枝又疼又不敢说话，一口咬在段熙元手上。
段熙元“嘶——”的一声，一样不敢在钱庄这里瞎叫唤，只能瞪南枝。
两个人乌眼鸡似的斗了半天，钱庄伙计端着茶水跟点心，还有新鲜的果子上来了，两个人这才连忙做好，露出一副端庄的样子来。
钱庄伙计便当没看到，只给他们介绍：“因为小公子和小小姐年岁不大，所以就没用浓茶，这个是果子茶，用了好几样的果干泡出来的，加了点儿蜂蜜，味道该是不错的。”
南枝好奇问道：“我记得西宁这边似乎果子并不多，居然能用来泡茶？”
伙计解释道：“咱们本地是不多，只产桃、李、杏、甜瓜这些数得上来的，连频婆果都要从外头运进来。”
“但是西宁跟别处不一样，别处或许十天半个月才有那么一两个行商，咱们这里是天天都有几百个车队从各处进城的，便是一个车队只带一筐来，那也不是小数目了。”
也就是说，只要出得起钱，果子是大大的有的。
吃惯了南枝系统里的水果的段熙元，对这果子兴趣不大，不过也知道这已经算得上是尊重的待客之道了，也就没多说什么。
南枝却一边跟伙计闲聊，一边在桌子下面拉了拉段熙元的袖子。
段熙元不明所以低头看了看，再听南枝还在跟这伙计打听果子在西宁城里买卖的情况，顿时明白过来。
就开口问钱庄伙计：“我这里要是上好的果子，交由你们来卖，你们能卖出好价钱去吗？”
钱庄伙计眼睛一亮，果然！他就说先后能弄来四块怀表的人，别管是不是半大的孩子，那都是有背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