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大山听到提醒猛然尽动玄力,来不及去扭转身体、干脆保持着拱背姿势朝前疾冲。
玄光手掌距大山肩头仅余数寸时,竹竿两把飞剑已然射至。
化神初期明知对方其余几人修为最高不过玄婴中期,也不愿用一张脸去承受玄兵威胁,只好止住脚步调转手掌斜斜劈向飞剑剑柄。
“铮…”
两把飞剑一声哀鸣,齐齐被击落于地。
就在此前竹竿飞剑射出瞬间里,对方那个一道山纹的玄婴后期护道弟子也跨步冲出,正当他要取出自己武器,却看见竹竿已因本命玄兵受创而口喷鲜血颓然摔倒。
“哈哈,活该今天老子捡个便宜!”
玄婴后期拿到半截的武器又收回,咧着嘴、抖着手走过去,打算一巴掌将趴在地上的竹竿打个半死再说。
“中级爆炎符!”
几丈远外龅牙见此情景来不及多想,大喝一声中两道火红流光出手,一道射向玄婴后期、一道射向化神初期,同时间朝形势最为危急的竹竿窜过去。
“天呐!”
“那个长大牙的疯了么?”
“这是要杀人还是想自杀呀?”
“诶!”
“…”
天下玄修哪个不知爆炎符,能达中级者即便仅仅下品也具有巨大破坏力,五十丈内玄婴修士有一个死一个、百丈也能让玄婴顶峰丢胳膊断腿。如此大杀器居然敢往十丈外扔,这简直是拉着看热闹的一起同归于尽呐。
周围众弟子嘴里骂着、心里恨着,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往远处狂奔,就连混在人群里几个黑衣执法弟子也吓忘了绷脸摆酷,丝毫不顾形象就扭头撒丫子。
看热闹的想跑就跑,玄婴后期和化神初期护道弟子可不敢跑,大家彼此距离太近、转眼间两道爆炎符已几乎悬到了眼皮底下。
“…”
看着面前玄力鼓荡气息恐怖、随时都会爆炸的火红符篆,玄婴后期护道弟子顿时面色煞白、鬓角淌汗,短短瞬间里甚至感觉自己连裤裆都被冷汗浸透了。
修为高些、心理相对强大些,化神初期护道弟子虽也面色苍白、眼不敢眨地盯着面前爆炎符,却在吞下口唾沫之后小心翼翼缓缓说道:
“那位师弟…你千万考虑好,此符一旦爆发在下两人固然难逃一死,可你和你的同伴也都难免玉石俱焚。”
龅牙又不是傻子,当然根本没打算激发那两道符篆,只是趁机扶起竹竿、将颗伤丹塞进他嘴里,又跟大山一起退回防御圈,这才散出神念缓缓召回爆炎符捏在掌心里。
此时此刻,旁边十几丈处的拳脚相斗胜负渐分。
韩冰争斗多时已觉力虚体弱,一掌落空身形稍歪,便被淳于花逮着机会往臂膀上拳杵、肘击、肩顶连续重击,踉跄后退中脚底又被绊了一下,当即失去平衡仰面摔倒在地。
“桀桀桀…束手就擒吧小娘子!”
淫邪笑声中淳于花大鹏展翅高高跃起,双手成爪掏向韩冰衣袍下胀鼓鼓胸脯部位。
韩冰身为女子体质本就偏弱,经过这一阵消耗剧烈打斗之后早已湿透衣衫,此刻仰面躺于地上简直凹凸有致曲线尽显。
如此一番景致落入淳于花眼中,自是惹得淫心大动跃跃欲试,可看向韩冰双眼时却发现这冷傲女子目光平静坦然,居然还有心思扭头望向另外一边。
“花爷小心…”
淳于花警惕性也算颇强,可意识到情形不对、听见手下护道弟子提醒时只听身后短促尖锐风声响起,几乎与此同时一记重击已猛然落在后腰部位。
“轰!”
这一击是如此沉重,玄光激射中直将淳于花打得凌空翻飞出去,摔倒在数丈外的石板地面上。
三道山纹护道弟子一直站在旁边负责压阵,忽然瞥见对方众人中那个修为仅有金丹的青衫少年朝淳于花打出道金光,根本没当成多大威胁就漫不经心飘身挥手拦截过去。
谁成想那道金光出手后速度却是奇快,护道弟子凭其颇为自负的化神中期修为竟会完全截之不及,只好急忙忙远远地吆喝了一嗓子。
可这嗓子刚刚脱口而出,屁丁点儿作用没起就眼睁睁看着那金光狠狠砸在淳于花后腰,当时把他给“噗通”一声砸了个四脚朝天大跟头。
扭头见淳于花满脸通红、气急败坏从地上爬起来,化神中期护道虽无须再担心他安危却不由心中一沉:
“糟糕…以首座大人脾气,他家爱子大庭广众之下吃了如此大亏,回头定然对手下非骂即罚…”
想至此处,化神中期顿时鼓起两个眼珠子,调转头来瞪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前来的青衫少年、甚至都没顾得上想人家腿脚怎会那么快就厉声喝道:“以下犯上,竖子找死!”
嘴里厉喝着,手头上也没闲着,一只蒲扇似的大巴掌扬起来,恶狠狠就要一下子把那少年给抽个半死。
那边淳于花爬起身来,从后边看见化神中期护道弟子正要动手打人,咬牙切齿中急忙吆喝说道:
“傅驰暂且留他一条狗命,这王八蛋居然敢以下犯上,看花爷我不整治得他后悔自己曾经生出来…”
赤坎宗规明文有定,下级弟子无故侵犯上一级弟子尊严者,罚苦役,无故侵犯上两级弟子尊严者,杀无赦。
通俗来说,就是将记名弟子、外门弟子、护道弟子、各峰堂任职的执事护法长老、内门弟子、核心弟子区分成六级,并以宗门规矩的方式强行维护上位者尊严。
例如韩冰之类护道弟子,在受到淳于花这样的内门弟子侵扰时固然有权自卫乃至反击,但如果无故侵犯淳于花尊严,那么等待她的就将是执法堂的无情格杀。
在淳于花眼里,扔东西砸他的青衫少年无非跟那小妞大美女一样,不是外门弟子就是护道弟子。
“如此卑贱如蝼蚁般东西竟敢偷袭花爷,简直你娘的活腻歪了…”
吩咐过化神中期护道弟子傅驰后,淳于花爬起身来拍拍红袍灰尘,朝正坐在地上喘息的韩冰咧嘴笑着,摆出一副自认为非常潇洒的姿态。
可惜冷傲的大美女依旧一副冷傲表情,可是本该冷傲的大美女眼中却无端泛出一抹勾魂夺魄笑意来,那笑意的方向…
淳于花沿着韩冰目光诧异扭头,竟然看见青衫少年淡淡笑着伸手、将化神中期护道弟子推到一旁去,又淡淡笑着走了过来。
“傅驰你做什么…”
淳于花见状怒斥化神中期,却听已经走到面前两丈处的青衫少年淡淡笑问:“以下犯上?”
“犯你娘,找死!”
淳于花面露狞笑,不再搭理自己手下,掐诀召出把金光闪闪的飞剑斜斩而去,竟是打算将那少年双腿斩断。
“嗖…”
谁能想到半声风啸过后,淳于花竟眼睁睁看见自己那把飞剑被少年抓到手中,轻描淡写拿根手指往上面一杵便将认主法阵破去、硬生生掐断了神念联系。
“啊…?!”
淳于花神魂受创顿时口喷鲜血,懵懂中还没等他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少年鬼魅般身形一晃就到了面前,依旧淡淡笑问:“以下犯上?”
“啊?”
淳于花头痛欲裂更懵了,直到少年一只略显瘦弱的拳头陡然放大在双眼前,这才明白过来似乎是要挨打。
那拳头太快,根本来不及任何反应便在“嘭”地一声闷响中捣在脸上。
“哎呦,好疼诶…”
这声却是响起在周围远处,那些见爆炎符并未激发又小心翼翼围拢回来接着看热闹的弟子们嘴里、心里。
肉眼可见的血花飞溅、清晰可闻的骨茬断裂,看在众人眼里、听在众人耳底,都忍不住替这位花花公子脸疼得呲牙咧嘴。
在场那么多人,包括被白狼一块紫玉山纹令吓得愣在旁边不敢再动弹的三个护道弟子个个替淳于花疼,所以淳于花这会儿根本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一拳下去鼻歪眼斜满脸开花,头晕、眼朦、涕泪横流,掺杂着鲜血一起涌进眼睛、鼻子、嘴巴里,呛得这位“花爷”北都找不着了,却还依稀记得自己身为锦绣峰内门弟子、首座大人独生爱子居然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被人殴打,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噗噗…王八蛋找死…这回你他娘想起都死不了,我他娘灭你满门…”
淳于花嘴里往外吐着血沫,看不清白狼身影、只胡乱拿手往前指着威胁咒骂,刚骂那么两句又听白狼淡淡笑问:“灭我满门?”
“嘭!”
话音落第二拳捣过去,出拳时用了武技中的“寸劲”技巧,所以重击之下淳于花依旧未曾倒地而只是晃了晃身体,脸上早已模糊一片、嘴里还喷出十多颗白惨惨的牙齿。
“噶里凉,楼本系里噶系佛…”
唇裂齿断满嘴冒鲜,淳于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还兀自威胁咒骂。
“还能骂人?”
白狼皱皱眉头,“噼里啪啦”正反几巴掌扇过去,淳于花脸颊肿得就像两只皮烂肉散的大肉包子。
又看见那只犹在坚决戟指的胳膊,不由再皱眉头,嘴里淡淡一句“谁给你权力欺压侮辱同门女弟子”,单手抓过去就要将其拗断。
要说淳于花真不愧是化神顶峰大修从小训练出来的爱子,即便承受连番暴打仍未失去警觉和防御本能,左臂被抓之际急急抖右手取出两道品相不俗的符篆来,可惜没等激发就被白狼抢过去。
取出个头盔来想往脑袋上套,被白狼劈手夺了去,往脑袋上猛凿一拳;嘴里含混“呜呜”着要激发颈间防御玄宝,被白狼伸手拽掉,在脖子上狠劈一掌;迷瞪瞪翻出道传讯符来,也被白狼抓到手里扯碎,顺势把胳膊给“咔嚓”一声撅断。
“轰…”
紧接着一拳砸在胸口,却从身上红袍里泛出道透明波纹护住了身体。
“咦,还穿着内甲?”
白狼嘴里嘟囔着顺手撕烂那红袍,双手轻搭猛扣,“嗤喇”声响就把一件闪着暗褐色玄光的内甲拽掉下来,跟着又是“嘭嘭嘭”一通狂捶。
“大人大人…求您歇口气儿吧,再打我家花爷就够呛啦。”
化神中期护道弟子站在几丈远处看着,见淳于花都进气儿少出气儿多了,生怕他被打死只好硬着头皮跑过来央求。
“还花爷?”
白狼闻言眉头一皱,又往已经倒地抽搐的淳于花身上踹了两脚。
“不不不,应该是淳于花、他叫淳于花…”
化神中期这才意识到,对面这位似乎有暴力倾向的少年首座不喜欢听什么,急忙改口说道:
“大人大人,小的知道您贵为天元峰首座自然天不怕地不怕,可淳于花的父亲也身居锦绣峰首座、师公更是本门太上长老,您万一失手把他给打死了…引起两峰冲突总不是好事啊。”
“两峰冲突?呵呵…我是天元峰首座、我师父是袁罡太上长老,我跟这朵什么花他爹一个级别,我怕什么鸟冲突?”
“啊…啊,对了,您当然不用担心,可您手下这些护道弟子恐怕也会受到牵连啊。”
“若他们技不如人无力自保,被人打伤杀死也是活该,最多回头再给他们报仇就是了。”嘴里说着,又把脚抬起来。
化神中期见状面颊后背冷汗直冒,疯狂转动脑筋说道:“啊…啊,大人大人,故意杀伤下级弟子也是触犯宗规的啊。”
“宗规不是保护上位者尊严,禁止弟子无故以下犯上么?”
白狼闻言把脚收回,眯起眼睛扭头看向化神中期,后者抹了把汗弯腰拱手陪笑说道:“宗门规定犯上两级者杀无赦,犯上一级只是罚苦役啊。”
“那上位者基于防卫目的击杀以下犯上弟子,会是个什么说法?”
“顶多算个防卫过当,罚一些玄晶而已。”
这句话刚出口,化神中期后悔得连抽自己几个嘴巴的想法都有了,心道我他娘干嘛要说实话啊。
“嘿嘿,些许玄晶而已,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