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已参加过不知多少次初级下品玄丹师考核,虽然迄今为止都没哪怕一次通过,却掌握有极其丰富的丹药知识。
不仅能轻易检测中级下品聚玄丹的融合度,更能确认这十二颗丹药绝对是由一炉同时炼制而出。
此刻“赫连”想到的不是这些丹药近三十万玄晶的市场标价、也不是手拿百万玄晶都没地方去买的珍惜程度。
而是别说见过、无论听说、就算典籍里面都从无记载,小山界中有哪位炼丹师能一炉炼出十二颗融合度都达到九成九的丹药…不管哪个品种、不管是什么品级,甚至不管最高级的玄丹还是最低品的灵丹!
只有阵炼才有可能,对…只有“赫连”为之付出数十年心血仍不见成效、面前这位自称七弦的年轻人口中的“阵炼”才有可能拥有如此高的出丹率、和如此一般无二超高品质。
这个推断转念之间当即产生,而且还得到了一种虽然间接却很有力的佐证…那些丹药表面的“小狗”图案,原来并非普普通通一个图案标志,而是一幅铭刻非常精细、效果非常完美的立体复合束玄法阵。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思路没错…我就知道我的研究不是谬妄…我就知道…”
直愣愣盯紧手里的丹药,“赫连”哆嗦着干瘪仿若老树皮样的双唇,两行浊泪情不自禁夺眶而出,流经遍布沟壑的面皮、淌过下垂严重的嘴角、滴落到脏兮兮布衣胸襟是。
“赫连兄,不知可否…与在下交流一番有关阵炼之法的经验和体悟?”
“啊?”
沉浸在兴奋激动中的“赫连”闻言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擦去脸上泪痕,恭恭敬敬弯下腰去施礼道:
“晚辈赫连孤烟,万万当不起前辈您的敬称…能当面聆听教诲乃是晚辈前世修来的福分,唯所愿也、未敢请尔!”
“…”
听了两句文绉绉、恭敬得简直不要太过分的话,七弦险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抖抖肩膀翻着白眼郁闷说道:
“赫连…孤烟是吧,咱俩好好说话行不行啊,我不拿自己当什么前辈、你也别这么客气好不好?对了,你阵法师认证的品级是多少?”
“回禀前辈,说来惭愧…赫连是在八十年前、玄婴中期修为时考取的初级上品玄阵师,此后便将一门心思投在丹药玄草以及阵炼之法上面,不仅此途久不见丝毫成就,阵法一道也始终未获继续进阶。”
赫连孤烟得七弦十二颗聚玄丹明证,亲眼所见阵炼之法并非前路不通,尽管这条路不是他自己走出来的,也同样为看到了方向和希望而欣喜莫名。
“这老头有点儿能耐啊,蹉跎了八十年光阴还是个初级上品玄阵师…”
七弦从懵懂修炼开始就靠阵法起家并一路走到现在,自然清楚阵炼之法只有神识极为强大者方能顺利施为。
刚才感知赫连孤烟扫视四周的神识,当即知道他在这条路上走得万分艰难的原因。
其神识与其他普通玄婴后期修士比起来没有什么优势,明显远没强大到足够顺畅调整法阵变化,以应对丹药炼制过程中随时出现的万般情形。
可以赫连孤烟的资质和勤奋程度,若他不曾痴迷于阵炼之法、而是专修阵道的话,现在估计已经是个赫赫有名的中级玄阵师,自身修为也早就晋级化神了。
想着这些,七弦当然心有怜才惜才之意,而赫连孤烟则大有幸遇知音前辈之感,两人没客气几句就开始了一番学术探讨。
赫连孤烟虽然取得成就少得可怜,可那是受限于神识不够强大的短板所致。
整整八十年坚持不懈百折不回努力钻研,使得他积累下大量堪称独到的见解和思路,其中有些东西甚至对七弦也有着不小的参考价值。
而七弦在法阵运用方面堪称海量的丰富经验、一眼便能看透问题本质的超强直觉,哪怕只是三言两语也对赫连孤烟有着振聋发聩的巨大引导意义。
短短片刻的交流沟通,就让赫连孤烟对面前这位看起来年轻得不像话的“前辈”高山仰止,心里满满装得全是恭敬和崇拜。
可惜近旁虽有好几个明显都是护卫身份、个个修为强悍的彪形壮汉围拢着,可这里人来人往、毕竟不是久谈之地。
眼见得七弦频频往排队办事的队伍张望,赫连孤烟心里知道恐怕到了结束此次“探讨”的时候。
就在此刻赫连孤烟灵机一动,忽然想起七弦刚才所说来“四道分会”的目的。
“前辈,您是来考核玄阵师和玄丹师的?”
“是啊…哎,我说老兄,您这么一大把年纪、做我爷爷估计都有太多宽裕了,总前辈、前辈的称呼不觉得别扭吗?”
七弦又一次翻起了白眼,不出所料地听赫连孤烟嘿然说道:
“礼不可废、礼不可废…前辈,若是不嫌晚辈给您丢人,不如由赫连直接带您进去阵法分会参加考核吧,也免得在这里等太久、浪费您宝贵时间。”
“你能直接带我进去不用排队了?”
“赫连好歹是个认证玄阵师,不仅有自身优先参加四道分会考核认证的权利,也有权推荐一名申请认证者优先参加考核…之前没敢提,是因为担心您遭受牵连无故被人讥讽…”
“担什么心?有眼无珠之徒的无知妄语,不过耳旁蚊虫嗡叫罢了…若嫌吵得慌、干脆一巴掌拍过去…”
七弦无所谓地摇摇头,朝紫青商行众人传音吩咐几句,就拉着赫连孤烟径直走到炼丹分会的办事区。
“初级上品认证玄阵师赫连孤烟推荐,申请参加中级中品玄丹师考核…”
朝一张大木桌后的白袍子淡淡开口,七弦随手丢在桌面一个标准储物袋,又扭头问向赫连孤烟:
“赫连,参加考核可不可以带人旁观?”
“可以的可以的…”
赫连孤烟闻言怎能不知弦外之音,连忙使劲儿点头,却忽又目光转暗尴尬说道:“可是…还需要另加一成申请费用,晚辈…晚辈…”
“呵呵,无妨…”
七弦微微一笑,转过脸来看向正朝桌上储物袋发愣的白袍子:
“这里的玄晶足够了,帮我安排一次中级中品玄丹师考核、帮他安排一次初级中品玄丹师考核,我们需要彼此观摩。”
并非七弦不想、或者没能力直接申请更高品级考核,只是“四道分会”收费实在是太他娘昂贵了。
紫青商创建时间太短,大笔收入少的可怜,就连楚黛准备参加丹、符两项中级上品考核所需的两亿玄晶,还是从购买炼制飞行玄甲的材料费里勉强抽调出来的。
七弦若是再参加阵、器两项中级上品考核,商行估计就得直接变卖大批原材料了。
不过紫青商行现在规模仅仅中等偏下,正常而言就算只有一个中级中品玄师就已经足够撑场面了。
若是楚黛顺利通过今日考核,一人拿到炼丹和制符两项中级上品玄师认证,绝对便能立刻轰动整个赤坎城,并直接使紫青商行在高端玄师力量上跻身最大型商行之列。
在这种情况下,七弦申请参加的阵法和炼器两项考核,不管通过认证的是中级上品还是中级中品,也都没有很大的现实必要了。
刚刚认识的这个赫连孤烟,虽然老得黄土都快埋到脑门了,可就这样一个人却是位初级上品玄阵师,最重要的他更是七弦一直寻而未得的人才。
因为就在刚才的短暂交流中,七弦已经敏感察觉到,赫连孤烟不仅在阵法学习中具备很高天分,在阵法之道运用方面也拥有非常强烈的拓展意识。
如果给他充裕的时间、足够的条件,其阵法造诣应该能够达到中级玄阵师顶峰,就连成就高级玄阵师都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再给予正确引导、合理启发,将其视野在适当时候延展至炼器和制符领域,甚至有可能类似七弦这般形成一套他自己独有的、以阵为源推动丹器符三道齐头并进的知识体系。
七弦非常清楚自己在小山界的最终目标,并非单纯积累财富或者发展权势,而是通过持续扩大个人和商行影响力、不断提升修为战力来最终找到回家的路。
在这个寻找过程中,有些事情必须自己来做,比如修行、比如战斗,也有些事情可以或者必须交给别人去做,比如保护朋友和亲人、比如经营商行等等。
至于赫连孤烟,则是一个能够代替七弦本人将紫青商行阵法、炼丹、炼器、制符四司统御成为一个整体,以“阵炼之法”在四道同时发挥出强大开发和生产能力,继而将商行影响扩展到最大的关键性人物。
与此同时,七弦还意识到,这个赫连孤烟也许就是…最适合将自己全部所学所知在这小山界开枝散叶的人。
于是在此前短暂交流过程中,七弦已经暗自调动魂海现在能够调用的不多魂力,对赫连孤烟接连做了不下三次人性考察。
三次考察结果都“比较理想”,赫连孤烟心地善良宽厚、脾气率真单纯、性格柔韧坚定,单从这方面讲很适合做他七弦的弟子,甚至有资格、有能力做个真传大弟子,所以才说“理想”。
可万事难得十全十美,赫连孤烟当然也有着自身的缺陷。
那就是他生性有些柔弱、缺少了一份血性强硬。若是做了紫青商行的带头人,在对外发生冲突时恐不能护得大家利益周全。
想到这些时七弦不由心里悄悄乐了,因为他忽然觉得其实也无须强求完美,如果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赫连孤烟的确符合自己大半要求,最多再找个强悍的负责打架好了。
黄眉就是个不错的人选,那家伙性格刚硬凶狠又忠贞不二,紫青商行卫道士的职责若是不给他简直浪费了大好才干。
七弦片刻间想了许多、也打算了许多,嘴上脸上却并没丝毫流露。
百余万玄晶对他而言只是个数字而已,可对赫连孤烟来说却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这绝对是他剩下几年生命里根本就赚不到的一大笔巨款。
仅仅萍水相逢之缘、片刻求教之情,就让人家掏出这么多玄晶来帮他参加貌似毫无通过希望的考核,赫连孤烟这份人情欠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似乎有点太大了。
而且…有点不对吧?初级中品玄丹师考核?我赫连孤烟连初级下品都还没通过呢,怎么前辈却给报了个初级中品的?
“前辈…”
赫连孤烟满腹狐疑抬头看过去,正好遇到两道充满信任的目光。
“呵呵,赫连啊,我知道你屡受挫折的原因…”
七弦伸手轻轻拍了拍赫连孤烟肩膀,语气温和传音说道:
“考核过程中我有办法让你拥有足够强大的神识,而且我相信你…一定能够用自己的阵炼之法炼制出初级中品聚玄丹。”
“嗯!”
赫连孤烟只觉眼眶一热,差点又掉下眼泪来,什么也没多说、他的回答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位大人…”
此刻木桌后的白袍子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储物袋里装了一大堆整整三千万玄晶,这幕场景可不是随便哪个玄婴顶峰都能有缘见到的。
“这位大人,您…不会是被这赫老头给骗了吧?”
“怎么了?”
“他申请初级下品玄丹师不下一百回了都,就从来没能通过,您却花上百万帮他考核初级中品,这些玄晶肯定得打水漂了。”
“哦?”
七弦接过两块考核用的令牌,看着桌上还剩近两千万玄晶的储物袋,朝这个此前就对赫连孤烟言语极为尖刻的白袍子说道:
“要不这样吧,我的储物袋就先放在这里…如果他未能通过初级中品玄丹师考核,这袋子玄晶就全送给你了。可如果他通过了,玄晶还给我、你再脱光衣服绕着四道分会走一圈如何?”
听了七弦的话,后边两个等候办事的女修“噗嗤”就笑出声来,然后其中一个长得很是妖媚的女子踮起脚尖来,饶有兴趣将貌似有点帅气白袍子的体型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