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有着“母机”强悍功能做基础、即便有着两次炼制全人体外形傀儡成功经验,这次“治疗”也持续了整整十个时辰之久。
这段时间足够像尊门神般站在密室门口、连屁事儿都没有的匡浦将从陇南传送阵那里见到七弦开始,到眼前现在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完完整整回忆三遍,也足够他根据自己的认知做出一项在有生之年从不觉后悔的重大决定。
同样的一段时间,放在广场上一百九十七个严重残疾者眼里却是非常难熬。
没人告诉他们是谁让搞的这次集合,没有人告诉他们拿着大统领令牌那家伙为何一去不返,也没有人告诉他们这次集合到底是要干什么。
甚至整整一夜又多半天过去,那些平日里周到体贴的侍女杂役们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群早就习惯了饭来张嘴、衣来不用伸手的大爷们连口水都没人给喝。
心里很不爽、肚子里憋了一股气,挺直了太久的身体也被疲倦所笼罩,一百九十七人里面有把丢开的拐杖默默捡起的、有耷拉下瞪得溜圆的眼睛的,也有恢复了半躺半卧姿势的。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或高或矮,或瘸或拐、或聋或瞎的人,依旧直挺挺伫立在烈日之下,仿佛以前日子里接受训练时那样,用滴落不停的汗水诠释着什么是墨鳞卫的毅力。
同样一直直挺挺站到现在的,还有那扇落地窗前的曹鼎坤。
他很想知道,七弦在自己脚下五十丈处那间密室里究竟在做什么,他更想知道七弦会如何治疗根本就没可能彻底恢复的严重残疾。
可整整十个时辰过去,他都压抑着这份好奇心,只是默默看着广场上自己昔日这群猛士,看着在几乎失去全部的希望之后,有几个人还存留着原本那份强悍毅力。
“老石醒来,天都快黑了…”
不知过了多久,王老石悠悠转醒,听着这句就像是呼唤起床的轻轻话语,一时间他不由有些迷糊,我这是在哪儿?
“呃,抱歉大人,我睡着了…”
不过一转眼的功夫,意志强大的王老石便回过神来,起身朝七弦行礼道歉。
“没关系,是我施术让你睡着的,这样能免去几番疼痛折磨,呵呵…感觉一下吧,现在是不是又成了个响当当的汉子…”
看着七弦和煦的笑容、听着他轻柔的话语,王老石愣了一下,就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抱拳的双手、稳稳站立于地的双脚,刹那间一对环眼就瞪得溜圆。
“大大大人…这是…这是…我的手臂…我的腿…”
结结巴巴说到这里,王老石见鬼了一般试探着、哆哆嗦嗦地活动着原本早在那场战斗中炸得找不到踪影、现在居然奇迹般完完整整长在自己身上的三条半肢体。
“噗通…”
两条胳膊、两只手掌感觉有些别扭,注意力集中的双腿更是很不协调,着急迈步中稍不留神就被自己绊倒在地,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我王老石又他娘有胳膊有腿啦…哈哈哈,我他娘再也不是个肉墩子啦,哈哈哈…”
王老石一边挣扎着在地上翻滚着,一边疯狂嘶喊吼叫,直到喊哑了嗓子,直到整张脸都糊满了鼻涕眼泪,还是难抑兴奋地直打滚。
“老石啊,新的胳膊腿并非与生俱来的血肉之体,而是我以炼器和阵法之术炼制而成,严格来讲就是件法宝,自然需要习惯用神识控制…”
足足过去近半个时辰,七弦实在担心王老石会兴奋傻了,只好打出道安神术帮他镇定心神,这才详细解释如何进行操控。
“其实重建肩髋关节接驳到躯体上的完整三肢、焊接在半截残骨上的那半条腿,相互独立并各自拥有专门增幅你神识的神引阵。”
“这四幅神引阵被直接以玄力凝结在你泥丸宫内,其实完全能够凭本能毫无阻碍地、就像原本自己手脚那样自如活动。”
“可当你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手脚、或者说在下意识里完全把它们当做自己的手脚之前,势必会刻意琢磨应该怎样活动,这样反而造成相当程度的不协调,因此才需要进行适应性锻炼。”
大致讲过了假肢的机理后,七弦吩咐说道:“你就在旁边练习吧,尽量不要刻意琢磨…只需想做什么、不要想怎么做,相信很快就能适应…”
又随手递过去个丹瓶:“这是三十颗中级上品气血丹,一个月内每天服用一颗,补充一下亏缺的气血。”
“噗通!”
王老石紧紧攥着那个丹瓶,歪着身子猛地拜伏于地哽咽着喝道:
“拜谢大人再造之恩…王老石有生之年誓为犬马效忠大人、效忠紫青商行,刀山火海在所不辞、赴汤蹈火绝无怨怼,但有违背今日诺言之分毫想法举动,愿受粉身碎骨天诛地灭!”
“呵呵,好…从此刻开始,你王老石便是紫青商行众多兄弟姐妹中的正式一员,希望你能把商行当做自己的家。”
“嗯!大人,老石不会让您失望的!”
王老石红眼睛重重点头,琢磨着七弦那句“只需想做什么、不要想怎么做”,缓缓走到旁边,心头阴霾尽去一片阳光地练习手脚协调去了。
“匡浦…”
七弦满意看看王石的背影,转身传音叫匡浦进来:“你去问问曹大统领广场上谁站得最直,下一个就叫谁进来,还是那句话…墨鳞卫,大人召你自行前往拜见。”
“遵命大人…”
匡浦应声施礼刚要转身,目光落到那个正在密室角落里蹒跚学步的身影,当即双眼一瞪,俩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滚落在地。
“大大大人,他他他是…?”
“呵呵,不就是之前你叫来的王老石嘛…新治好的身体有些不太适应,正锻炼呢。老石,这位是咱商行外勤护卫司主管匡浦,你们认识一下,以后就都是自家兄弟了。”
于是两人相互见礼、简单说了几句话匡浦就迷糊糊出去叫人。直到沿着地下通道走到石殿门口,他的头还很是眩晕。
那个满脸阳光、手脚齐全的汉子,绝对是自己亲自叫到密室的王老石没错,可这也太扯了吧!
看那胳膊那腿,形状质地甚至其上散发出来的气血和玄力波动,都跟你正常肉身一模一样,难道大人真的拥有生死人肉白骨的逆天奇能?
不对不对,就算肉白骨也好歹得有根骨头才能长肉,王老石三条半胳膊腿连皮肉带骨头都彻底没了,这不就等于凭空让人生出胳膊腿来么。
晕,我他娘脑袋好像不太够用,实在理解不了如此玄幻事情。
“曹大统领,我家行首大人让请问您,这十个时辰里广场上谁站得最直?”
“是孙大志…咦,匡主管,你这是一副什么表情…”
曹鼎坤回过身来,看着匡浦满脸诡异就随口问了一句,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连忙急急问道:“是不是王老石他…真的被七弦治好了?”
“…”
匡浦眨巴眨巴眼睛,很是自豪地挺直了腰杆,傲然答道:
“嘿嘿,我家行首大人说如果曹大统领问起来,就请您自己去密室看看。”
“你个臭小子,还他娘跟我卖关子…”
话音未落间,曹鼎坤胖墩墩的身形便鬼魅般飙了出去,经过匡浦身边时顺手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又留了块玉简、丢下一句话:
“玉简里是其余众人这段时间的表现,老夫知道七弦需要,已经详细记录下来了。”
几乎就在“了”字出口的同一时刻,隔空瞬移般的曹鼎坤已经出现在那间地下密室门外。
“老石…”
看着刚好缓缓走到门口,打开个丹瓶盖子、拿出颗气血丹正往嘴里放的王老石,曹鼎坤哆嗦着嘴唇轻声唤了一句。
“唔…大人…”
王老石猛地把嘴里那颗丹药咽进肚去,刚要大礼参拜却迟疑了一下,转而抱拳躬身道:“小人王老石,见过曹大统领。”
“小你个头啊!”
只听“啪”地一声,曹鼎坤毫不客气窜过去、狠狠往王老石脑袋上扇了一巴掌。
“我老人家可是七弦的义兄,你小子刚长出胳膊腿儿来见到本大人就敢不叩头啦?”
“呵呵,大哥啊,您老就别难为老石了,他走路还走不利索呢。”
王老石听到七弦确认,连忙屈膝叩首重新行礼:“王老石拜见大人,多谢大人这段时间的照顾。”
“起来起来快起来,伤能够好了就好…也省得我没事想起你们这帮小子心里就堵得慌。”
曹鼎坤伸手扶起王老石,捏捏胳膊摸摸腿,啧啧称奇半晌又郑重嘱咐说道:
“老石啊,刚才你做的没错…以前城卫军和墨鳞卫虽待你不薄,可你已经用自己身上七处贯通伤、两条胳膊、一条半腿还清了那份情…”
“不仅是你,还有外面一百九十七个兄弟都是一样的,都再不欠我和墨鳞卫任何东西…以后你们就都是紫青商行的人,永远记清楚自己的身份。”
“七弦帮你们治好伤,这是必须拿以后半辈子的忠诚来偿还的再造大恩,不要辜负这份恩情、这次机会、这个希望,永远不要。”
“相信我…能够认识七弦、能够加入紫青商行绝对是你们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呵呵,我他娘咋变得这么絮叨了…好了好了,不再多说了,祝你们都能有个好前程吧…回头把我的话转告给弟兄们。”
“大人谆谆教诲,老石谨记于心,并代兄弟们叩谢大人关爱!”王老石眼圈泛红,再一次重重叩首。
曹鼎坤虽然心里非常好奇,却清楚此等逆天神术当然不能示于他人,就没再久待,嘱咐王老石几句、跟七弦交代些事情就拍拍屁股离开了荣养院。
接下来的时间里,从孙大志开始,一百九十七人被按照既定顺序轮番叫进密室。当然每个人都是自行前往,也都是先进行忠诚度和勇敢度测试,然后才接受治疗。
前面几人耗时较长,每个人大概需要六七个时辰,随着操作越来越熟练,速度也越来越快,从五六个时辰、三四个时辰,迅速缩减至一两个时辰、小半个时辰。
到第九天傍晚的时候,全部一百九十八个肢体完整、全身各器官功能齐全的汉子,就已经队列整齐地重新站在那片广场上。
在这九天的时间里,还发生了一些别的事情,先是曹鼎坤将荣养院所在巨大庄园、及周边万亩灵田一并送给了紫青商行。
七弦干脆将此地命名为“紫青农场”,当做一处灵米生产基地,同时也能安置商行成员散落各地的亲属来这里做事赚些家用。
至于管理人员则是现成的,治疗好伤患残疾这批人并非个个都有勇气再次直面死亡,就把综合评价最低的人挑拣出来,任命了一个农场主管和十个管事,让他们负责打理各项事物、操持着种收灵田。
然后是啸天风狼大青成就中级下品蛮兽,这家伙晋级倒是简单直接——跑到没人地方挨了三波天雷,就不痛不痒摇着尾巴飞回来了。
七弦本来还打算给帮忙来着,不想它很是不屑地“嗷呜”了一声,那意思很明显:经过近两个月星光锻体的啸天神狼后裔,区区这点儿小事儿还用您帮忙?
事后经过观察,发现大青穴脉更加宽阔通畅、蛮晶增大整整一圈,已经能够驭风而飞。神识也强悍了足足一倍之多,与人沟通更加容易了,另外身体基本单元强度也普遍增加不少。
这些都是可喜的好现象,却对七弦自身修行没什么帮助,他还是不清楚化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到了治疗工作即将全部结束的时候,商行总部接连传来好消息,叶成凝婴、誊誉凝婴、葛丘霈凝婴,最后是黄眉化神。
黄眉那家伙在修炼方面有自己的门道,从来不需要什么额外帮助,七弦就把叶成三人叫到农场,连同匡浦都给将修为提升至玄婴顶峰,尚未铭纹的又分别铭刻狼图。
此时此刻,整整忙碌了十天十夜的七弦虽然很累,可看着眼前包括匡浦、王老石、誊誉在内队列整齐的一百八十九个玄婴境顶峰,脸上不由挂满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