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弦神识扫去,赫然发现那边或站或坐不下几百人,修为从金丹至化神不等,全都伸长脖子静悄悄往峰门方向看着,进传送殿定会落入众人视野。
“他们一直这么安静吗?”
“才不是呢,开始时候都挤在牌坊边一天到晚乱哄哄,后来韩冰师姐派人宣布本峰即将招收护道和杂役,随意喧哗扰乱峰门秩序者取消报名资格,他们才乖乖呆在指定地点。”
“看来太出名也不是好事,都快不敢到处走了…”
七弦心中暗想着咧咧嘴,干脆转身往回走到僻静处,腾空而起穿过峰间山谷径直飞向赤坎坊。
真传首座权力极大,自然可以在宗门上空随意飞行。
“砰!咻…”
刚刚飞出护宗大阵范围,就听见脚下山门前广场响起声尖锐得似能划破耳鼓的破空音爆,低头看时赫然发现一道若有若无隐隐玄光向上激射而来。
“呵呵…”
面对那道如箭似剑、势可洞穿中级上品玄甲的凌厉玄光,七弦非但不躲不避、没挡没御,还满脸带笑凌空停住身形。
“七弦…”
玄光转瞬射至身前、穿花蝴蝶般绕了好几圈,又化作紫裙飞舞、紫发飘飘、紫眸溜溜个小姑娘落到背上,胳膊勒脖子、双腿夹住腰。
“呵呵,紫依啊,你怎么知道我会在此出现?”
伸手揉揉小姑娘探过来的头顶笑眯眯问道,没想到却听见一声气鼓鼓回答:“哼,不理你个害人担心的大坏蛋!”
“咳咳…我不是出点儿意外失忆了嘛。”
七弦知道自己意外失踪后,紫青商行众人必定多番担忧焦虑,这会儿想起来还觉得心里一团暖烘烘。
“十一日前你是不是就恢复记忆了?”
“啊,你怎么知道?”
“那天在紫青农场公干,我察觉紫剑出现在城主府附近就赶紧追过去,刚飞半路紫剑又跑到这赤坎宗里,两个守卫不让进、黄眉又不让闯,我就只好一直等在山门外面呐。”
“你在等了十一天?”
“哼,守卫看我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要不是黄眉说你可能加入赤坎宗了,真想揍得他俩满地找牙呐!”
小姑娘愤愤说着,拿小手使劲儿搓揉七弦头发。
“哎哎哎,大小姐,再弄就成鸟窝啦…”
“咯咯咯…鸟窝才好看呐!”
看着七弦摇头晃脑样子,小姑娘转眼忘了此前郁闷、抓住手边两只耳朵刚要摆弄,忽然愣了愣迟疑问道:“七弦…你样子和嗓音跟原来怎么不一样啦?”
紫依是玉剑之灵夺舍化身,与七弦之间的联系是神魂层面亲密,说了半天话才注意到容貌外在变化。
“呵呵,当日在彭晏城西方那道横谷底发现一朵蓝冰金莲,无意中被钻进丹田摧毁了大半肉身,后来它跟我保存的一朵赤焰金莲融合过程中又将肉身重塑,结果就变成这副样子…是不是更好看些了?”
“好看个屁呐,现在整个儿一小白脸。”
“咳咳咳…”
七弦差点被呛死,使劲儿吸了口气哭笑不得问道:“这种话跟谁学的,以前你从来不这样说。”
“嘿嘿嘿…都是黄眉那个老东西,害得我经常被楚黛批评。”
看来紫依也知道有些话她不能乱说,声音立刻变成了蚊子哼哼般小。
“你这小鬼,学人说脏话反过来还怪人家…该打!
嘴里说着,往紫依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那力气估计连只蚊子都打不死。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哎呦”佯装痛呼,乖乖趴在父亲背后不吭声了。
“对了紫依啊,黄眉没在附近吗?”
七弦低头扫视山门前广场周围,见不到熟悉身影,就一边朝赤坎坊飞去一边扭头问道。
“最近商行好多事情呐,黄眉感觉你安好就先回去忙啦…对了,他让我见到你之后立刻发个传讯符回去呐。”
紫依知道七弦不会真的生她气,连忙探头伸出只小手到七弦面前,摇晃一道传讯符说道:“你往里面说话,我来发好不好?”
“等下…”
话音未落,七弦魂刻法阵扭曲面部和喉咙肌肉,变成原来容貌声音才对着传讯符说道:“各位,我一切安好,今晚日落前回到商行。”
转眼符篆化作流光消失在天边,七弦则背着紫依亲亲热热说话闲聊中缓缓而飞,直到此时他才知道,原来从横谷底发生意外到被小喵于河边发现,期间过了整整三个月。
赤坎宗山门距赤坎坊仅有百里,按说一道传讯符就能把靳远山给招呼过来,可七弦因另有打算而特意往赤坎坊去一趟。
不到半个时辰后,七弦从那间生意依旧不怎么好的妓馆里走出来,背上趴着还没呆够的紫依,左边昂首阔步是身形壮硕的大山,右边亦步亦趋则是个三十岁冒头、白面无须的“文弱书生”。
紫依根本没听说过、也没见过“文弱书生”是个什么东西,之前偶然听父亲如此戏言一句,觉得好玩就给记住了。
其实人家名字叫何以潇,是何争的独子和心头肉,也是她此生最大的希望和生存动力。
上次见到大山,何争就委婉询问过有没有可能安排她儿子拜入天元峰,大山也痛快答应会回去禀报“大师兄”。
几天前大山来传达“首座大人”命令、把价值几十亿玄晶的资源转给何争时,虽然没提有关何以潇的事,何争心里也由衷生出种感觉,那就是“恨不以死相报”六个字。
她不清楚赤坎宗一峰首座具体有多大权力、究竟拥有多少财富,却知道这个超大容量戒指里装的东西足够买她十条命还有富余。
不需要任何担保、未施加任何挟制就交给她如此庞大一笔资源,这代表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其中既包括对忠诚度的信任,也包括对办事能力的信任。
这几天正拼命忙活,“白狼大人”居然亲自前来,说要带何以潇进赤坎宗入天元峰做护道弟子,等到修炼境界差不多时再择机任命执事护法乃至长老。
何争当时就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幸亏她年纪已经不小,不然的话恐怕连以身相许的念头都可能会冒出来,最后还是在何伯提醒下才想起跪拜叩首,再三感谢首座大人如山重恩。
七弦亲自来此的原因,除了进一步笼络何争保证其死心塌地外,对这位慈母的敬重也占了一部分,另外也想考察一下何以潇,看他是否如何争对大山所说那般精通弈棋之道。
弈棋造诣对玄修或体修修炼没任何帮助,个中道理却与排兵布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七弦身处天辰帝国时,不仅参加过边军、后来也做过风纪司首,自然清楚战争中攥成拳头的军队与同样人数的一盘散沙相比,战斗力会有怎样惊人差距。
而在玄修世界里,则似乎很少人重视作战指挥和集体配合,除了狩猎时组成小队外即便发生打斗爆发战争,也多半是一群人乃至一大群人法术玄兵乱飞轰隆隆平推过去,跟斗殴打群架没什么区别。
这种现状的存在也不是没有道理,玄修尤其高境界者个人战力往往强大无比,一个分神老祖能轻而易举屠杀一百个化神境、一千个化神境却拿一个分神老祖无可奈何,绝大多数场合里最高端战力才是胜负生死的决定性力量。
但七弦有着与多数人不同的视角,特别是知道赤坎三宗和凌海宗之间即将爆发宗门大战后,他更是用心思考过如何让天元峰和紫青行既能趁机发展壮大,又最大限度减少人员伤亡。
思考的结果,就是组建真正意义上的玄修“军队”。
以赤坎三宗的实力根本不足以灭掉凌海宗,赤坎宗发动这场大战的目的也并非什么深仇大恨,而是将凌海宗弟子或者亲凌海宗势力驱赶出鳄吻半岛,借机秘密采掘霆渊谷底玄晶矿脉。
七弦非常清楚战争目的,便不难推断出在这场战争的初始阶段,双方应该只是互不张扬低烈度“摩擦”,此时战斗范围应该仅限于鳄吻半岛,战斗单位规模最多不会超过十人左右的小队。
然后随着“摩擦”越来越激烈,战争进入相持阶段、范围和规模逐渐扩大,届时东海近处和鳄吻半岛以西都可能燃起战火,战斗单位增长至几十上百乃至成千人。
如果赤坎三宗能在此阶段将凌海宗势力赶进东海、清空鳄吻半岛,霆渊谷玄晶矿脉便会开始采掘。
如果战争长时间僵持在鳄吻半岛周边或者赤坎三宗出现败退迹象、不慎被凌海宗察觉到玄晶矿脉的存在或者干脆就想来个大决战,则战争进入第三阶段。
只有到了这个时候,双方具有决定性的力量、也是最为珍贵的战略性“武器”…分神老祖们才会投入战斗。
对于分神顶峰以下级别的修炼者个人和小团体而言,不管希望从战争中得到磨炼壮大还是需要保证性命安全,战争前两个阶段才是关键。
针对这两个阶段,七弦能够将原有刀矛盾阵和五行湮灭禁玄阵改进升级,以大幅度提高使用不同种类武器小队的战斗力。
但当多个小队同时出现在一处战场,要想让他们彼此之间协调配合攥成拳头,除需要完全通畅的实时通讯沟通外,还需要有非常专业的调动指挥。
这种远程指挥人员在东洲西绝谷、碧波商行、天辰风纪司七弦都曾训练过一批,实际使用效果相当不错。
可这里是小山界,根本不存在那种远程指挥概念,所以只能再次从零开始,这个精通弈棋之道的何以潇便是第一个。
经过一番简单的测试,七弦发现他对排兵布阵、对如何把握战场形势、对怎样最大限度发挥团结协作力量有着极其敏感的直觉。
兼之心态冷静果决、记忆力超群、判断快速精准,甚至还能一心多用,简直就是天生的优秀指挥人才,只可惜性格软弱、资质有限,在修炼一途中很难有太大作为。
在七弦眼里,有这些优点就足够了,至于缺点…资质有限没关系,哪怕没玄根都能给弄成个化神高阶,性格软弱也没问题,多的是办法让他坚强凌厉起来。
于是对何争应下何以潇一个好前途,心满意足把他带在身边打算随时教导,毕竟离战争爆发的日子不会太远,需要尽快做好一切准备。
赤坎坊立坊久矣,可谓商铺林立、来往人员众多,七弦没想太惹人注目就沿着大街步行往坊外走。
紫依趴在父亲背上,不时歪头看向何以潇,越看这个细皮嫩肉白白净净、总喜欢低着头的家伙越觉得有意思。
“喂,书生?”
“…”
何以潇手里拿着本七弦从东洲带来、送给他参考的兵书典籍,低头看书走路,根本不知道紫依是在喊他。
“喂,小白脸儿书生?”
“…”
“哼,敢不理我?”
紫依小嘴嘟囔着,伸只脚隔老远直接踢过去。
“哎呦!”
屁股挨了一脚的何以潇,扭头沿着那只脚丫看过去,满脸懵懂样子。
“书生,喊你好几句干嘛不理睬我呐?”
“书生?”
何以潇忽然想起白狼那句戏言,这才醒悟原来这个肤色、发色都很独特的小姑娘是在喊自己。
首座大人的女儿当然不好得罪,只好哭笑不得拱手说道:“在下名唤何以潇,不知大小姐有何吩咐?”
“我也不叫大小姐、我叫紫依,父亲让我暂时负责保护你安全,以后不要离开我太远呐。”
“保保护我安全?”
何以潇瞠目结舌,看看这个喜欢撒娇赖在父亲背上的小姑娘,又看看背着小姑娘的首座大人。
“以潇不擅正面战斗,就让紫依临时充当你的护卫吧。”
七弦闻言扭脸微笑点头,心道小丫头古灵精怪的,不知会不会把书生给搞得头疼无奈,想想又补充道说:“紫依是剑修,战力不错的。”
这句话明显属于命令口吻,懂得宗门规矩的何以潇唯有应声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