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贵人话音刚落，一个巴掌直接落在了她的脸上，她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因这股力量偏向了一边，原本梳理的齐整的发髻中，脱离出了几缕发丝，垂在她右脸那显眼的巴掌印旁。
连翘倒抽了一口凉气，“小主！”
这一声叫喊终于让宜贵人回过了神，她捂着被打肿了的脸，一脸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宁玉珍，喉中发出一尖锐的质问，“你敢打我？”
宁玉珍盯着宜贵人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冷笑道：“打了就打了，怎么，你难不成是什么稀世珍宝，碰也碰不得？”
见宜贵人面色逐渐狰狞，宁玉珍仍觉得这一巴掌根本就不够散尽心中怒火，她继续开口火上浇油，一字一句皆往宜贵人的心窝子里捅。
“如果皇上那年并没有下江南，你猜你现在会在哪？”宁玉珍上前一步，抬手狠狠掐住她的脸颊，逼迫宜贵人和自己对视，“照你爹娘以往待你的态度，我猜，你应该会被你爹娘送去镇上商户家里做个小妾，换来的彩礼给你胞弟娶亲，你说我说的对吗？徐囡。”
不堪回首的过去像是身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即使不再受皮肉之苦，可留下的疤痕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宜贵人，那些事情从未消失，不过是被压在了心底。
被人重新翻起，仿佛是再次在原本的疤痕上割开一道口子，叫人痛不欲生。
宁玉珍的内心也未好过那哪里去，如果不是宜贵人下令淹死了金花，今儿又到颐和轩炫耀似的提及自己失去双腿的侄儿，自己还能同她保持面上的和平，更不会拿宜贵人不堪的过去侮辱她。
这是入宫以来，宁玉珍第二次失态，第二次完全不去顾及后果的动手。
“你爹娘知晓你被皇上看上后，专门找了个算命先生给你取了个新的名字，徐念娇，你未曾读过书认过字，但也好奇过自己原来的名字吧。”
“他们叫你囡囡，你可曾想过，那么多字，为何偏偏挑了这个字？”
宜贵人双眼通红，不知是恨得还是气的，一个使劲挣脱了宁玉珍的手，她挣扎着起身，双腿却止不住的发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连翘见状，赶忙上前搀扶。
有了支撑的宜贵人缓缓直起身子，发髻衣裳凌乱，仍要端出高傲的姿态，左手更不忘捂着还未显怀的肚子。
“你不用拿我入宫前的事情来戳我的心，今日这巴掌，我定然是要还回来的！”她咬牙切齿道：“连翘，我们走！去找皇上，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贵重，还是我腹中的皇嗣贵重！”
说罢，宜贵人带着连翘快步往门外走去，脚步丝毫没有停顿，气势汹汹的模样让倚翠三人有些担忧，到底是眼下后宫唯一一个怀有身孕的，皇上的态度......还真是说不好。
“小主，您看，要不要奴婢去把人给拦住？”莲香凑到宁玉珍身旁低声询问。
宁玉珍摇了摇头，搭着莲香的胳膊慢慢坐回到圆凳上，唇角扯起一抹弧度，放在以前她或许会让莲香抢先一步去养心殿，免得宜贵人在皇上面前添油加醋，让场面对她不利。
但经过这次生病，宁玉珍正好闲了下来，独自琢磨了许多，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这些独处的时间里被串联起来。
长信宫那副与宜贵人仅有几分相似的画像，能给皇上妃嫔作画的画师，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与宜贵人相貌相似的冯常在，比宜贵人还要像那副画像，如今宜贵人有孕，皇上却没有表现的多高兴。
即便她不如夏姐姐怀的双胎，那也是皇嗣，皇上反倒去宠爱冯常在，冷落了有孕的宜贵人，论谁都能看出其中有猫腻。
至于皇上为何最开始只封冯常在为官女子，想来是怕她一个宫女贸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却已经成了常在贵人，那样太过惹眼，加上宜贵人这般善妒的人在，难免会对冯常在下手。
这不，刚侍寝了两次，皇上就迫不及待地晋封冯嫋为常在了，要让她怀上身孕，若诞下的还是个皇子，皇上怕是除了皇后之位之外都愿意给了。
而皇上对她们两个相貌相像的人的宠爱，定然是基于一个已经不在皇宫的人，至于那人是谁......宁玉珍还未发现。
连一直伺候皇上的福海福禄两人都不知，宁玉珍想，或许应当去问问太后。
“倚翠，马上要入秋了，太后娘娘何时回宫？”
“说是后日便会回宫。”
宁玉珍的眼神变得晦暗，喃喃道：“且看着吧，金花的死，侄儿的双腿，我一样都不会放过。”
出了颐和轩的宜贵人领着连翘直接往养心殿去，刚才宁玉珍说的话仿若魔音，不断在宜贵人耳畔环绕，久久不曾消散。
压在她的肩上，让原本挺直的脊背被压得有些佝偻，脸上厚厚的粉依旧难以遮盖疲态。
旁边经过的宫女太监们，瞧见宜贵人的脸，纷纷好奇地回头多看两眼，而宜贵人却像是没看见他们，自顾自的走，哪还有半点往日的高傲。
连翘慢了宜贵人一步，坠在她身后，悄悄打量着，见宜贵人紧皱的眉头久久未曾舒展开，连翘嘴上愣是一句不敢说，不由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莫不是刚珍贵人说的都是真的？不然依宜贵人的脾性，怕是现在早早就跟自己骂起来珍贵人了，怎的会像现在这般沉默。
这样想着，直到两人到了养心殿前，依旧不见宜贵人说话。
此时养心殿门口守门的，并不是福禄和福海，宜贵人扫了眼门口两个眼生的小太监，“皇上可在里头？”
两个小太监见宜贵人发丝凌乱，脸颊上红肿起一块，齐齐对视一眼，右边那个大着胆子上前回话，“皇上刚往冯小主那去了。”
宜贵人顿时黑了脸，压低的眉眼衬得脸颊上那块红肿更加显眼了。
“连翘，我们走。”
宜贵人并未在养心殿门口继续纠缠，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