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光还未全亮，太阳初升，偌大的田径场上人迹寥寥。
莫红卫和满头银发的丁育森二人背着手，在操场上闲适地散步。
“丁指导，这次回来探亲感觉怎么样？”
丁育森赞许地点点头：“你把队伍带得不错。”
两人闲聊着，看到前方，徐坦一人在跑道上独自奔跑。
徐坦一脸疲态，显然已经跑了很久，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咬牙加速，转过弯，他盯着眼前跑道尽头插着的一面小红旗，突然疯狂冲刺，最后筋疲力尽轰然趴到在跑道上。
徐坦松开手，彻底躺平，闭上眼睛，喘气。
脚步声传了过来，徐坦缓缓睁眼，看到莫红卫朝他伸出手。
徐坦忙用手撑地坐起来，惊讶的说道：“莫指导？”
“这是丁指导，咱们队的老教练了，现在在新加坡队任教，你见过吧？”
徐坦还微微喘着气，点头谦逊礼貌的说道：“丁指导好，我在大区集训见过您。”
丁育森慈祥地向徐坦点了点头：“来，跟我们一起走走，顺顺气。”
徐坦有些紧张，跟着莫红卫、丁育森慢走。
“怎么样，我上次跟你谈的话，你都想明白了。”莫红卫还是一脸和蔼的问道。
徐坦低着头，沉默。
丁育森看了眼这个干净斯文的大男孩，笑着说道：“人就一个脑子，有的时候想不了那么多事，想得越多，越容易想不明白。”
徐坦看着丁育森，有些不明所以。
“丁指导一直相信顺其自然，是你的自然会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不得。”
徐坦听出话中有话，停住了脚步，忍不住问道：“莫指导，我不明白……”
“那就慢慢想。”莫红卫笑着说道，加快了慢走的脚步。
徐坦不解，有些纠结，不知是否应该继续上前追问。
丁育森走到徐坦身边，拍了拍徐坦的肩膀，冲他慈祥的笑了笑：“孩子，稳一稳，别着急。”
莫红卫和丁育森向跑道前方走去，留下徐坦一个人站在原地，面色茫然。
这次训练结束，徐坦被喊去了总教练办公室。
他手里攥着两份大学入学申请，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青。
看着徐坦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莫红卫意料之中。
“北京体育大学和天津大学，都是好学校，一个对口一个不对口，看你的选择。”莫红卫微笑着说道。
“我都不选！”徐坦将申请表按到桌上，语气有些激烈，顿了顿缓和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莫指导，我知道我有问题，我会好好反省，尽快调整。”
莫红卫无奈，用食指敲了敲申请表：“这是队里给你的机会，去大学调整吧。”
徐坦有些失望灰心，抬头看着总教练：“莫指导，国家队就一定要把我赶走吗？”
莫红卫不为所动，将两份表格又往徐坦面前推了推，递给徐坦一支笔。
徐坦不肯接笔，执拗的说道：“您让我再去打拳击吧，或者降级到二队，哪怕回北京队也行。”
“徐坦，国家队不是菜市场，你还讨价还价。”莫红卫见这个孩子钻牛角尖，这可是给他上升的大好机会。
徐坦愣了愣，片刻后，无奈冷笑了一下：“如果我没有向您提出换教练的事，您还会让我去大学吗？”
莫红卫摇了摇头：“跟那些没关系，你现在自身状态有很大的问题，需要停训调整。”
徐坦低头闭眼，平稳情绪，几秒种后，睁开眼睛看着莫红卫，眼神却变得绝望。
他拿着笔，笔悬在半空中，一直未落下。
“稳一稳吧。”莫红卫不想让国家队把一个好苗子逼死，要是徐坦再不做出改变，真的无法在这里待下去。
徐坦的捏着笔的手有些颤抖，终于一狠心落笔，在天津大学表上签了字。
他太用力，笔尖划破了纸张。
徐坦放下笔，决绝地抬起头，看着总教练：“谢谢莫指导。”
说完，他离开了办公室，用力关上门，带着一丝绝望。
莫红卫无奈叹气，拿起手机拨打了雷诚的电话。
于克南已经代表国家队拿了世界冠军回来了，所有队员都在欢迎他，但他没有看到徐坦。
徐坦此刻手里拿着表格，表情沉重地从走廊深处走来。
他走到训练馆的玻璃墙外，落寞地看着里面。
训练场内正在举行简短的表彰仪式。
以于克南为首的世乒赛队伍列队站在主持仪式的龚自强旁边，队员们献上的花在另一侧堆放。
“这次世乒赛，于克南的表现非常突出。作为年轻队员，于克南在赛场上的敢拼敢干的精神值得大家学习。来，我们让克南来说几句。”龚自强说道。
玻璃墙外，徐坦看着于克南，表情十分复杂。
而于克南扫视面前的队列，还是没有发现徐坦的身影，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有点心不在焉。
一旁的郑浩用胳膊肘推了推于克南：“别发愣，说两句。”
于克南的目光在人群中又寻找了一圈，简单的敷衍了一句：“也没什么话，之后继续拿成绩说话吧。”
还是他酷酷的风格。
郑浩看了眼于克南，却也不好说什么。
等人群散开，露出了在玻璃墙外的徐坦，于克南猛然看到他，两人目光相遇，于克南一愣，觉得徐坦的神情和平时不一样。
这时，于克南前方的刘石也注意到了徐坦和于克南隔着玻璃“深情对视”。
徐坦先低下头，快步离开了，他很快就不属于这里了，和于克南之间的距离，已经不是只要努力奔跑就能追赶上的了。
而于克南和刘石也发现，徐坦今天停训了。
宿舍里，从客厅里就听到电子风格的日本动漫音乐从徐坦屋内传出。
刘石站在他的房间门口，敲门喊道：“徐坦，徐坦，在里面待多长时间了？”
门内无响应，音乐声继续。
刘石正在一筹莫展，开门声响起，于克南也回来了。
“怎么了？”于克南有些担心的看了看徐坦的房门。
“徐坦到底犯什么事儿了？就算状态不好，也不至于停训吧？”刘石郁闷的问道。
于克南不知该如何回答，心里有点乱，僵在原地。
“到底怎么回事儿，克南，你肯定知道。他是不是得罪郑浩了？”刘石只能这样猜想，这段时间看徐坦天天陪练，教练把他当成发球机了。
“你别瞎猜了。”于克南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徐坦房门，径直回了自己房间，心情不太好的重重关上房门。
刘石看着二人的房门，一脸郁闷：“你也不说，他也不说，究竟什么情况？”
窗外，已经入夜。
客厅的灯关了，刘石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噜声很响。
徐坦屋内的音乐还在播放，只是音乐变成了相对柔和的钢琴曲。
于克南打开了屋门，静静走到刘石身边，给他盖上了一条毛巾被，然后对着徐坦的房门发了会呆，终于走过去。
他刚要敲门，屋内的音乐忽然停下了，于克南犹豫地停下了手。
徐坦的房间一片漆黑，他坐在床上看着屋门，知道于克南站在门的那边，可没有起身。
片刻后，他听到门外脚步声离开的声音，继而是于克南关上了自己屋门的声音。
徐坦在死寂的黑夜中，看着窗外的夜色，那双眼睛泛着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大概是想到了十六岁的冬天，他从火车上跳下，拼命的往自己的梦想奔跑……
想到十七岁的冬天，为了理想，依旧在队伍的后面拼命奔跑……
十八岁，十九岁……
这些年，他跑啊跑啊，不知不觉，失去了前面战友的身影，就像跑进了浓雾中，什么都看不清，也没人会等他……
他只能一个人，在这黑暗长夜中，孤独的和自己的过去拥抱，然后分别。
刘石还躺在沙发上打呼噜熟睡，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墙上时钟显示七点整。
徐坦和于克南的屋门都敞开着，两人都不在了。
沙发旁的茶几上，有个杯子，杯子下压着一张纸。
纸上徐坦的字迹工整地写着：石头，我走了，看你还在睡，没叫醒你。——徐坦。
这不是第一次告别，但徐坦却那么害怕当面说出“再见”两个字。
他害怕再见就是再也见不到。
主干道上，徐坦拖着两大箱行李，快步走在路上，表情十分疲惫。
他快步走到大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熟悉的大院。
清晨的大院十分安静，只偶尔有两三个晨跑的运动员路过。
于克南躲在大门远处的墙角。
他在徐坦出门的时候，就跟着他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也无法上去亲亲热热的帮他提行李，说“我送你”。
于克南说不出口，也不肯说出口。
他希望永远不要说出这三个字，希望徐坦还能留在他们身边，像以前一样，笑着闹着，一起流汗，一起帮对方擦干眼泪……
过了几秒，于克南压抑不住，试着探出头，看到远处的徐坦正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感，痛苦和快乐，都藏在里面。
那些一起经历过岁月，从两人相碰的视线里溜了出来，一点点充满这空旷的大院。
于克南身子一僵，被他抓住了，索性大方地走了出来，远远地与徐坦对视，二人都未说话。
片刻后，徐坦对他微微一笑，笑容里不知包含了多少无法言语的感情——有曾经一起战斗过的友情，有被抛弃的痛苦，又无法跟上他脚步的遗憾……
徐坦的心情万分复杂，他转身准备离开。
“徐坦。”于克南对他的背影突然喊道。
徐坦听到这熟悉的呼唤，心里也微微一酸，他不想回头，但还是停下脚步，转过头。
于克南对他伸出左手，对他做出了只有他俩才懂的双打战术手势。
那些在一起的时光，一幕幕翻滚在脑海中。
徐坦抬起手，想对他也做一个手势，但刚动抬起手，又垂下来放弃了。
他曾经的搭档已经是世界冠军了，而他……
他们再也不会在一起制定战术，互相伸出手……
徐坦转身，再也不回头的离开。
于克南默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眼前……
（二）
徐坦先回了家，准备九月份去天津大学报道。
他们一家三口在桌前吃饭，电视里的体育新闻郑浩播出于克南的消息。
电视上放荷兰世乒赛最后一幕：于克南反手拧追身球得分，全场欢呼。
于克南扔下拍子张扬地狂吼，亲吻球台。
“几天前，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在荷兰圆满结束，小将于克南夺得金牌，这是他个人在三大赛里面第一次斩获世界冠军的奖杯，比赛结束时，他也是亲吻了球台来表示……”
徐坦神色复杂地瞧着电视，眼里有替于克南夺冠的欢喜，更多的是失落，林涤则不停给徐坦的碗里夹菜。
“多吃点，到学校可就吃不到家里做的菜了。”
徐坦碗里堆满了菜，却有些食欲不振，依旧盯着电视里英气勃发魅力十足的于克南，有种隔世的感觉。
“在家有我跟你妈，在队里有教练，到大学可就没人管着你了，自个多照顾自个儿。”徐展坤继续说道。
“我说你们国家队……”林涤不懂国家队的安排，明明儿子进了一队，怎么又把人弄去上大学。
徐展坤打断林涤，不让她提国家队：“坦坦，去大学要准备些什么学习用品生活用品啥的，明天让你妈陪你买去。”
徐坦目光又扫到电视，脸色更加沉郁了。
林涤察觉到了，还是忍不住尖锐的问道：“你们国家队怎么这样？辛辛苦苦打了这么长时间，现在说让你走就让你走，凭什么？”
“妈，是我自己有问题。”徐坦低落的说道。
徐展坤向林涤使着眼色：“瞧你这话说的，坦坦不过是暂时离开国家队，休整休整。再说了，你不是一直希望他去上学吗？”
林涤有点心疼的看着自己清瘦的儿子：“是，坦坦，既然去上大学了，咱就抓住机会，好好学，妈相信你。”
“坦坦，爸妈不懂打球，但国家队既然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咱别真当自己让撵出来了，好好想想以后怎么打算，还要不要继续打球。”徐展坤知道儿子对乒乓球的执念，安慰道。
徐坦盯着电视里的乒乓新闻出神，看着于克南的脸移不开眼神。
徐展坤瞪着林涤，向她使眼色，林涤反应过来，赶紧拿起遥控器换台。
徐展坤缓解尴尬：“这个点，还珠格格该重播了吧。”
“爸，妈，我吃完了，先回屋。”
徐坦几乎是逃进了屋，父母无奈安静了下来。
林涤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徐展坤捂着腹部，一脸难受。
林涤关切地的看着他，正想说话，徐展坤看了眼徐坦紧闭的房门，比划手势让她小点声，摆手示意没事。
眨眼就到了九月入学的日子，徐展坤林涤送徐坦去火车站，他即将登上去往天津的列车。
林涤拉着徐坦，一脸忧心：“坦坦，到了学校，踏踏实实的，好好读书。”
徐坦很顺从地点点头，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妈，我会的。”
林涤还想说点什么，她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了眼来电，她的神色有点异样，拍了拍徐坦的手，走到远处去接电话。
徐坦看着林涤的背影有些疑惑，觉得妈妈似乎有什么事隐瞒着自己。
徐展坤将一个笔记本电脑包塞给徐坦：“我跟你妈给你买的电脑，上大学写论文啥的，得查资料。”
徐坦感动的接过电脑抱进怀里，点点头：“爸，你跟我妈也好好照顾自己，别太辛苦了。”
“我俩你放心。坦坦，累了，该歇就歇。但要还是真心喜欢，就坚持下去，不管怎么着，我跟你妈都支持你。”徐展坤不舍的看着儿子，说道。
徐坦缓缓地点点头。
看着火车渐渐消失在远方，徐展坤感到腹部又开始疼了，他皱着眉捂住了侧腹部，脸上有一丝忍耐的痛苦。
林涤紧张起来，搀住徐展坤，关切的问道：“能行吗？”
“刚刚哪儿来的电话？”徐展坤咬着牙，摆手表示自己能坚持。
林涤搀着徐展坤往外走，叹了口长气：“医院，复查结果出来了，让咱们去一趟。”
“嗯，别让坦坦觉察到。”徐展坤生怕儿子担心，和妻子低声说道，两个人的背影已不像年轻时那样挺拔，看着令人辛酸。
徐坦顺利抵达天津大学。
天气不太好，乌云密布，有雷声在云层穿过，校园主干道上，学生们都行色匆匆的穿行路过。
而徐坦拉着行李箱走在路上，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觉得心脏都快麻木了，并没有对新生活的期待和渴望。
雨滴从厚厚的云层中落下，徐坦加快了脚步。
迎新处的简易帐篷下，几个迎新的学生拉下横幅、整理物品，正准备离场。
一只湿漉漉的手直接压在桌上，洇湿了填写的纸张。
一个学长抬头，只见眼前站在一个浑身湿透的清秀少年，雨水沿着发尖往下滴，眼神看着很温和。
“你好，我来报道。”徐坦拿出档案袋，说道。
学长看到他的名字，在名单上寻找了半天，有些疑惑：“怎么没你名字？”
徐坦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是大二的。”
“咱们学校还有大二插班生啊？”另一个学姐带着笑意打量着徐坦，瞄了瞄他修长却结实的身材和秀气的脸蛋，问道。
徐坦没有说话，静静的等着。
学长这才发现徐坦站在帐篷外，还淋着雨，立刻说道：“同学，你往前站点吧，别淋着雨。”
这时，一把雨伞打在了徐坦的头顶，一个女孩甜美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这边都搞定啦！你们还没完事吗？”
徐坦转头一看，只见身边给他打伞遮雨的女孩穿着十分青春的运动短裙，笑容甜甜的，爽朗热情。
他看到这么灿烂的笑容，突然想到了雷蕾。
那女孩个子娇小，特意将伞高举了一点，以便能遮住徐坦。
王思衡见这个沉默的男生长得眉清目秀，像邻家大哥哥一样，对他灿烂一笑。
徐坦也回应以一个礼貌微笑。
“他是最后一个了，六号楼经管的。”刚才那个学长将资料递给徐坦，说道，“可以了。”
徐坦接过资料，正要走，旁边热情的女生又说道：“同学，我带你过去吧，我叫王思衡，负责迎新的，等会儿可以顺便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校园。”
徐坦不习惯和异性这么亲近，也不喜欢麻烦别人，立刻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
刚才那个学长立马伸长脖子，说道：“我去吧，思衡你歇会。”
“没事儿。”王思衡笑嘻嘻的看着徐坦，“走吧，同学。”
徐坦低着头，直接拉着箱子就走。
王思衡喊了他两声，跑到他面前：“这么大的雨，你又不认识路，我带你去吧。”
“真的不用，你能别跟着我吗？”徐坦直接说道。
王思衡一愣，徐坦人高腿长，已经快步走出一截。
“下个路口右拐，走到头，左手边就是六号楼。”
听到女孩在身后不放心的喊道，徐坦径直向前快步走着，没有回应。
王思衡看着徐坦的背影，皱了皱眉。
“真是个怪人，思衡，别管他。”刚才收拾东西的学姐说道。
王思衡愣愣地看着徐坦的背影，喃喃说道：“总觉得他有点眼熟。”
徐坦走在楼道中，257 宿舍，屋门半敞着，他看到屋里是上床下桌的四人间，陈设凌乱。
穿着背心，头发凌乱，戴着耳机的萧飒正对着巨大显示器玩游戏，桌子上是吃了一半的盒饭。
萧飒察觉有人进来，看都没看，往外面一指：“看门上。”
徐坦看向宿舍门，左侧一角贴着纸，写着：推销与狗禁止入内。
“同学，我是新来的。”徐坦对新室友说道。
萧飒抬头，从上到下好奇地扫视徐坦，摘下耳机：“就是你啊，宿管大爷让你睡我对铺……不过你想睡哪儿都行，随便挑。”
“其他人呢？”徐坦看着乱糟糟的屋子，难以挪动脚步。
萧飒转身回去，继续盯着游戏屏幕玩游戏：“这屋本来四个人，一个跟女朋友住外边了，一个家在附近晚上回家住，你那床那个上学期退学了……对了，我叫萧飒，都叫我潇洒哥。”
“你好，我叫徐坦。”徐坦说完，也不再打搅他玩游戏，走到自己床铺旁，看着墙上贴着课程表，桌子上放着《高等数学》《大学语文》等书籍，还有一些零乱摆放的零食袋子，饮料瓶子。
他打量了几眼，将这些杂物整整齐齐地摆放好。
然后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将方岳送自己的红毛巾，乒乓包等物品都压到了箱底。
新的生活，就在这乱糟糟的大学宿舍里开始了。
徐坦觉得自己和于克南的人生越来越远，就像填满不了的遗憾，让他的心无法定下来，每天都在躁动着，像是有火种深藏在里面，随时会把自己燃烧起来。
而于克南虽然是冠军，但和郑浩却越来越不合，因为徐坦的事，更让他对教练不满。
在训练场接受电视台记者的专访时，更是直接口无遮拦，还直接承认了自己和章采薇的恋情，让郑浩十分生气。
虽然莫教练说现在的年轻人有个性，也希望郑浩能换种沟通方式和队员们交流，但他还是满怀怒气的去了于克南宿舍。
（三）
“你知道你刚刚采访都说了些什么吗！”郑浩满脸怒气的问道。
于克南自顾自收拾，喝水：“我自己说的，我当然知道。”
“那你知道这段采访播出去，会是什么后果吗？”
于克南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我说的都是实话。”
郑浩把于克南的水杯抢过来放到一边，声音终于忍不住变大：“实话？你以为电视台是你家，想说什么说什么？你有什么想法我不管，但是记住，别以为拿了个冠军就翅膀硬了。看看徐坦现在什么样，你不想重蹈他覆辙吧？”
于克南听到徐坦，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但是忍着气，不再回应。
郑浩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他接起一听，满脸烦躁地说道：“知道了，这就回去处理。”
郑浩挂掉电话匆匆往外走，出门前，又回过身来，指着于克南警告：“你最好自己掂量掂量清楚。”
于克南不屑地冷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阴云，神情渐渐变得冷峻。
他又给章采薇打电话，一次一次，就像对乒乓球的执念一样，不肯放弃。
而章采薇正在德国打比赛，等比赛一结束，几名外国记者陆续围了过来，隔着挡板采访她这一队。
大家都争先恐后的把镜头对准章采薇那张高冷酷酷的脸，问道“于之前在国内的采访你有看到吗？”
“他大方公开了你们的关系，请问你是否也可以谈谈关于你和于的恋情呢？”
章采薇有些尴尬地，克制着情绪回答：“可能不太方便。”
此时，章采薇的电话响起，她顺势对记者表示抱歉后匆匆离开。
“你总算接电话了，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吗？你怎么回事儿？”于克南郁闷的问道。
章采薇十分不爽，但努力镇定的回答：“我刚打完比赛。”
“噢，”于克南听到在比赛，态度柔和许多，“那你比赛前给我发个短信啊，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间有空。”
章采薇默了片刻，还是决定开口：“你在采访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那么关注于克南的动向，昂然也看到了那段采访。
现在于克南可是体育明星，长得好看加上实力高超，炙手可热，很快俘虏了一大堆粉丝，连个采访视频都能上热门，不知多少女孩对他袒露恋情而伤心。
可章采薇并不开心，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并不希望被人当作冠军女朋友，她更想成为的，是和他并肩而立的……冠军。
“怎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于克南对她的喜欢，是认真的，根本不想遮掩，恨不得对全世界喊出来。
“现在那些记者们都来追着问我你跟你谈恋爱的问题。”章采薇很头疼，烦恼的说道，“不止你是个运动员，我也是。没有一个运动员希望自己得到别人的关注是因为她是哪个冠军的女朋友。”
“我拿冠军和你拿冠军有什么区别。采薇，你干嘛非得那么倔？”于克南也恼了，反问。
章采薇冷着脸沉默下来。
听筒那边于克南深吸一口气，把火压了一些，尽量温柔的说道：“采薇，回来吧，给德国佬打那些商业比赛，有那么重要吗？”
章采薇咬了咬牙，一字一顿的说道：“你换位想一想，如果你是我，我是你，你还会这么说吗？”
于克南也被她弄得很疲惫，每次好不容易接了电话，就是为这事争吵，丝毫感受不到甜蜜的牵挂。
两人又是不欢而散，于克南听着那边挂断的声音，有些懊恼地将手机扔到了一旁，倒在了床上，狠狠捶打了一拳。
他又想起莫红卫那句话：一个运动员，如果没有控制和调节自己情绪的能力，是走不远的。场上可不光是你一个人，无数眼睛盯着你呢……
于克南深吸了口气，用力闭上眼睛，克制着内心的冲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关系，不管未来还有多少障碍坎坷，他都能冲过去！
希望徐坦也能坚持到终点……
现在的中央球台又属于于克南了，他和付竞春正在进行对拉练习。
郑浩站在球桌边指导，冷毅和苏顺站在一边观看。
于克南每拍挥得干净利落，精神集中，而对面的付竞春左右横移接球，有点狼狈，有一个球跑慢了一步，没接到。
郑浩看着付竞春捡球的背影，看了一会，把目光转回，说道：“练个发抢，于克南，你试试三板把比赛拿下来。付竞春，发球。”
付竞春走回球台，用短袖袖口擦了擦汗。
于克南发球，付竞春摆短偏高，他立刻反手拧拉，付竞春防守的质量差，球打高了，心知不妙，立刻做好防守姿势。
可于克南退了一步，正手爆冲，球速太快，从他身侧飞过，根本没接住。
郑浩看到付竞春转身跑去捡球，对他说道：“行了，付竞春，你下去。冷毅，你上来。”
不等付竞春回话，郑浩立马转身走向其他球台。
付竞春看着郑浩，有点失落地走向场边。
于克南则有点惊讶地用目光追随着付竞春，没想到他就这样被郑浩“抛弃”了。
付竞春穿着训练服走进更衣室，浑身是汗，因为肌肉酸痛，动作也变得缓慢。
于克南已经换完衣服，正在整理柜子，看了他，两人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自顾自地换衣服。
“你还好吧？”于克南想到今天郑浩无情的话语，忍不住问道。
付竞春点头：“没事儿。”
“郑浩那么对你，你就什么都不说？”于克南都为他抱不平。
“有什么说的，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付竞春苦笑。
“可他以前对你……”
“算了吧。”付竞春打断他的话，面对柜门，埋头收拾着什么。
于克南有些无奈，拿起包对他点点头，走出了更衣室。
下午的训练结束，大家离开，只剩下了于克南和刘石。
于克南站在墙边看着一队的积分榜，自己的排名已经跃升到了第一位。
那个第一的位置，他从刚进一队时，就盯上了。
现在终于成功了，可他的心里，不知为何，还有些什么觉得没有填满。
刘石背着球包，走到于克南身边，也看了一眼积分榜。
“克南，你最近状态真是越来越好了。”
“我还想更好。”于克南绝不会就此止步。
“你肯定行。”刘石看了眼于克南，犹豫着了一会，说道，“也不知道，徐坦现在怎么样了。”
于克南没说话。
“咱们都多少年没上学了，你说他在大学里能习惯吗？”刘石很担心的说道。
“我再去练会儿。”于克南显然不想去提徐坦，走向离积分榜最近的球台。
刘石拉住于克南：“我陪你练行不行，练完了，你跟我好好说说你和徐坦的事。”
于克南无奈地看着刘石，刘石回以坚定执拗的眼神。
“说吧。”刘石真不知道他俩以前那么好，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怎么就突然渐行渐远。
于克南泄了气一样靠在乒乓球台上，无奈看向刘石，把那天要一起去申请换教练，结果他顶替了付竞春的位置要去参加比赛，就放了徐坦鸽子的事说出来了。
“你跟徐坦好好解释清楚不就行了吗？”刘石听完，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解不开的误会，按照徐坦那性格，也不会真的记恨在心吧。
于克南摇了摇头，他觉得回不去了，也许不只是因为这件事，还有就是徐坦和自己的差距越来越大……
“都是兄弟，他肯定能理解你。”刘石看到于克南有些难过的神色，安慰道。
“说不清楚的。”于克南叹了口气，想到了当年在大区集训那上铺的少年。
突然特别怀念那时候的他们。
怀念徐坦咬紧牙根拼命跟着自己一起跑，怀念那记事本上写下的“咬紧于克南”……
徐坦正在食堂里默默吃饭，他身边的萧飒和几个同学坐在隔壁桌有说有笑。
“诶，你追英语系那个王思衡追到了吗？开学那天我见她在新生接待来着。”
徐坦听见王思衡的名字，感到有些熟悉。
“路途遥远漫长啊。”那个同学很丧气的叹气。
“我可要看看这个王思衡是何方神圣，接待新生的，徐坦，你应该见过吧？”萧飒看向在一旁一声不响的徐坦。
“可能吧。”徐坦惜字如金。
“我说徐坦，我这好不容易把你拉过来一起吃饭，你怎么还是一声不吭的。”
萧飒见徐坦还是默默吃饭，只好也讪讪地吃饭。
电视里，体育新闻播放了于克南的采访片段，萧飒用筷子指了指：“现在乒乓球是不是这货最厉害啊？”
“差不多，叶振新和康宁好像都快打不过他了。”其他同学看了眼，说道。
周围有女生们也看到了，正激动的讨论着于克南帅气张狂的脸和好身材，一个个露出花痴的表情。
可惜听到他说自己有女朋友了，女生们都很泄气，有人直接用手机搜索章采薇的名字，又开始各种八卦。
“看着挺狂的。”
“你管他呢，能赢不就行了。”
萧飒还在和朋友们议论着，无意回头，发现徐坦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没吃完的饭。
（四）
经济管理学课，台下的同学中，认真听讲的是少数，大多数人在玩手机或互相窃窃私语。
只有徐坦用笔记本认真地记笔记，密密麻麻但排列整齐地写了大半页纸，但看着黑板上的理论文字，他又一脸迷茫。
“管理学中的一个基本原理，是区分了管理主体与管理客体。其中，人既是管理主体的核心，也是管理体的核心。”大学教授在课堂上讲着课。
徐坦身边的萧飒看到了他的笔记，像看怪物一般看着他：“佩服佩服。”
桌上，徐坦的手机震动，是林涤发来的短信。
徐坦没看，直接放下了手机，继续奋笔疾书。
老师也注意到了徐坦：“那位同学，你记什么呢？”
徐坦尴尬地站了起来：“记笔记。”
“不用站起来。大学课堂不比高中，内容书上都有，光记笔记没用，关键是得跟着老师的思路走。”老师对他点了点头。
徐坦窘得有些脸红，坐下，把头埋得低低的，看着自己密密麻麻的笔记，竟然有种自己跟不上这个时代的感觉。
潇洒哥也觉得这个室友落后的可怕。
他在宿舍打游戏的时候，看到徐坦念念有词着零星的英文单词，手上查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字典，把单词的中文意思写在纸上，专注翻译。
“你在干嘛呢？”萧飒忍不住问道。
徐坦吓了一跳，赶紧把字典盖到写了字的纸上：“没什么……”
萧飒惊了：“不会吧，字典？这都什么年代了？”
徐坦也很惊讶：“查单词……不是用字典吗？”
“你面前这电脑你不用？网页翻译软件知道吧？”
徐坦还真不知道。
萧飒意味深长地看了徐坦一眼，靠了过去：“你还真是……一个罕见的人类样本。电脑给我，我教你。”
徐坦把网页上雷蕾的社交网站首页最小化，还是被萧飒瞟到一眼。
萧飒熟练点开翻译网页，碎碎念着：“按这个，把你要翻译的英文复制到这里……然后点这个，就行了！”
看到网页上出现翻译的中文，徐坦眼前一亮，说道：“谢谢啊。”
萧飒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打游戏。
徐坦则把一条条雷蕾的状态输入到翻译软件上。
状态内容：
“遇见你不再是世界的命运，而是跨越半个地球的命运。身处异国他乡，有苦也有甜，你的生活就像一首无穷无尽的歌。”
“熬过了日日夜夜，我终于和我的团队完成了 XXXX 的研究项目。虽然我很累，但当我完成它的时候，我感到一种成就感。”
……
徐坦的眼神停留在一条条状态上，表情越发失落。
终于，鼠标停留在了一张雷蕾和她的外国朋友的合照上。
看着照片上雷蕾格外灿烂的笑脸，徐坦轻轻地关上了电脑。
他想到了雷蕾那次回来说的，新的生活，新的开始……
是的，他也要拥抱新的生活，真正的拥抱。
徐坦开始融入大学生活，虽然还是很沉默，但和室友相处的还行。
这天他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看着教材，不远处，萧飒正和四个男同学打篮球。
突然一个篮球飞来，徐坦下意识接住。
篮球场上，萧飒和男同学们看向徐坦，对他喊道：“一块儿打会？”
徐坦笑着摆摆手，把球还给萧飒。
“来吧，我们五个人没法分边。”
“你们自己玩吧。”徐坦没什么兴趣。
“少废话，光读书不运动可不行。”不等徐坦拒绝，萧飒直接上手来拉徐坦。
徐坦无奈，站在萧飒旁边，看着萧飒转球分边。
萧飒运球进入篮下，回头把球传给了外线的徐坦。
徐坦接球，拿着球有点犹豫。
萧飒对他大喊：“投了！”
徐坦出手投篮，投了一个三不沾。
防守的队员脸上挂不住，有点想笑。
萧飒把球传给徐坦，徐坦没什么经验，被断球，对手进球。
来回被断了好几次，徐坦开始观察，站在对手的面前，俯身防守，眼睛死死地盯着球和他的脚步。
对手想要耍没打过篮球的徐坦，连续运球。
可是徐坦和刚才手忙脚乱的五分钟截然相反，像是变了一个人，步伐跟着他的步伐迅速调整。
对手要过人的瞬间，徐坦截住了球。
大家都有点吃惊，徐坦迅速把球传给了萧飒。
随后，徐坦紧盯防守，断下好几个球，把球传给萧飒上篮。
最后一个球，徐坦运球，对手来抢球，这次没那么容易被他抢走，徐坦脚下一个变化，过掉了对手，又把球传给了萧飒。
萧飒再次得分。
等球赛结束，只剩徐坦和萧飒在场边。
“可以啊，还说自己不太会打，你那假动作做的很帅啊。”萧飒看着拍着球休息的徐坦，称赞道。
“我很少打球。”徐坦只会打乒乓球，但身为运动员，对这种竞技类游戏很敏感，加上本来就训练有素，和业余选手相比，有很大优势。
萧飒向徐坦竖起大拇指，两人正说着，隔壁场地打球的同学忽然爆发冲突，人声嘈杂，李纯拦着一个男孩大喊大叫。
男孩生气的吼道：“你垫谁脚呢！”
几个男生在把俩男生拉开，萧飒一愣，随即冲了过去拦架。
徐坦顿了片刻，把球放下，走回了长椅上，把书收进包里。
萧飒拉着男孩走向徐坦这边、勾着肩说着什么，那男孩还不时回头说着什么。
“行了行了，他本来打球就脏，你非跟他打！有病你！”萧飒安慰道。
“什么东西！”那男生十分气愤。
徐坦听着声音有点耳熟，回头看向萧飒他们，发现那个打架的男孩子竟然是林昊之。
“小眼镜？”徐坦一不小心，喊出了当时大区集训时他的外号。
“徐坦？徐坦！”林昊之差点没认出徐坦，几年没见，他更稳重成熟了，只是眼里那有些沉默羞涩的神态还在。
两人都很惊讶，但又觉得无比熟悉，仿佛老朋友重聚。
两人坐在草坪上叙旧，徐坦说了自己在一队的大致情况，自嘲地对林昊之笑笑：“就是这样，然后，莫指导就把我安排来了这儿。”
林昊之认真聆听，面色严肃，拍拍徐坦的肩，想了半天才说道：“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不过，于克南的选择可能也有他的道吧，人嘛，总是很难每件事都周全的。”
“随便他怎么想，总之，我跟他不是一路人。”徐坦苦笑。
“徐坦，你记不记得，咱们大区集训的时候，那个数学老师说过的，人生不只有乒乓球。”林昊之问道。
徐坦点点头，叹了口气：“可我确实只会打乒乓球，还打不好。”
“喂，徐坦，他们应该羡慕你。”林昊之指着来往的学生，“你看，这么多人，得有多少种人生。你能出来透口气，体验一下大生活，这多好。”
徐坦这么一想，觉得似乎也是。
“对了，昊之，我从国家队来的事情，别让别人知道了。”徐坦突然想到什么，叮嘱林昊之。
“你放心，我嘴可严了。既然来过新生活，就不提以前的事儿。”林昊之点头。
徐坦认真地端详着林昊之，觉得他现在就像萧飒这样的大学生一样，变了好多，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文弱又纤细敏感，每天抱着哈利波特看的小眼镜了。
“觉得你的生活看起来确实和乒乓球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徐坦看着他，忍不住感慨。
林昊之脸上的表情有些许黯淡：“我不像于克南那么有天赋，也不像你那么有志。”
徐坦听到于克南的名字，脸色有些冷，但随即恢复正常：“你后悔过吗？”
“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路，没什么可后悔的。”林昊之笑着说道，“没了乒乓球，我反而有了新天地。我和我女朋友一起学英语呢，等毕业，我们就一块儿出国，接着学建筑。”
徐坦看着林昊之，眼中有一丝羡慕。
正说着，林昊之那个可爱的女朋友李纯和萧飒拎着一袋子饮料走了过来，看着两人聊的高兴，问道：“聊什么呢？还不赶紧给我们介绍一下。”
“对，对，这是徐坦，我以前打乒乓的时候就认识。”林昊之急忙介绍，对徐坦指指李纯，“我女朋友李纯。你舍友萧飒，是我打篮球认识的哥们。”
“徐坦，就是你那个在国家队的朋友吗？”李纯有点惊讶，好奇的打量着徐坦。
徐坦看向刚才还说自己嘴很严的林昊之，眼神无奈。
林昊之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尴尬的笑了笑：“呃……是吧……”
萧飒震惊地看看徐坦，一脸佩服和崇拜：“你是国家队的？乒乓球国家队？”
难怪没打过篮球，还这么牛逼。
他激动地凑近沉默的徐坦：“看不出来啊，你还是国手啊。”
徐坦无奈的轻轻点了点头。
“我跟国手住一个宿舍？！还是对床！”萧飒有点飘了，兴奋说道。
徐坦尴尬地笑了笑。
但见到老朋友总是开心的，从此以后，一下课，林昊之和李纯就来找徐坦。
林昊之这次带徐坦去了天津大学体育馆的乒乓区。
现在这里没什么人，有一片被栏围栏围起的区域，是乒乓区。
三四个同学在打乒乓球，一些乒乓用品和装饰上都是于克南代言的——迅速蹿红之后，于克南因为形象太好，开始显露出巨大的品牌价值。
三个人站在乒乓区前。
徐坦看着熟悉的乒乓球台，笑道：“你不是说你现在不打乒乓了吗？”
林昊之满脸兴奋和期待：“是很久没打了，但是你来了，我就手痒了。切磋切磋。”
“算了吧。”徐坦笑容有些苦涩。
“干嘛，瞧不起我？”
“昊之，我现在不想碰球。”徐坦叹气。
林昊之不管，将徐坦拉到一个球台边：“就随便打几个，让我看看我跟你差了多少。”
徐坦看着球台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耳边旁人打球乒乒乓乓的声音传过变得格外清晰，杂乱的声音让他心神不宁，仿佛又回到了在国家队训练的时候，不停的陪练，陪练，陪练……
林昊之把球拍递到徐坦眼前：“给。”
徐坦没接：“还是算了吧，你找别人陪你打吧。”
林昊之瞪着徐坦：来都来了，你在怕什么？
体育馆的走廊，王思衡穿着运动服、背着包，王思衡拿着乒乓球拍，正在一边走一边练习颠球，球不时掉下，突然，她看到了乒乓球台上的熟悉身影，顿时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