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钱菲菲我觉得这个地方不错。”
沈听澜拿着一副球拍和一个羽毛球，走到一个又僻静又有凉荫的地方，心里很是满意。
“可这里有一颗树唉，等会把球打上去了怎么办？”
沈听澜换掉了一向拘谨死板的校服，换上一身浅黄色的运动服，下面穿着白色的短裙，难得的露出一条白皙的长腿。阳光一照，仿佛能看到里头青色的血管。
又是赚足了一大票目光。
沈听澜扶了扶帽子，满不在意的挥挥球拍，尝试着挥舞了两下“没关系的啦，打上去再打下来不就好了。”
“我都好久没运动过了。”
上次运动还是在片场白澈陪她跑步。
所以现在她和刚蹿出羊笼的小羊一样，积极又好动。
钱菲菲耸耸肩，忽然觉得她刚才的话可信度更低了，到底还是没坏她兴致，接过了递过来的球拍。
沈听澜早就跃跃欲试了，站在不远处还原地蹦了两下，扬了扬手里的球拍，“我发咯？”
钱菲菲点了点头。
这倒是难得见到澜澜这么笑得开心，她也不去想刚才的事了，反正澜澜开心就好。
钱菲菲终于扯出一个放松而明朗的笑容来。
不得不说就算沈听澜这么久没打羽毛球，肌肉记忆还是在的，适应了几个回合，就打得有模有样了。
两个人一来一回打了许久，直到沈听澜差不多把身上的力气耗光，动作减慢。
这倒是难得的酣畅淋漓。但即便是迈不动步子了也不想停下。
看着羽毛球再一次被人击了过来，沈听澜一个大力挥动球拍打了回去。
可谁知乐极生悲，她没控制好力道和方向，球完全被打得偏离了航道，不受控制的，飞到了前面的大树上。正好不偏不倚的夹在了枝桠之间。
“哎呀妈呀。”
钱菲菲十分应景的惊呼了声，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你看我说的吧”。
沈听澜迟疑了一下，满不在意的冲她做了个鬼脸，跑到大树下面，对准那个羽毛球，用力的把手上的球拍掷了过去。
然后，
球拍很不给面子地稳稳当当的卡在了离羽毛球不远处的另外两根树枝之间，留下几片叶子可怜兮兮的在空中翩翩起舞。
“啊……”沈听澜表示很意外，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澜姐是永不服输的。她把自己失败的原因归结于自己没控制好力道，被前面的树枝挡了一下。于是，她把目光转移到了钱菲菲的方向，面无表情地冲着她摊开手来。
钱菲菲有些无奈把目光转移到自己手中的球拍，还是劝道“要么我们去找个个高的来帮我们拿吧？”
“不行，快给我，别废话！”
斩钉截铁，不容人拒绝的语气。
再然后，她和钱菲菲在大树底下面面相觑，头顶上的树十分富有，毕竟它拥有澜姐拿过的一副球拍和一个羽毛球。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妈的，大树吃我球。
沈听澜看看天，又看看球。
上树的诱惑。jpg
不过，沈听澜看了一眼自己的短裙，嗯……
沈听澜仰望着这树上的两拍一球，沉思几秒，打着商量问道“要么我们再去借一副球拍来？”
钱菲菲幽幽的望着她，欲言又止。
满脸都是不会相信你的鬼话了的表情。
最后球拍是钱菲菲找了打扫的阿姨借了扫把弄下来的，沈听澜不可避免的在底下吃了一嘴的灰，嫌弃的掸掸自己的衣服。折腾完这一顿，天色逐渐暗下去，体育课就还剩五分钟就下课了。
秋风飒爽，吹来一丝丝的凉意，沈听澜撩开因为汗湿而粘在颊边的头发，拉着钱菲菲去厕所换衣服。
换好衣服，正好下课领响。沈听澜出来，一边对着镜子扎头发，一边想起什么，头也不转的对着钱菲菲问道“对了，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喜欢顾哲呢。”
钱菲菲闻言，眼睫微颤，弯弯的眼眸里水光乱晃，揪着自己的衣角。
“算了，你不想说就别说。”沈听澜好笑的看着钱菲菲这有些扭捏的样子，就要去洗手。
“没有……”钱菲菲嗫嚅的开口，她其实不是很愿意顾哲一直被人误解，她想证明，她喜欢的男孩子也是个很优秀的人。
钱菲菲还是鼓起了勇气，圆圆的脸憋得红彤彤的，清了清嗓子，将她和顾哲的事娓娓道来。
“你说顾哲这么小就会计算机了，还可以帮人制作软件？”
钱菲菲睁着晶晶亮的眼睛忙不迭的开始点头，简直比夸她自己还要高兴。
“所以说，顾哲他超级厉害的哦，澜澜你不要瞧不起他。”
沈听澜苦笑了一下，她该怎么说，她早就知道顾哲的不凡，毕竟他以后还是当上霸总的人。她只是对他以后做的事十分恐慌而已。
而且，他的眼神……反正总令她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
沈听澜坐在台阶上，拔了一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上面的须须。
“那你和他妈妈什么关系啊，既然你说顾哲过得不好，为什么贺姨不把她儿子带到你家去？”
钱菲菲顿了一下，小脸都皱了起来了，好似想起了什么极为厌恶的事情，眼里不自知的流露出一丝寒意“贺姨和顾哲的爸爸关系一直不好，他们还没有离婚的时候，顾哲他爸爸就一直拿贺姨打工的钱出去赌博，喝酒。酒醉了，没钱了就回来打老婆和孩子来泄愤。后来贺姨遇见我爸爸了就计划和顾哲他爸离婚，带着顾哲离开他，但没想到那人渣那么不要脸！”
钱菲菲手指尖发着颤，不住的喘着气，沈听澜有些诧异，拍了拍她不断起伏的背。
这是发生了什么……
怎么书里什么都没写。
“谁知道，顾哲他爸死活都不肯放顾哲走，离婚可以，但顾哲一定要在他这，说是保护老顾家的血脉，但谁不知道他是贪顾哲的扶养金？”
钱菲菲委屈得声音都哽咽了，“如果贺姨不答应，他就把贺姨的床照放出去，还说要日日来我家搅得我们不得安宁，而且还会不让顾哲好过。说是要直接闹到法院去。”她吸了吸鼻子“然后贺姨没办法，只好就这样离婚了，想着以后找办法带顾哲回来，没想到从这以后顾哲就和贺姨生了隔阂，认为是她不要自己，再也不见贺姨了，然后我正好从初中到现在都和顾哲一个学校，我就经常帮贺姨送顾哲一些东西，一来二去的，我就是这样慢慢关注他，慢慢就喜欢上了他。”
沈听澜微张着嘴巴，听到这些话，心口像是缺失了一块，泛着一股子的酸痛感，不知是对钱菲菲的爱而不得，贺姨的可悲命运，还是为顾哲在得不到的关爱的灰暗童年下慢慢扭曲的人格。
她说不清什么感受，之前她一直是以上帝视角先一步审视她认识的每一个人，可是……她的固有印象真的确切吗？他们并不是她从书中看到的纸片人啊。
她张了张口，还是憋出一句话，设法安慰旁边伤心的人，“抱歉，之前是我误会你了，不过没关系，事情总会过去的，你坚持下去，和顾哲解释清楚，说不准他就也慢慢喜欢上你了呢？”
钱菲菲有些害羞的擦干眼泪，看到沈听澜脸上一脸调笑，不好意思得缩得像个小鹌鹑似的，眼睫毛扑闪扑闪着，像两只振翅欲飞的小蝴蝶。
“嗯！不过他还是好没良心的欸，有一次他在小巷子里被人打得爬都爬不起来，还是我给他打的120呢。”
甜蜜至极的抱怨。
女生之间的小秘密说完了，钱菲菲心里送了口气，好像卸了一块大石头，牵起沈听澜的手就要回教室。
哪知，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复杂至极的眉眼。
顾哲薄唇微微颤抖，他眼睫翕合着，像只脆弱的蝴蝶。秋风之下，他穿着单薄至极的球衣，抱着球，倚靠在栏杆上，不知道来了多久。
沈听澜一看这情况也愣了，目光来回扫视着这两个人，挣开钱菲菲的手，识趣的先走一步。
已经是夕阳黄昏了，零余下的阳光依旧清明，像水一样泼洒在操场上的这个角落里，顾哲低眉垂眸，眼睫半阖着，阴影涸在眼下，隐隐烁烁，优美的侧脸线条有一半隐没于暗处。
顾哲哑着嗓子，说不出一句话来，过了这么多年，他好像终于体验到了那种复杂难言的滋味，像是从万里高空，一坠而下，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一直厌恶，逃避，不接受的人，忽然换了一个身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哦不是，是他一直用他心底里难以说出口的黑暗为那真相蒙上阴影，固执己见的逃避着真实。
因为怕被人提及，怕受伤，怕自己接受不了母亲离开的真相，更害怕一旦接受了她们的好意之后，这丁点善意会像是死囚临死前吃的最后一顿饭那样，吃完了，他就该送死了。所以被自己用浅浅一层细沙平铺粉饰，不见风日时，倒也太平。偶有风吹草动，起些波澜，但只要自己以铁面态度去应对，倒也能恢复原样，粉饰太平。
“顾哲……”钱菲菲哀哀地叫了声，眼底尽是藏不住的担忧。
顾哲回了神，慢慢地从藏身的阴影处走了出来，余晖倒也慷慨，大方的将最后一点光与热播撒在少年妖冶的脸上，衬得他一副从未有过的清朗模样。
黑漆漆的眼珠子里泛着流动的似碎金一般的光。
“谢谢。”
顾哲嘴唇蠕动了好久，还是只说得出这两个字来。
他声音极轻，好像烟雾飘散在了天空之中。
可这两个字却似寺庙撞钟，一字一句，重重砸在了钱菲菲心上。穿越这么多年的陪伴时光，却仍可以在她心里激起千层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