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感觉你这两天心情怪好的？”
齐揭阳开口道。
许春来抱起一摞地砖，男人伸出一只手在边上扶着，两个人把东西挪到了角落，准备待会统一运出去。
地砖大多是不能用的，达到了使用年限，所以要被处理掉。上面铺九五大小的地砖，天井的位置就铺的是青石板席纹铺地（1）。
最后一块青石板在郝野和寸头的努力下抬起来，漏出来下面的通风管道。
古代没有空调，为了夏季可以通风，所以在室内地下修设了类似于近代通风管道的长通道，一到夏天露出的孔方就会朝外发散地下的阴冷空气。
有的人家为了防止下面的管道被苔藓之类的堵上，还会在里面饲养龟类。
但是这也只是限于老人家的说法，目前来看，许春来所走访过的工地，揭开通道层上面并不能找到有龟类或者鳖类出现的痕迹。
寸头嘟囔道：“好累，干也有一个多月了，怎么还不歇工两天。”
郝野抽出兜里的烟，递给寸头，后者接过了要抽，看到余光里看到走到檐下的许春来，又慌不忙地收起来。
郝野连忙道：“我们没抽啊，闻闻味道而已。”
寸头跟着疯狂点头。
这里面都是大木结构的，按规定是不允许工人在里面抽烟的。老工人是老油条，小年轻可不好糊弄啊。
尤其是他们这个小队里的唯一大学生！
两人一边说一边把烟收起来了，同时还要指责彼此。
“是他拿出来的。”
“寸，你这样说就不太对了吧，要不你伸手我会给？”
“你居然怪我？野子！这日子没法过了，结工钱，我要跑路。”
许春来笑意盈盈地看他们闹。她那双原本就炯炯有神的眼睛这段时间简直能放出光似的，让人不注意都难。
“不想说？”
许春来回头，看走到她边上的齐揭阳，不明白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
“我是说，最近有什么事情？感觉让你挺高兴的？”
许春来又笑起来，说道：“又有什么不好说的，最近要能算上高兴的，不还是我们终于把地面也处理完了吗？”
“等所有的施工面都处理好了，就可以开始做修复了。”
齐揭阳继续道：“没有别的事情？”
他清晰察觉女孩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后者脱下手套单手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红线绑的那枚五帝币。
许春来道：“算是有吧。”
“我和我哥和好了。”
齐揭阳挑眉重复道：“哥？”
许春来点点头，“我和谭择一起长大的，小时候经常住在他家，喊哥哥都习惯了。”
齐揭阳想起什么，道：“可我记得现在你——”好像也住在他家。
他话还没有说完，孙几槐带着人走进二进，是一个年轻而健壮的小伙子，看着面生，许春来没见过他。
郝野和寸头立马停下来，热络喊道：“孙工。”
孙几槐嘿嘿笑着点头，露出他那标志的黄牙，男人走到檐下，指着身后的小伙子道：“这是谭家五房的亲戚，汪东峻，今年刚要毕业，学的土木工程，叫他过来帮帮忙。”
汪东骏长得浓眉大眼，一眼看过去就很年轻，浑身的青涩劲比许春来还要生嫩。
许春来礼貌伸手同他握手，“你好，我是许春来，欢迎加入工地。”
齐揭阳也点点头，“孙工放心，咱们这边还行，小伙子看起来会喜欢的。”
他从口袋里递一根烟给孙几槐，两个人出去借火，顺便讨论下接下来的工期和任务。工地上热络打交道的活一向都是齐揭阳去做，他稳重老成，比吊儿郎当的寸头和靠不上的郝野好很多。
汪东峻开口就是秋河市话口音，“许姐，请多关照，我不照（行）的。”
“哈哈，这有什么不照的？你来久了，就习惯了。”许春来笑道：“野子，你那还有没有手套，拿一副给他，让他跟着你一起搬砖吧。”
汪东峻摸摸脑袋，“我可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
-
后来许春来才知道这话说早了。
寸头和她四眼忧伤地看着汪东峻用错误的方式拉砖，然后走一路掉一路，整个地上都是碎砖块。虽然这些都是青石地砖，本来就是要扔掉的。
但是这样未免有些离谱吧。
寸头道：“一开始，我就说，正经大学毕业的学生，不应该去什么一建二建，怎么回老家工地干活，我还以为是因为谭家族规多，要求多。”
“现在看来，可能是这个小伙子，他——”
他不行啊！
许春来连忙道：“你不能这么说嘛，你想想之前，你刚刚当学徒的时候，砌墙吧，就算有铅锤（2）吊着，都能把墙砌歪了。”
“那墙最后拿水平尺一靠，中间陷下去一个大洞，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砌的。”
寸头：“......”
“下次我要禁止野子和你说这些东西，这些完全是破坏我的名声嘛！他郝野也有黑历史啊！”
许春来忍不住噗嗤一笑，连忙道：“你要是说郝野去做木工的事情，都不用当学徒的时候，就前两段时间，他不是和周秋澜还因为小木作的事情产生了争执吗？”
“现在周秋澜好说是去安闻风那边看大木作是怎么搭起来的了，要是她还在这边，我估计郝野都不会出门了。”
寸头也跟着捧腹大笑，说道：“哪有这么严重，顶多是要郁闷个两天。”
“不过我说，你听他说过没，之前做榫卯，锯好榫条了，结果最后连接的时候散架了，可把他快要气疯了。”
“有这么严重？”
“非常严重。”
两人看看院子里带着新人搬砖的郝野，再看看新人汪东骏。
大家都一样嘛。
所以就大哥别说二哥了。
许春来感慨道：“谁没从菜鸟的时候过来啊！”
注：（1）铺地：铺地砖，中国古代会在人比较多比较活跃的地方铺地砖方便走路。在《长物志》一书中还记载了要怎么在这种地砖上面养青苔。席纹是铺地的一种铺的类型。
（2）铅锤：建筑施工中使用，下有重物，系长线，利用地心引力判断垂直方向是否有问题。一般来说，如果不考虑精准度，甚至可以直接捡路边石头然后上面栓根绳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