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春来的手臂肉眼可见的颤抖。
她抬头看向叶怀悯,对方做了个请放松下来的手势。可是她完全无法放松下来,叶怀悯的氧气监测盘上显示他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氧气,原本这些氧气够他上岸的。
但是随着他被困在地上的时间拉长,谁也无法预料对方能不能撑到在氧气耗完之前得到解救。
许春来咬住自己的舌尖,试图让自己能够镇定下来。
疼痛一瞬间让她清醒过来,浓重的血腥味在她的口腔里迸发,反而让她进一步的想到了李觅舟溅在她脸上的那一滴血。隔着面罩,叶怀悯看不清楚许春来的神情。
但是她突然僵持住了。
许春来得过PTSD。
这句周秋澜说过的话突然在他脑海中回想起来,PTSD有随时复发的可能,叶怀悯连忙拉住对方的胳膊,手擦了擦她的面罩,露出对方直勾勾的无神目光。她似乎不在看叶怀悯,而是在看已经跌落的李觅舟。
叶怀悯永世难忘那个画面,上一秒言笑晏晏的男人,转眼间化作了虚无。
他回头看向许春来,原本天真单纯的女孩,脸上有溅落的鲜血。她直勾勾地看向下面,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脸上,然后低下头,像是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一样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
那是她就是这样的表情。
当务之急是让她恢复意识,不然两个人都得交代在这里,叶怀悯顾不上其他,开始用手指敲击许春来的面罩。
面罩内发出彭彭的声音。
许春来短暂地眨眼。
她的意识再次回笼,终于看向面前的男人。许春来挡住了叶怀悯的下一步动作,她打手势道:“我去拿钳子,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不要紧张。”
不要紧张,紧张的时候人容易呼吸加剧,进一步耗费氧气。
叶怀悯明白这个道理,他伸出手戳自己胸前的监测盘,意思是我会注意,不要担心。
许春来点点头,迅速向上游。破水的那一刻,等待已久的武秦迅速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就你一个上来了?”
许春来脱掉面罩,她双臂扒在船边,尽量减少耗力。长时间的下水来回将她的体力消耗了大半,双腿此刻已经开始有明显的不适感。
女孩急声道:“武博,老叶被卡住了!你们带钳子了吗?”
武秦从叶怀悯一直不上岸就开始隐隐觉得下面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和叶怀悯在项目初期就开始搭档,对彼此的习惯很了解,叶怀悯不是那种会一直呆在水下闷头找东西的人。
而且水下水压比陆地强,在水下待太久,也会导致人的身体开始不适。
叶怀悯一向很注意这个尺度,不会在水下待超过二十分钟,一般差不多时候就该浮上来了。
武秦没想到事情真的会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他立马拉开快艇下的船板,从里面取出来了工兵钳子递给许春来。
武秦问道:“你知道这个怎么弄吧?”
许春来迅速点头,她在学水下考古课的时候就学过遇到突发情况应该怎么处理了。其中就教他们怎么用钳子剪开卡住他们的物体。许春来迅速扣上面罩,手持工兵钳再次向下潜。
武秦站在船边,心口飞跳。他愣了一会,猛地转身去按船头的喇叭,快艇的喇叭声在静静的湖面上像鱼雷般炸开,不远处的安全员船只调转船头开了过来。
苏观棋站在船头大喊,“武博,出什么事了?”
武秦道:“你现在就把船快点开回长虹岛,找到B小组的盛理和董冬冬,让他们换上装备,跟你过来。”
苏观棋还没有反应过来,愣愣道:“啊?”
他晕船啊,开太快会吐的。
武秦瞪他一眼,“马上就要出人命了,知道吗!快点回去,叫他们过来下水救人!!”
苏观棋这才反应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回到轮盘边上,快速打方向盘,往长虹岛的方向开去。
与此同时,另一艘上安全员江柏也将船与武秦的船并在一起,前者从自己的船大步越到武秦的快艇上,问道:“怎么了?被困住了?”
武秦擦了擦额前冒出的冷汗,双臂向前抓住江柏的胸前的救生服,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有没有什么办法我问你?我的人现在在下面,被卡住了,我们岸上的人有没有什么办法?”
江柏被他晃得人脑浆子都要搅在一起了,刚准备问武秦在这发什么疯,就听到他说自己的人在下面被卡住了。
江柏变了脸色,一把拽住情绪失控的武秦,“你什么意思?你的人卡在下面了?”
“那刚才上来的是谁?”
“许春来,她要工兵钳。”
“你给她了?”
“给了,但是...”
武秦说到这里,感觉到自己的心再次疯狂跳动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此刻这么恐惧,明明在国外的时候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江柏道:“我需要下水看下情况。”
武秦下意识道:“你没有装备,你怎么下去?”
“你别自己上赶着送死啊!”
江柏喊道:“那你让我怎么办?从你按喇叭开始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你没发现吗?十分钟了!水面上还是没有人!!”
武秦松开他的救生服,慌张不已地看向身后。
水面静波,无澜,更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