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春来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头异常的疼痛。
在此之前，由于她曾经是安全事故现场的目睹人，心理医生曾经针对她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治疗，最后确定她有了轻微的PTSD，但是由于吃药和心理干预及时，她再也没有出现过症状，不会影响日常的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她还能坚持上工地的原因。
直到现在，那股熟悉的剧痛再次向许春来袭来，以一种近乎残暴的姿态要接手她的身躯，使她掉落进躯干僵硬化的深渊。
但是——
她控制着力道咬住舌头，能感觉到清楚的疼意，与此同时不会被血腥味刺激到。如果她继续出现PTSD的现象，就不是她来救叶怀悯而是两个人一起在这里等死了。
许春来向更深的地方潜去。
鱼群在她的身边擦肩而过，她的脚蹼飞快的扇动，却因为力气被消耗而逐渐显得迟钝。
越来越近了。
直到她落到叶怀悯的跟前，后者保持着不动的姿态，看到她来的时候稍微点了点自己的氧气监测盘。许春来凑上去看了一眼，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氧气可以使用。
来不及了。
她赶紧往下去，试图用工兵钳把风铃的锁链剪断。按道理来说，这些风铃都浸泡在水下长达上百年之久，腐烂程度可以说是一击就碎，但不知道宝纹寺的藏经塔到底用得是什么材料的风铃，许春来用力剪了好几下都没有剪断上面的锁链。
她把工兵钳放到一旁，徒手开始搬上面的风铃。
一枚、两枚....不行，叶怀悯的脚还是被锁链死死扣住，就算脚蹼能从风铃下面挣扎出来，可脚踝被扣住了，他也走不了。许春来感到一股绝望如湖水般要将她淹没殆尽。
如果、如果叶怀悯像李觅舟一样死在她面前，她有何颜面再去见周秋澜，又有什么理由再与老师的反对抗争。不行、不行！她必须要想点办法，想点办法。
许春来几乎是疯了一样去剪那道锁链。
浮潜一次的时间太长了，现在她已经没有办法再浮上去找武秦要别的装备和设施了。只有一个工兵钳。
叶怀悯向上看去。
太远了，远到根本看不到阳光的程度。这么远，远到他没有办法再自由的呼吸，享受一望无际的蓝天和白云了。想想上午他还在期许周秋澜的垂爱，现在却一脚踏进阎王殿。
他的氧气不够了。
叶怀悯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呼吸已经有不适额趋势，胸口处好像掺进了石子那样堵塞。
他试图拉起许春来，让她独自去求生。
但是对方甩开了他的手，继续用工兵钳试图钳开锁链。许春来几乎将自己一身的力气都用在上面了，她明明可以锯开木头，她明明可以雕刻石块，现在却拿一个小小的风铃锁链没有办法。
叶怀悯再次试图拽许春来，许春来和他用的是同样毫升的氧气罐，即便她之前没有消耗太多氧气，现在这样折腾只会让氧气越来越少，说不定他们俩都得因为缺氧死在这。
他狠狠心准备强硬点把许春来拉起来，与此同时许春来忽而感觉手下的工兵钳一卡，锁链断了一个口子。
叶怀悯也发现了那道口子。
还有可能？
许春来再次用工兵钳钳住锁链的缺口试图将其剪开，在外力多次的破坏之下，那道缺口终于不堪重负，在水中迅速碎裂。如同连锁反应一般，继而是一段段一节节碎了下去。
许春来抬起头看向叶怀悯，面罩后的脸上写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叶怀悯抬起脚踝。
松动了。
没事了！
他下意识向上游去，许春来收起工兵钳，紧随其后要跟过去。
谁也没有发现叶怀悯脚上缠着的锁链后面还有一条长线，那条长线原本被压在石子下面，现在被猛地抽了出来，石子飞溅，迅速打在了许春来的面罩之上。
那副原本就模糊不清的面罩，终于在那一刻，彻底的碎了。
-
湖面如同死寂一般。
打捞组的盛理和董冬冬接二连三下水，然后将人从水下托到了水面，三四个人手忙脚乱地将人拽进快艇，急救员开始急救。
所有的声音似乎被无限地扩大。武秦在骂人，江柏在冷静地指挥他快点开快艇。盛理和董冬冬扯着嗓子喊，别急，还有一个。
又无限地缩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最后是彻底的寂静。
穹顶也不断变化缩小。
直到消失为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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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择站在急救室面前，脸色苍白，他已经烧起来了，在进医院门之前就昏过去了一次，还是谭海东把他按在这里，告诉他，你如果倒下去，那么咱们家和公司天都要塌了。
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占用医疗资源吧？
这句话奇妙地劝住了谭择。
他老老实实让医生给他打了吊水，然后站在急诊室前面，看着上面的红灯。
手术中。
周秋澜坐在另一边沉默不语，她原本光鲜亮丽的姿态一瞬间就消失殆尽，脸上原本的光泽因为恐惧而变成惨白色。
她的身边坐着武秦，后者的手臂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是救人的时候被玻璃划到的，现在已经包扎过了，但还是在纱布表面渗出淡淡的血色。
蒋同生走进门来就看到门口这群人一个个愁容满面。
他张口道：“现在到底情况是什么样子？有没有人可以给我解释清楚，现在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柏从武秦的身边起身，走到领导身边解释道：“叶怀悯还好，他只是腿部被压住了，后面因为一直没有上去所以有缺氧的情况。但是许春来同志是因为救他的时候被小石子打碎了面罩....”
面罩四分五裂，水从溃烂处溢出来，她差点被活活呛死。
那些玻璃碎片被水流带了出去，最后划伤了她的大腿，并且插进了她的腹部。
重重巧合，简直让人心惊胆战。
当时现场一片混乱，大家脱他们身上的潜水服才发现许春来身上的玻璃渣子们，武秦甚至因为太过慌乱，不小心被割出来了一道很长的口子。
简直像是那种恐怖片最可怕的噩梦。
蒋同生道：“有性命之忧吗？”
江柏抿了下嘴，“不好说，医生说还在抢救。”
“快艇是从莲花岛直接开到岸边，然后又是急救车直接拉走，时间抢救得及时，目前来说，只下了一份病危通知书，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蒋同生提着的心还没有落地，“一份病危通知书？”
“许春来要做好几个创面缝合伤口手术，她因为缺氧差点被呛死了，现在还要清理气管。”
“如果这些手续做完都没有问题，那么她就不会有性命之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