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拳头近身董浩然。
站在黎千泽两侧待命的保镖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死死将他按在地上,力道强硬,让他分毫动弹不得。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黎千泽嘶吼出声,嗓音嘶哑破碎,“阿媛她怎么样了?你们到底把她怎么样了!”
董浩然慢悠悠起身,缓步走到他身前,弯腰俯视着狼狈不堪、怒不可遏的男人。
他噙着一抹凉薄笑意,将口中的白雾缓缓吐在黎千泽脸上,语气戏谑又残忍:
“我刚刚说得还不够明白?是黎长官耳朵不好,还是我的国语不够标准?”
最终,心中的恐惧跟担忧打败了黎千泽,他面色苍白,早已没有了原先的镇定自若:
“董先生,我跟陆淮安只小小的接触而已,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罪不及妻儿,求您跟谭老大人大量,放过他们可否?”
董浩然扯唇轻嗤,直起身,语气彻底冷硬,不留半分余地:
“空口无凭,口头承诺作不得数。我们白纸黑字、签字画押,才算定局。”
说完,他朝手下吩咐道:“拿文件跟酬劳来,让黎长官签字画押。”
很快,一份打印好的协议跟一箱美金被送入场中。
黎千泽被人死死按压在地,手腕被强行掰开,笔尖抵住指腹,被迫落笔签字、按下指纹。
他根本无从反抗,眼底满是屈辱与猩红。
文件条款密密麻麻,他来不及细看,却心知肚明,这一纸协议,已然将他的仕//途、底线与前程,彻底捆绑在了谭氏的棋局之中。
*
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静谧压抑,消毒水的冷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施文斌守在病床边,目光一次次落向床头柜那台反复震动的手机。
屏幕亮起又暗下,没有备注,却带着一种极具辨识度的、执拗的窥探感。
他不用猜也知道,定是沈卓城。
这个男人永远阴魂不散,隔着千里万里也要死死缠上来,窥探绯棠的一举一动、一丝一毫。
施文斌指节收紧,心底翻涌着刺骨的厌烦与忌惮,数次动了接听痛斥的念头,最终还是强行压下所有冲动,任由屏幕自行熄灭,将那道偏执的窥探彻底隔绝在外。
林绯棠已经昏睡了整整一日一夜。
昨夜的车祸磕碰虽然没有造成重伤,但也给她单薄的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多处皮外伤青紫交错,膝盖磕碰严重,万幸CT结果显示未伤及骨头,可那些深浅不一的淤痕、隐晦的磕碰痕迹,层层叠叠落在白皙肌肤上,触目惊心。
为了护住濒临崩溃的她,不让她清醒后直面女儿失联的噩耗彻底垮掉,施文斌特意嘱咐医生加入安定药剂,只求让她在风波尘埃落定前,能安稳沉睡、暂避风雨。
深夜漫长煎熬,浅蓝窗帘半掩,隔绝了窗外夜色,也困住了一室沉郁。
施文斌寸步不离守在床侧,掌心始终牢牢攥着她微凉的手,骨骼紧绷,整夜未松。
后腰被硬物硌得发酸发僵,他许久才恍然察觉,是绯棠的手机。
摸出来时早已彻底没电,黑屏死寂,他随手搁置在床头柜角落,再无过问。
护士数次轻步进出,换药、测温、调整滴速,细碎的脚步声成了施文斌分辨昼夜的唯一标尺。
前半夜的绯棠凶险至极,高烧直冲四十度,滚烫的体温熨着他的掌心,灼得他心口发疼、惶惶不安。
他半生亡命漂泊,在泰//国颠沛流离刀尖度日那几年里,也未曾有过这般极致的恐慌。
彼时他无惧生死,此刻却唯独怕她出事、怕她破碎、怕再也护不住她。
双重煎熬碾着他的心神:一边焦灼等待绑匪的未知来电,心惊胆战,一边恐惧她清醒后得知真相,彻底崩溃。
他只能机械地攥着她的手,任由那片滚烫温度反复炙烤自己的心脏,备受煎熬。
凌晨三点,高烧终于褪去,体温缓缓回落至正常区间。
施文斌紧绷了一夜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脱力,却依旧不敢挪开半步。
他反复用唇瓣轻贴她的额头试探温度,用湿润棉签细细滋润她干裂起皮的唇瓣,动作温柔到极致,近乎虔诚。
病房仪器低鸣,抽湿器嗡鸣不止,细碎的机械声响衬得周遭愈发死寂。
他微微活动肩腕,旧伤牵扯,骨缝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像生锈的铁器,承载着整夜的疲惫与悔恨。
万般罪责皆归于己。
若是他不曾偏执逼她、不曾一意孤行宣誓主权、不曾在电话里刻意挑衅沈侓洲,便不会激化所有矛盾,不会让有心人钻了空子,不会让绯棠躺卧病床、小曦身陷囹圄。
无尽的窒息感席卷而来,施文斌捂住脸,指尖深深按压着眼眶,随即俯身,重重吻住她微凉的手背,力道压抑又酸涩。
病床上传来细微的微动,被他攥住的小手轻轻蜷缩了一下。
施文斌骤然抬眼。
窗外天光破晓,鱼肚白漫过楼宇轮廓,一夜煎熬转瞬即逝。
“微微,你感觉好些了吗?”
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彻夜未眠的颓倦,“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绯棠被微弱天光刺得睫羽轻颤,头脑一片空白,视线涣散迷离。
她缓慢眨着眼,费力打捞着晕倒前的破碎记忆,手背上滞留针取下后的胶带紧绷黏腻,轻微一动,针孔便传来细密刺痛。
“我……”她唇瓣干涩开裂,发声艰难,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别慌,你只是高烧晕倒,烧已经彻底退了。”
施文斌俯身,轻轻拨开她额前黏腻的碎发,拭去她额角薄汗,柔声安抚,“等会儿再输一次液巩固药效,很快就能恢复。肚子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绯棠轻轻摇头,视线茫然扫过空荡病房,脑海中骤然炸开零碎的慌乱片段——昏迷前的拉扯、混乱的哭喊、消失的小小身影。
她瞬间绷紧全身神经,像受惊炸毛的幼兽,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文斌哥,我晕了多久?小曦呢?沈侓洲呢?他人到底在哪?”
恐慌层层叠叠席卷而来,压得她几乎窒息。
施文斌连忙伸手扣住她颤抖的肩头,将她稳稳揽进怀里,掌心用力按住她震颤的后背,极力压住心底汹涌的慌乱与愧疚,用最温和的语气编织谎言:
“微微,别激动,小心扯到伤口。沈侓洲去追绑匪救小曦了,他带了人手、有线索,一定会把孩子平安带回来。”
他怀抱收紧,禁锢温柔却强势,死死按住她所有躁动不安。
眼底是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焦灼,心口被巨石碾压,闷痛窒息。
他不敢告知真相——沈侓洲救人未果,反倒一同被掳,暗网追杀令高悬,前路生死未卜,小曦至今下落不明,身陷险境。
“真的吗?”绯棠攥紧他的袖口,指尖泛白,泪水瞬间浸满眼眶,崩塌的情绪濒临失控:
“他什么时候出发的?有没有消息?绑匪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