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浩然敛去笑意,语气坦诚,不再遮掩内幕:
“阿城,我不妨实话告诉你,此事的确是谭老暗中授意,由我全权执行。我本就是做这类灰色布局的人,有利可图、又能稳固家族局势,何乐而不为?你应该听过林宗祥当年的秘密实验室项目,整套实验数据尘封多年、无人能够破译,我手下顶尖的专业人才早已探明核心关键——整套实验的命脉与密钥,全都系在那个孩子身上。当年盛极一时的蒋家一夜倾覆、满门覆灭,归根结底,也是因为触碰了这份实验机密。”
董浩然的爆料并未让沈卓城有半分惊诧,一切皆与他暗中推演的结果分毫不差。
正因摸清了利害,他才愈发忧心小曦的安危,生怕孩子被暗中转移、藏匿至无人能寻的绝境之地。
他今日主动前来接触董浩然,本就是两手布局:一是打探虚实、核实真相,二是顺势结盟、争取主动权。
但是这件事必须绕过外公谭钟庆,因为他料定董浩然也是背着谭钟庆暗中跟人勾结,从中获利,这样的人从来不会讲忠心,只要诱惑够大定会投诚,外公也不见得是真的信任其,两个人都是相互利用罢了,这中间真真假假的信息还是要亲自验证。
稍作沉吟后沈卓城抬眼,语气坦然,毫无掩饰:
“然叔,不瞒你说,这场棋局,我也想入局。”
“哦?”董浩然挑眉,眼底满是玩味与讶异,“我倒是好奇,眼下你父母被限制出行、全程监控,你自身局势尚且不稳,还要分心掺和这潭浑水?你向来恪守底线、一身正气,就不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得不偿失,到时候你们沈家就连最后的翻身机会都要失去了。”
他太了解沈卓城的品性,也清楚沈家大公子的名声与风骨。
可顶层权谋场的男人,从来只论利益、不谈好恶,哪怕过往有诸多龃龉纠葛,甚至牵扯私情旧怨,只要利益一致,便能放下隔阂、并肩合作、共赢互利。
沈卓城神色淡然,语气沉稳笃定,字字切中要害:
“这方面然叔是深耕多年的行家,我确实是门外汉。但我在边城手握重点项目,恰好急需这类顶尖技术资源。我今日主动请缨入局,也是想与你达成深度合作。来日若是局势败露、风波爆发,有我身居要职、手握渠道,能帮你兜底善后甚至洗白,这便是你最稳妥的退路,然叔是聪明人难道不懂?”
这番话精准击中了董浩然的软肋。
他素来多疑谨慎,早已在为自己谋划后路,而沈卓城的能力、人脉与公信力,是最好的依仗。
董浩然眼底疑虑尽数消散,笑着伸手与他郑重交握,语气彻底松动:
“好!既然阿城你如此爽快通透,我便不再瞒你。动手绑架孩子的,是顾五的人手。至于她是否暗中勾结第三方势力,我暂时无从查证。你来之前我刚与她通完电话,他人目前仍在国内,具体藏匿地点不明。”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大可放心,没人会伤那孩子分毫。这般值钱的筹码,只会好好留存,静待最佳时机。”
原来是顾五,听闻这个熟悉又遥远的名字,沈卓城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地。
他迅速收敛心绪,抬眼浅笑,状作随意一问:
“然叔今日专程来深水湾,应当不是只为打球消遣吧?我听闻那位督//查也在此处,你今日,是专程赴他的约?”
董浩然闻言一怔,随即失笑赞叹:“果然是你,心思缜密、洞察入微,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他抬腕看了眼腕表,神色从容:“时间刚好,跟我一起去见见这位人物。说不定你们二人,更有共同语言。”
沈卓城心底暗自哂笑,面上不动声色,抬步跟上董浩然的脚步,一同走向会所中心。
俱乐部贵宾区,密闭影音室内。
黎千泽刚从更衣室走出,便被两名黑衣壮汉一左一右裹挟带入房间。
他眉眼紧绷、怒火翻涌,厉声呵斥:
“你们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挟持公//职督//查,简直无法无天,是不想活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两声笃笃轻叩。
守卫开门放行,董浩然与沈卓城一前一后,缓步走入室内。
“黎长官,请您喝个茶而已,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
董浩然笑意温吞,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伤身不值当,你太太方才诞下幼子,正是需要你贴身照料的时候。”
说罢,他抬手挥手,示意两名手下立刻退出门外。
黎千泽看清来人,眼底瞬间覆满浓重嫌恶。
目光扫过云淡风轻的董浩然,又落至他身后身姿挺拔的沈卓城,眼底掠过一丝鄙夷,随即干脆松弛身体、瘫靠在沙发上,冷嗤一声:
“我当是谁有这般胆子,原来是董先生,还有谭老先生的外孙。只是这般胁迫人的手段,未免太过卑劣。不知二位今日此举,是想胁迫我做什么违法越界之事?”
董浩然轻轻鼓掌,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缓步走到黎千泽对面的沙发落座,随即抬手示意沈卓城一同坐下。
沈卓城依言落座,目光平静落在黎千泽身上,脑海中飞速调取对方所有履历资料。
黎千泽出身J/务世家,祖辈便是T/系内高//层人物,根基深厚、背景扎实。
虽属与内地有所不同,职//权层级有所差异,但他年纪轻轻便屡立大功、备受重点栽培,前途不可限量,手握的权限与能量,远超常人。
“黎先生如今可是港城炙手可热的红人。”
董浩然语气轻快,看似由衷夸赞,实则步步试探,“你近期查获的大//案,创下历年纪录,各大媒体争相报道、人尽皆知。照这份功绩,不出五年,新界乃至整个港城的管控权,都能落入你的囊中。”
“董先生不必假意恭维。”
黎千泽丝毫不领情,态度强硬疏离,“恪尽职守、守护秩序,是我分内之责。身为港城公//民,当恪守规则,有些不该碰、不该问、不该管的事,还请董先生不要越界。”
他目光再度扫过沈卓城,心底越发失望。
原以为这位年轻有为的世家子弟,还是跟自己同属性,是凭真才实学立足,没想到终究难逃裙带桎梏,还与董浩然这般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物同流合污。
董浩然笑意不改,收敛了闲谈的姿态,直奔主题:
“那我便不与黎先生绕弯子了,想要立足甚至长远稳局,选对阵营远比埋头苦干重要,切莫因小失大。我不知道陆淮安给你许诺了什么好处,但我可以郑重承诺,只要你愿意站在我们这边,未来五年、十年,谭氏集团全程鼎力扶持你的仕//途。你想查办的案//件,我们全力配合,你需要的港口资源、集装箱通道,随时为你敞开。”
这番直白的拉拢与交底,让黎千泽脸色骤然一白,被人看穿私下交易的难堪瞬间涌上心头。
但他定力极强,转瞬便压下心绪,扯出一抹讥讽笑意,佯装全然不解:
“董先生所言我全然听不懂。什么陆淮安、什么案件集装箱,我一概不知。”
董浩然冷哼一声,垂眸点燃指间雪茄,深吸一口,朝空中打了个响指。
房门被推开,一名黑衣手下提着一只黑色密码箱快步走入,将箱子稳稳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
“打开。”
手下应声按下密码,清脆的卡扣声响彻室内,箱盖应声弹开。
黑色丝绒衬底之上,静静躺着半截血淋淋的断指,指根创面狰狞刺眼,指节上套着一枚素圈婚戒,纹路清晰、辨识度极高。
黎千泽原本强装镇定的神色瞬间崩塌,瞳孔骤缩。
他猛地起身,俯身死死盯着箱子里的物件,浑身血液几乎凝固——那枚戒指,与他无名指上的婚戒是一对,是他与妻子阿媛的定情信物。
滔天怒火与极致恐慌瞬间席卷全身,他浑身剧烈颤抖,双目赤红,攥紧拳头便朝着董浩然狠狠挥去:
“你这个畜生!我杀了你!”